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了他整整十年”琳達停頓的恰到好處，淡笑著看跡部，“比你們所有人愛他的時間都要長。”

跡部瞇眼，這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只是先遇到而已，並不能說明什麽。這女人他接觸過，不是胸大無腦的類型，現在忽然說這些做什麽。

“所以呢？”跡部等著琳達的下文。

琳達看了他一眼，姣好的面容風情無限，“所以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很多的事。”

“然後呢？”

“跡部景吾，如果你真的愛他，最好就完完整整地搞清楚他過去的一切，完完全全的，徹徹底底的明白，他到底值得你如何對待。”

跡部臉上的表情沒變，今天晚上好像會聽到很多秘密。他在琳達身邊坐下，兩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剛剛十二歲。”琳達的聲音有些幹澀，仔細聽的話還在顫抖，“我出生在美國的貧民區，因為沒錢養活被父母遺棄。那時候幾乎整條街上都有被拋棄的孩子，每個人都是餓的面黃肌瘦的樣子，我在那裏待了兩個月，靠著跟其他的人爭搶發黴的食物活著，直到有一天智也出現。那時候他才只有十歲，但是已經漂亮的讓人移不開視線了。”

跡部安靜地聽著，心裏清楚地明白，或許這是生命裏唯一的一次機會了解小七被遺棄的那五年裏的生活。

“那一天只能帶走一個人，智也選了我。”琳達說著臉上有些懷念的表情，“他說我的眼睛很漂亮，後來我才知道，我有跟智也母親一樣的綠色眼睛。那真是我這一輩子裏最珍貴的記憶了，智也明明比我還小兩歲，但是已經很會照顧人了。老鬼讓我們住的地方盡是些孤兒，弱肉強食，人性已經被抹殺而只留下了最原始的動物性。那麽多吃不飽的孩子食物卻只能滿足一半人的需求，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人被餓死被打死，我怕的不得了。每當那時候智也就會笑笑告訴我，沒事的琳達，我會保護你的。”

“明明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我卻因為智也在身邊而感到安心。你不會相信的，整整半年，我們在地窖裏數著指頭過日子，學會和老鼠蟑螂做鄰居。智也明明已經不再需要進行這樣的歷練了，卻因為選擇了我而不是資質最好的那個孩子而被懲罰跟我一起接受試煉。老鬼是個狠角色，在他的組織裏不允許沒有實力的人存在。他們從孤兒裏挑出人來訓練，每一個被拉近組織的人所走的路都一樣，那就是不斷地在人群中脫穎而出，活下來。”

琳達停了停，看看跡部的眼睛，“多麽諷刺啊，你十二歲的時候已經是錦衣玉食仆從遍地了，我們卻還要為了一口飯掙紮。我和智也在那場以生存為目的的戰爭中活了下來，代價卻是智也再也無法康覆的胃病。智也那個笨蛋，以他的實力，只要放棄我一切都會迎刃而解，那個笨蛋就只會笑，只會不斷地跟我說，沒事的琳達，既然是我帶你進來的，就一定會帶你出去。他的實力那麽強，我竟然一直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直到我們走出那篇荒蕪，我才明白，智也在七歲那年就已經進入了組織。”

跡部慢慢坐直了身體，老鬼他知道，是國外黑手黨的頭目。但是他從不知道小七竟然在那樣的地方待過。因為在那裏待過所以才有了超高的武力值幺？那麽後來為什麽被組織遺棄了？

“後來呢？”跡部迫不及待，後來呢？為什麽會渾身是傷的被撿到？發生了什麽事？

“智也從來都不是個壞人，一直以來他都在找機會掌握老鬼的把柄，五年的時間，終於找到了足夠的證據，但是老鬼又怎麽可能是那麽簡單就能扳倒的對象？反擊的過程中出了紕漏，智也為了保護我們這些參與者才獨自擔下了所有的事。背叛了組織的人不能留下活口，老鬼的人下了死手。那時候所有的人都覺得智也死了，但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還活著的事實。智也不會死的，就算是被追殺被狙擊，被一次又一次的置於死地也不會死。”琳達的表情很奇怪，說不出是歡喜還是埋怨，“那個笨蛋，經歷了那麽多殘酷的事還是心軟的不得了。他說過會活著回來就會活著回來，他受不了別人的眼淚或是死亡。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在地窖內的那些日子，每次有人死亡被淘汰出局他都會哭，那麽笨蛋，根本就不可能留下我們犯險而坐視不管啊！”

琳達扭過去看著跡部的眼睛，“你真的愛智也嗎？”

“當然。”

“即使他曾經犯下重罪，即使他曾經殺人如麻？”

跡部一怔，“你在說什麽？”

“你能拿到還不明白？”琳達笑，譏誚又無奈，“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傷害別人，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趕走所有的競爭者，我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就成長在這樣的環境裏。智也也好，我也好，你以為只靠著善良就能活到現在？”

“所以呢？”跡部沈下聲來，“你說了這麽多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跡部景吾。”琳達揚了揚臉，象是一只慵懶的貓，“我們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如果你識相的話，要麽就離開他，要麽就掏心掏肺地給他。”說到這裏她的眼神變了變，就象是正在發出警告的野獸，“我不是智也，不可能像他一樣溫和大方。我喜歡了十年的人，即使他是不喜歡我，也輪不到你們這些人傷害。”

“我的話只說一次，你有權利做出選擇，但是你必須清楚，傷害過智也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跡部挑眉，望著琳達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琳達，你是個好人，謝謝你。”

“是幺”琳達站在房間的出口處，金黃色的卷發隨意搭在肩上，她沒有回頭，只有手指在身體兩側握緊，“機會轉瞬即逝，你還沒有資格在這裏侃侃而談。”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就象是隨時準備出鞘的利刃。這世界上的情感分為兩種，一種叫相濡以沫，一種叫相忘於江湖。於琳達而言，她更希望看到的是智也能夠獲得配得起他的幸福。人這一生隨時隨地都在做出選擇，有些選擇讓我們開心，有些選擇讓我們難過，放棄一個人有時候簡單的象是脫下一件外套，有時候卻象是掀起一層皮肉。遺憾總是有，傷感總是有，但是這就是人生，那些遺憾和傷感都是這有限生命裏的重要組成。喜歡一個人並不一定是得到，喜歡一個人也可以是看著他幸福。

感情本來就是這樣，不用講什麽先來後到或者是先到先得，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你永遠無法要求一個人變成你想象中的那種樣子就象是永遠無法叫醒一個假裝睡覺的人。琳達早就知道，智也就是自己世界裏的一陣風，風吹過，楊柳的枝條也會隨之擺動，但是卻沒有辦法連根拔起。那風太自由，太瀟灑，楊柳一輩子都不可能追上他的腳步。風有風的追求，離開楊柳他還會找到白雲蒼山海洋冰川。楊柳有楊柳的歸宿，她需要的是能夠與自己永遠相依的土地。本來就是不相關的事物，風只是在沿途中不經意地一瞥，縱然是心動，楊柳也應該守己安分的做好自己。

有那麽一瞬間，琳達忽然覺得心裏很平靜。如實相告就意味著交出主動權自動退場。她想起智也曾經說過的話，“人活著，既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別人。”智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川端和也剛死，他哭了一場，第二天便將比利帶到了身邊。當時她笑智也心軟的像塊豆腐，現在卻也覺得可以理解。

“智也，我可以進來麽？”琳達敲了敲智也的房門，得到對方的應允之後推門進入。

一日也不為別人活，那也太卑鄙；一日也不為自己活，那也太卑微。人活著總是要拿出一部分時間給別人的，那是人生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活著的一部分價值所在。從前一直是智也在付出，如今終於能夠換過來，悲哀的時光已經走過，也是時間將生活交到智也自己手上，他應該放肆的為自己活一次。

“有什麽事嗎？智也問的和氣，如同這十年裏的每一次關心。

“沒事”琳達盯著他看，忽然笑了笑，“智也，好好照顧自己。”

“……琳達你？”智也遲疑，大晚上說這些做什麽？

琳達一笑，不再看智也的臉色，“我是想說以後管好你自己和你的男人，打攪了我的睡眠通通都該死。”

……智也囧

琳達打個哈欠，似笑非笑地眨眨眼，“再見，智也。”

當天晚上琳達就離開了，留給智也的留言是：老娘去找自己的愛情了，不用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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