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達走的那天早晨，陽光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燦爛。智也盯著她留下的那種薄薄的紙，心裏五味雜陳。從很小的時候琳達就在自己身邊了，那麽多年那麽多事兩個人都是在一起的，到了現在已經遠離了曾經的血腥殘酷，卻最終還是不得不分開。

他正想著，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離開他幾米的距離，跡部正站在那裏，暖暖地看著他。

“小七，我想跟你說些話。”跡部走過來，隨手帶上房間的大門，原本被陽光照的明媚溫暖的房間一下子昏暗下來，帶著些暧昧的氣息，跡部拉著智也的手坐在一邊，“我不想再拖延時間，也不想再跟你繼續無意義的相互試探。我已經很確定了。”他盯著智也的眼睛，仿佛想看穿他的想法，“我愛你，對於這件事你是怎麽想的？”

智也楞了一下，“昨天晚上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一切了，如果是因為覺得歉疚的話，沒關系的，我從來……”

“不要回避我的問題。”跡部打斷他的話，“你應該明白的，早在八年前我對你就已經情根深種了，這不是歉疚不歉疚的問題。你以為本大爺會因為歉疚而用感情彌補？很遺憾，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現在能說出這樣的話是已經的很清楚了，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跡部盯著智也額眼睛，一字一句，“你對我，有沒有愛的感覺？”

……智也咬了咬嘴唇，“跡部所定義的愛是什麽感覺？”

愛是什麽感覺？是銷魂蝕骨夜不能寐還是推心置腹兩小無猜？但是很可惜，不管是哪一個他都沒有。愛這個字的意思既廣泛又狹隘的只有少數人才能親生經歷。他仰起臉，有一些不確定，“跡部，我想我喜歡的是仁。”

“那麽我呢？”跡部沒有氣餒，事實上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拒絕不是他放棄的理由，更何況眼前的這人根本就分不清愛情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沒有錯，亞久津的位置在那裏無法動搖，但是無法否定自己也在他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人這一生要放棄的東西很多很多，他也已經放棄過很多很多，如今最想要的就在眼前，得而覆失就更不能放手。並不是沒有機會的不是麽？

他握著智也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處，掌心幹燥溫暖。

“我為你付出的這顆心你該怎麽回應？”

掌下能感覺到跡部一下一下的心跳，智也仿佛被燙了一下猛地抽手，卻被跡部緊緊攥著動不了，“不要跑，這是你必須面對的事情。”跡部用力，將智也拉到離自己只有幾厘米的地方，“其實你心裏是有我的位置的不是嗎？”

“不……”

“不什麽？”跡部步步緊逼，“你心裏明明就是舍不得我的不是嗎？如果不是舍不得你大可以推開我，我知道你有這樣的能力，不是麽？”

“不是……”智也一邊推拒一邊向後縮，跡部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讓他不習慣。眼前一片陰影罩下來，緊接著便是對方唇瓣的親密接觸。

跡部景吾永遠都知道應該怎樣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的目光緊緊鎖著智也的眼睛，勢在必得。不想承認也沒關系，但是繼續逃下去絕對不行。沒有錯，如果真的沒有感情就會厭惡他的觸碰。如果真的沒有感情早已經將他推開。智也並不是沒有這種實力，如果他想，即便是自己也不能強迫他做什麽事。

“停下來！”智也喘息著伸出手，用力地將跡部推離自己的身體，“我跟你不合適的。”

“啊恩？”跡部停下來看他，“什麽是不合適？”

聽到這句話智也忽然笑了一下，什麽是不合適？他擰了擰跡部的臉，就像是很多年前他對自己所做的那樣，“這種事還要我說清楚麽？跡部難道沒有想過跟我在一起是不會有子嗣的？”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跡部挑著眉看他，孩子而已，誰想要？

“那跡部的家業由誰來接任？”這不是一個小問題，在日本呼風喚雨的企業失去了下一任繼承人將會引起的不僅僅是經濟上的大動蕩，還會影響到上層建築。

跡部不理他，還是低下頭吻著他的臉頰眼睛，說出口的話有些調笑的意味，“這就開始為跡部家的下一任著想了還說不喜歡我？”他的唇劃過智也的脖頸，能感受到對方皮膚的輕微顫動，“別找這樣蹩腳的借口，我可以不要孩子，但是不能沒有你。”孩子而已，跡部壞心地想到，反正自己的那兩個不靠譜父母每天也閑著沒事，大不了他們再生一個就是了。跡部家需要的是個接班人，那麽只要是血統純正不就得了？

“不要……”智也忽然驚叫一聲，按住跡部正放在他腰上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要再繼續了，再繼續下去你跟我都回不了頭了。”

跡部瞇眼，笑的不懷好意，“這可不是你能說了算的事，而且我不需要回頭，我只向著你所在的方向前進就可以了。”他繼續著剛才的工作，有點得意洋洋，“子嗣的問題不用再想了，比利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

“他不是……”

“沒關系，我不在乎。”跡部的話音剛落，身後忽然一個涼涼的調侃的聲音，“你不在乎？我在乎。”

一瞬間氣氛冷到了極致。跡部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來，僵硬地回頭就看見比利正抱著手站在一邊，眼睛裏燃起的絕對不是善意的目光。

“跡部景吾，你以為這是你家？”比利看過來，接觸到跡部同樣憤怒的目光時冷冷一笑。快步走過來拉住智也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在確定沒什麽事之後才扭臉瞥向跡部，“發情了嗎？你這混蛋！”

“小鬼你胡說什麽！”跡部急了，他已經很忍讓著這小東西了，現在居然還學會得寸進尺了？一把將智也拉回自己身邊，“大人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智也是我爹地！”

“滾吧，誰會有你這麽大的兒子！”跡部惱怒。

“你才滾蛋！這是我家！”

“砰”的一聲，兩個人同時噤聲，聲音發出的方向智也黑著半張臉，語氣不善，“你們兩個人有意思嗎？年紀都不小了，尤其是跡部，還跟一個孩子吵架，不想在這裏待著的人都給我出去！”

比利看了跡部一眼，眼神裏的意思是“看吧，智也罵的是你。”後者瞪了他一眼，沒發出聲音。比利這家夥真是夠狡猾，什麽事都能插一腳進來。他盯著比利的臉，眼睛裏全是警告的意味。

【小鬼，夠卑鄙】

【彼此彼此】

【總有一天本大爺會把這筆賬找回來！】

【是嘛？我好害怕啊。】比利的笑容沒有一點雜質，【跡部君出門左轉直走去看腦科，慢走不送。】

【哼】跡部挑眉，沒有去看比利的眼神轉而看向智也，“小七，我想找個時間大家聚一聚，上一次再切原的結婚典禮上見面太倉促了。”

“什麽時候？”

“明天吧。”跡部補充道，“大家現在都很忙，不快一點的話可能就各自忙自己的工作了。”

“嗯”智也點頭，“跡部該上班去了。”下了逐客令，跡部在這裏待得時間夠長了，要說的話也已經說完了，一個成年人早就不應該因為一些兒女情長的小事而耽誤應該做的正事。他推推跡部的身子，“不早了，你不是還有事嗎？”

跡部楞了一下，反手握緊了智也的手，“你在趕我？”

“不是的”智也急著辯解，“但是上班時間不去的話會被認為不稱職，跡部以前從沒有遲到過，這一次遲到的話會……”

“你調查我？”跡部湊近他的眼睛，深深地看進去，“為什麽？”

智也別開臉，有些不好開口，“對不起，我剛回日本的時候很想知道在意的人過的怎麽樣了，所以才……”

“我很開心”跡部猛地將他攬緊在懷裏，“你終究還是關心我的。”他笑的像是個得了糖的孩子，“你剛才說我是你在意的人，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跡部景吾，我想我是喜歡你的。”就在這時候智也適時地開口，也不等跡部反應過來已經勾住他的脖子主動獻吻，“但是跡部，跟我在一起是不公平的。只屬於跡部這件事，我做不來。”

“……”跡部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之後又重新亮起來。早就應該想到的不是嗎？根本就不可能一個人占有，就連留下他都已經是天大的恩惠。跡部以前從不相信魔鬼諸神，然而卻是在認識小七時候，無數個夜不能寐的時刻他都在想，如果真的有神，他希望得到的是真真切切的再也不會離開自己的小七。人去樓空生死未蔔的滋味太難受，他早已經沒有了再一次承受的能力。

“錯了，是公平的。”跡部點點智也的唇角，“而且是我賺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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