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石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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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咱們下去走走吧,都在車上待了大半天了。”

“吵得我頭疼。”

“我這麽大還沒出過遠門呢!看見這些新奇玩意當然好奇啊,咱們就下車去看一眼行不行?”

“不行。”

“哦……”劉長卿見趙麒側靠在車廂內閉目休息,連一絲商量的餘地也沒有,索性閉上嘴不再說話,伸手輕輕推開了車窗,探出半個腦袋瞧著外面叫賣的販子。

此處已經距離京城好幾十裏,不知到了什麽縣鎮,大約正是什麽民俗節日,滿大街都掛上了紅燈籠,兩邊街道站滿了商販,各自推銷著自己的物品。劉長卿睜大了眼睛此處看,盡是些沒見過的小玩意。也有販賣小動物的,竹籠子裏關著毛茸茸的小家夥,骨碌碌地轉動著眼珠子盯著四處走動的往來路人,有時候用小爪子捂著嘴巴打哈欠,或是撓撓耳朵,憨態可掬。

劉長卿一路都驚訝地張著嘴巴,恰好和它四目相對。

馬車毫不停息地行使了好幾個時辰,若是此處有個軟榻,趙麒早就躺上去歇著了。這時,忽然察覺劉長卿輕輕地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似乎是有什麽話要說。

趙麒一開始沒理他,見他又戳了幾下,這才睜開了眼睛,墨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帶著些詢問的意思。

劉長卿雖有些擔心他生氣,可是又實在是喜歡剛才那小家夥,糾結了一會兒,才可憐兮兮地抓住趙麒的手,懇求道,“老師……我下去買個東西,等我一會兒……”

見他如此模樣,趙麒也無法,只好叫停了馬車,這才說了一句,“快些回來。”

“好!”劉長卿沒想到這麽輕易就過了關,高興地笑了一下,連忙歡快地跳下馬車,跑著跑著就沒影了。

趙麒也沒了睡意,坐直了身,揭開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忽然開口說道,“這兒是不是來過?”

盧子堯也不知是從哪兒竄了進來,坐到一旁空處,答道,“回京的時候路過這兒,當時天色已晚,馬車無法繼續趕路,便在前面的客棧休憩了一夜。”

趙麒點點頭,沒再說話。那晚,劉長卿便拉著他逛了整一條街,盡看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還非纏著他買一只奇怪的老鼠。為了那只老鼠,劉長卿還生氣的半天沒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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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鼠怎麽養活?”

那攤主是個中年男人,頭上紮著汗巾,剛才正在給旁邊幾只兔子餵食,一聽有人來問,這才連忙在粗布衣服上擦了擦手,答道,“哎?公子,這可不是什麽老鼠,是小的從域外捕回來的石鼠,個頭就比一般的老鼠大了好幾倍呢!石鼠平日裏也不挑食,但凡水果蔬菜都能養活。”那攤主仔細地瞧了瞧劉長卿,忽然想起來似的,笑道,“哦,難怪看著眼熟,原來是劉公子啊!怎麽就您一人?還有位公子沒與您一塊兒來嗎?”

劉長卿楞了一下,輕咳了一聲,說道,“我瞞著他偷偷過來的。”

攤主了然一笑,道,“哈哈!也是,那位公子甚是不喜這石鼠,要是同您一起過來,只怕又不許您買呢!”

劉長卿點點頭,伸手將那只石鼠抱到懷裏,低笑道,“他是怕這小家夥,卻又不肯說了丟面子呢。”從懷中掏出幾兩碎銀遞過去,又問,“我上一次來這兒是多久以前了?”

“哎喲,公子,哪要這麽多錢啊!”他連忙退回去一大半碎銀子,將剩餘的裝進口袋,想了一會兒才回答,“我估計著是有好幾個月了吧。”

“哦,都過去這麽久了啊。”劉長卿道了聲謝,告別了老板,便懷抱著一只足足有蹴鞠大小的石鼠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那只石鼠看似憨厚笨拙,實則機靈矯捷,劉長卿才登上了馬車,那家夥便迅速地跳了下去,噌地一聲竄進了車廂。這著實嚇了劉長卿一大跳,趙麒還在裏面坐著呢,這小東西又軟又可愛,可別被他一腳踢死了!

要說趙麒其實也被嚇了一大跳。他正靠在那兒休息,忽然一只灰不溜秋的玩意兒竄了進來,一下撲到他的小腿上,順著他的褲腿扒拉了幾下,尖銳的爪子還將他的衣服抓破了幾條細線。

正打算一腳將它踢出去,就見劉長卿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將那一坨玩意兒抱了起來,揉了揉它的毛發,心疼壞了似的說道,“好可憐,險些就掉下來摔死了……”

趙麒低頭看了眼自己褲腳上的碎線,又擡起頭瞧了眼那石鼠,這才開口問道,“買這東西做什麽?”

劉長卿坐到他旁邊,仍是逗弄著懷裏的石鼠,自顧自地說道,“起什麽名字好?”

趙麒挑了挑眉毛,懶得再去理會他,幹脆吩咐著馬夫繼續趕車,隨手拿起腿邊的書看了起來。上一次就因為沒讓買這只老鼠,劉長卿委屈地半天沒理他。這來來回回地折騰,還是沒攔得住,結果這只老鼠最後還是被他買了下來……

“非鹿,你覺得這個名字好不好?”

趙麒楞了一下,側過臉看著劉長卿,顯然是有些詫異。自從劉長卿失憶以來,還不曾這麽叫過他,大多都是頗為拘謹的喚他“老師”,不曾變過。大約在私心裏,趙麒也想過有朝一日倘若劉長卿恢覆了記憶,他能一眼就分辨出來;也或許,現在的劉長卿於他,還並不……

只見劉長卿將那只石鼠舉到眼前,又問了一遍,“這名字你是不是很喜歡,非鹿~”

他顯然不是在跟自己說話!趙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就這樣理所當然地發生了。而那只叫做非鹿的石鼠因不滿被全身騰空,骨碌碌地眨著眼睛,四肢在空中亂晃了一陣,表示抗議。劉長卿這才將他放到腿上,又是一陣揉弄。

察覺到趙麒在看他,劉長卿也頗為無辜地回視。只見他眉眼半彎,笑著問道,“老師,怎麽了?”

趙麒有些啞口無言,總之沒說出話來。大約是看見劉長卿叫一只老鼠“非鹿”,卻管他叫“老師”,這場景有些怪異。

沈默了很久,趙麒忽然聽見劉長卿低聲說了一句,“石鼠非鹿。”停頓了一會兒,他低下眉,輕撫了幾下石鼠的毛發,慢慢說道,“於它而言,我與當日並無差別。”

他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些什麽,終究沒有勇氣說下去。因為有些話一但說出口,便毀了所有在此之前為了營造出一份溫馨氣氛的努力。即使水月鏡花,也總比殘酷的現實要好得多。

可即便他沒說出口,趙麒也明白了他要問什麽。他之前也有想過這樣的問題,只可惜這問題太尖銳刺痛,以至於他不願去深究到底答案如何。

兩人各自沈默了一陣,劉長卿以為不會聽到答案,也不會得到回應,事實上,他察覺到趙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就像他去揉弄那只石鼠一樣細心溫柔,帶著些安撫的意思。

“於我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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