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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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理解與包容。吳邪能夠伴他那短短的一路,是上天賜予的禮物,也是兩人間無可替代的共鳴與理解。他倆的愛——不僅僅是愛情的纏綿悠長,更有親情般的信任與依戀,友情般的追隨與敬重——他們從不曾告白,甚至不曾邁出那一步,卻已深入彼此靈魂,至死不渝。

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悶油瓶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今與其去做解釋,跟吳邪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絕不想真正傷害你,不如將一切後果硬生生扛下來,他扛得起,就算扛不起也要扛,張起靈肩頭最醒目的東西從來就是責任,他不能,也不應該為了博取吳邪此刻的好感或信任,就輕賤否定自己之前必須進行的驗證。

如果這個人的靈魂並不是吳邪呢?如果這僅僅是一個擁有吳邪外表,實則兇殘可怕的怪物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悶油瓶胸中便翻湧起撕心裂肺的痛,同時也無比慶幸它們沒有發生,吳邪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粽子,不是怪物,他依然是自己的吳邪。

地下室裏發生的一切確實殘酷,而身為張家族長,這就是他不得不堅守的原則,捍衛的責任。他寧可讓吳邪此刻怨恨自己——沒關系,他認了,哪怕吳邪對他有天大埋怨與不理解,他都接過來,然後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好好彌補這一切帶來的冷漠與傷害。

愛為他孤獨的生命錦上添花,讓他活得像個人,他卻絕不能因為愛而放棄自己必須守護和遵從的職責。

他始終走在這條不被人理解的路上,他也相信,自己的吳邪總有一天會懂的。

悶油瓶看著吳邪憤怒的臉,表情一片平靜,雙眼潛藏的情緒折射心裏翻湧的掙紮。最後,他垂下睫毛,蓋住盈滿沈沈悲傷的雙瞳,移開了目光,只餘微微顫抖的雙肩洩露心裏無可傾訴的痛苦——這些細節落入吳邪眼睛裏,像一場甘霖,漸漸熄滅騰躍的怒火,吳邪發現自己再一次奇跡般地平和下來,對眼前男人的不滿慢慢消散,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樣“沒出息”,難道因為對方太過安靜和退讓,在冷嘲熱諷下一言不發,默默忍受?還是因為自己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淒苦孤獨太過濃烈?甚至是自己隱隱約約捕捉到的,那一點點說不明白,卻直刺心靈的溫暖與包容?

室內一時非常沈默,似乎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吳邪在窒息般的安靜裏感到些許不安,他看著悶油瓶毫無表情,卻莫名顯得哀傷的側臉,突然覺得剛才那些話有點兒過了,為掩飾尷尬,他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問:“那人呢?那個……你的養子呢?”

“他出門了。”悶油瓶轉過頭,看著吳邪平靜地說:“出去辦點事。”

“做什麽?他什麽時候回來?”吳邪問。他發覺青年在場時自己會相對放松一些,而和這個男人單獨相處,總讓他心裏不自覺地繃緊,似乎正面對著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這東西逼迫他看向未知的過去,讓他正視現今還毫無頭緒的某種情緒,這讓他心裏又害怕,又隱隱期待。

“……去了解一些關於你的事。”悶油瓶頓了頓,沒有用謊言回答吳邪。

我?吳邪一楞,這是什麽意思?他看著悶油瓶,在心裏梳理這些話背後隱藏的東西,很多想法攪成一團亂麻,理不出個線頭來。最後,吳邪只能試探性地問:“你們也不清楚我的事嗎?”

悶油瓶搖了搖頭,低聲道:“到我離開你為止,還算了解。”

“你……你說離開我是什麽意思?過去發生什麽事?”吳邪聽不懂這句話,但能察覺到這裏面牽涉了很覆雜的事,不敢放松,牢牢盯著他的眼睛,再度發問。

悶油瓶感覺自己正被一步步逼到墻角,吳邪這些單純的疑問毫無惡意,卻比最危險的機關還棘手,它們天衣無縫地織成了一個陷阱,環環相扣,將他往其中驅趕,不論哪個方向,都是難以破解卻不得不面對的難關。

他逃不掉,也不想逃。

悶油瓶長嘆口氣,突然握住了吳邪的手,將他往自己懷裏拉,讓他的臉靠在自己肩上。吳邪一怔,人已經貼到了悶油瓶身上,感到他有力的手臂環過自己的腰,在自己背上一下下撫過,動作有點生疏,卻無比認真而溫柔。

“我們……我過去因為某些事,必須離開你十年。”悶油瓶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更有磁性,像一曲婉轉的哀歌,吟唱著那些已消逝的歲月。吳邪靜靜聽著,沒有說話,只靠在他肩上微微點頭,手臂也不自覺地抱住了他。

悶油瓶繼續道:“我本想等十年後來找你,和你一起,我知道你會等我,結果……”

說到這裏,他停住講述,房裏頓時回覆到之前的沈默。吳邪等了一陣,忍不住問:“結果怎麽了?”

“結果你離開我了。”悶油瓶的聲音像被攪亂的波光那樣搖晃起來,破碎而悠長,帶著一點恍惚是哽咽的味道,他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擱到吳邪肩上,身子微微顫抖。吳邪一楞,跟著有點慌亂,他能感到濃烈的悲傷像暴風雨一樣席卷而來,從這個男人的每一寸肌膚上撲向自己,將自己和他都牢牢包裹其中,幾乎要讓人窒息。這份情感太猛烈,太沈重,簡直難以想象會是這個沈默冷靜的男人所擁有的。

吳邪在這無言的情感風暴裏搖搖欲墜,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悶油瓶,手足無措地給予安撫,他感覺心裏有一種疼痛在蔓延,順著未知的舊傷口傳遞,好像曾經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頑固生長,這東西的根紮得太深,糾纏太久,一旦被拔掉,就讓他整個身心都隨之破裂,不再完整了。

吳邪不由自主地渾身發軟,和悶油瓶一起跪倒在地,他伏低的頭靠到了自己懷裏,手臂依舊緊緊箍在自己背上。吳邪手忙腳亂地撫過他的頭發,想平息他不住的顫抖,嘴裏連聲說:“沒事,我這不回來了嗎……沒事的,小哥,我,我回來了。”

這句話似乎終於開啟了命運的機關,悶油瓶抱著他的手收得更緊,臉埋在他胸前點了點頭,和著他的聲音說:“你回來了,吳邪。”

你回來了。

吳邪默默撫摸著他的身軀,等待他身上哀痛的風暴慢慢平息下去,待到他再次擡起頭時,吳邪看到他眼角是紅色的,像泣血的野獸。吳邪心裏一震,忍不住輕輕撫上去,好像要為他擦去那看不見的淚水。

悶油瓶握住吳邪的手,深深凝視他,低聲說我等了你很久。

“嗯。”吳邪點頭,朝他微微一笑,感覺心裏那道傷口似乎正在慢慢愈合。

接下來,吳邪從悶油瓶那裏大略知道了自己的故事。他倆相識,是在自己25歲那年,兩人和其他同伴一起前往山東魯王宮魯殤王的陵墓,經歷了不少事。在接下來的兩年間,他們又去了很多地方:西沙、長白山、塔木陀、巴乃,當中吳邪自己去了秦嶺,直到被迫面對十年分離,之後吳邪還去過西藏、古潼京……

他講得十分簡略,基本上一兩句話就說完了,不過,這些幹巴巴的言論好歹在吳邪腦子裏構築起了一個最基本的輪廓,吳邪第一次直面了過去,知道了自己的經歷,也大體知道他倆是什麽關系。

他們在很早以前就是並肩而行的同伴,或許還不僅如此……

“我們走那麽多地方是為了什麽呢?小哥。”總不能是旅游吧,吳邪暗想。

悶油瓶考慮片刻,避重就輕地說為查探一些古老的秘密,其實……其實你本不該參與進來。他撫著吳邪受傷的肩頭,心裏回憶著那些消逝的歲月,一天天,一年年,早已過去了,在他漫長生命裏是那樣短暫的歲月,卻像昨天一般清晰鮮明。他甚至恍惚聽見了西沙海潮翻湧的轟鳴,鼻端嗅著塔木馱濕熱的空氣,皮膚上感覺到了十萬大山中狂暴的雨……

那麽多真真實實的過去都真的過去了,但同時,他們始終停留在自己心裏,和身邊這個人一起,牢牢固定在那裏,從過去到現在,直到一切終結後的未來,它們始終和自己的生命在一起。

想到這裏,悶油瓶不由將吳邪摟得更緊。

吳邪靜靜感受他暖熱手心在肩上傳遞來的溫柔,沒有說話。靜謐的溫情在兩人間默默傳遞,吳邪突然有個朦朧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似乎懂得了很多東西,那些他不再記得的過去好像正在蘇醒,即將一一活過來,他明白,自己和這個叫張起靈的男人之間有不可分割的羈絆,或許,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屬於彼此的。

吳邪靠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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