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47）

F&S這次的新品發布會設在當晚七點, 地點在海盛酒店。

孟繁臣特意將手頭的工作提前處理好，到點準時下班。

車子開出學校不到兩百米，他收到了原意的語音。

原意：【在辦公室？】

孟繁臣：【不在，下班了。】

原意：【我和何老師等下去校門口吃關東煮, 本來還想給你帶一份的。】

她今晚要帶13班的晚自習, 晚餐留在學校吃。和何西園約好了去校門口吃關東煮。

孟繁臣：【等你下晚自習給我打包一份帶回家。】

原意給他回了個OK的表情包就沒下文了。

見微信沒動靜了, 孟繁臣把手機重新放回到中控臺。

海盛酒店在宛丘的這家分店在市中心, 距離十九中有段距離, 他開了二十來分鐘才到達目的地。

F&S這次的新品發布會陣仗搞得還挺大, 頗具規模。怕把一些狗仔放進去, 酒店門口站著兩個工作人員專門檢查入場券。

孟繁臣出示了自己的入場券進入了現場。

發布會還沒開始。嘉賓和媒體朋友統一侯在內場。這無異於一場大型酒會。圍了一大堆人, 男人統一西裝革履，女士穿晚禮服，衣香鬢影, 觥籌交錯。

疫情期間, 所有人都默契地戴著口罩。

孟繁臣來之前沒特意換衣服，他今早去學校上班就是穿的西裝，外面套了件藏藍色的羊絨大衣。

進了內場暖氣充盈, 他把大衣脫掉, 單穿西裝, 也算合群。

現場都是明星和精英，他一個普通人置身其中猶如碎石擲湖，毫不惹眼。

他從侍者手裏取了杯香檳，走到一旁，找了個位置坐下，安靜地等發布會開場。

他今天是特意來見祁儼的。祁總全場都在，他不急, 打算等發布會結束和對方好好談談。

那杯香檳他端在手裏，也不喝，默默地打量周圍來往的人群。

周羽藍的這張入場券還是非常有含金量的。他見到了不少活躍在電影電視劇熒幕上的面孔。譬如華嚴一姐姜意南，當紅小花紀想和陸臻，影帝黎瑭，近兩年爆火的鐘邢……如果原意來的話，還能要到不少明星的簽名。

“老孟？”肩膀被人輕輕一拍，耳旁驀地拂過一個試探性的女聲，聽上去有幾分熟悉。

孟繁臣條件反射掉頭，果然見到了熟人。

徐蔓一身黑色魚尾裙，氣質絕佳。她就站在他身後。

“真的是你？！”徐蔓面露驚訝，“我剛老遠就看到你，還不敢認，怕認錯。你怎麽來了？”

她四下環視一圈，問號三連，“小意呢？她來了嗎？我怎麽沒看見她啊？”

“小意沒來。”孟繁臣並不隱瞞，坦然道：“我來見祁儼。”

徐蔓：“……”

徐蔓心頭一驚，忙問：“祁儼怎麽了？”

好友專門來這裏見情敵，這怎麽都是徐蔓沒想到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祁儼惹到孟繁臣了。

男人聳聳肩，氣定神閑道：“沒事，我就找祁總聊聊。”

徐蔓：“……”

他越是說得這樣雲淡風輕，徐蔓越是覺得事態嚴重。沒準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大事。

她忙追問：“祁儼去找小意了？”

聰明如徐蔓很容易就能猜到。孟繁臣不再藏著掖著，直說：“他在除夕夜給小意發微信。”

徐蔓：“……”

好家夥！祁儼這是皮癢，欠抽了啊！公然挑釁孟繁臣啊！

當年原意和祁儼分手，她是見識過閨蜜半死不活的樣子的。她當時都恨死祁儼了，恨不得暴揍他一頓。這三年祁儼身邊鶯鶯燕燕不斷，她一向就非常討厭這人。當下一聽祁儼做出如此欠扁的事情，她直接開罵：“這家夥是找死呢吧！”

她當即就說：“我帶你去見他，他和他女朋友在後臺。”

孟繁臣穩住徐蔓：“先不急，等發布會結束再說吧。”

周羽藍是無辜的，他不想砸人場子。對於一個設計師來說，新品發布會有多重要，外行人都知道。

徐蔓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一句：“老孟，公眾場合，這麽多媒體記者，你悠著點哈！”

別到時候打起來，可就不好收場了。

孟繁臣不禁失笑，“徐大攝影師，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又不是地痞流氓，還真能擼起袖子幹架啊！”

聽他這麽一說，徐蔓放心了。孟繁臣也不是那種不講分寸的人，她的擔憂明顯是多餘的。

孟繁臣和徐蔓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周羽藍就挽著祁儼走過來了。

周小姐今天穿了一條粉色的流蘇晚禮服，收腰的設計，長及小腿，後背鏤空，裙身上點綴大面積的中式流蘇，垂墜感十足。行走間流蘇輕搖，步步生姿。

祁儼則是一身酒紅色高定西裝，氣場貴胄。

這二位怎麽看都是一對壁人。可惜祁儼並非良人，周小姐怕是要傷心了。

“孟先生，原老師呢？”遠遠見到孟繁臣，周羽藍清甜的嗓音就飄了過來。

孟繁臣看得分明，祁儼的眼神一直在他四周打轉，明顯是在搜尋原意的身影。

他不動聲色，面色沈靜，禮貌輕笑，“我太太今晚要給學生帶晚自習，特意安排我過來給周小姐捧場。”

沒見到原意，周羽藍有些失落。她對原意一直挺有好感的，喜歡和原意接觸。

不過既然孟繁臣來了也是一樣的。

她笑容滿面，“還麻煩孟先生特意跑一趟。”

孟繁臣從善如流，“能見到這麽多大人物，是我的榮幸。”

——

七點整，F&S新品發布會準時開場。

此次發布會主打今年的早春新款，分為F&S三大主力設計師傅涼煙、邱楷、周羽藍的個人專場。主推周羽藍，她壓軸。

周羽藍這次的主題是“自然”，服裝多以綠色系為主，旨在返璞歸真，探尋自然的真諦。

孟繁臣坐在臺下，看著臺上模特一個接一個從自己眼前經過，服裝設計大膽，個性鮮明，極具個人色彩。

周小姐在感情上或許涉世未深，單純簡單了一些。但在服裝上的造詣卻是驚人的。又有其師兄師姐的悉心培養，成為國內服裝屆領軍人物指日可待。

徐蔓和孟繁臣坐在一起，悄聲道：“外人都認為周小姐是祁儼的金絲雀，可依我看，他祁儼未必配得上周小姐。”

孟繁臣低聲一笑，“周小姐只是在感情層面純粹了一些。”

徐蔓：“周小姐應該不知道你和小意跟祁儼的關系吧？”

孟繁臣說：“暫時還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她總會知道的。”

——

不到十點，發布會圓滿結束。

徐蔓將祁儼帶到後臺，輕聲問：“老孟，要我等你嗎？”

“不用。”孟繁臣搖搖頭，“你和你男朋友先回去。”

徐蔓點點頭，“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後臺裏雜亂無章，衣服丟了一地。工作人員正在拆臺，電鉆滋滋作響。

周羽藍在化妝間卸妝，祁儼靠在門外，手裏捏一只打火機把玩。

孟繁臣踏過一地狼藉，穩步走到祁儼身側，平靜出聲，“祁總，能否借一步說話？”

祁儼側身，看見和自己一般高的男人，身材英挺，面容沈靜。

無論何時何地，這個男人身上總有一股敦厚的書生氣，溫文爾雅。

祁儼並不意外，他一早就料到了。原意今晚沒來，孟繁臣卻來了，他可不像周羽藍那麽單純，真認為他是來給她捧場的。

他收起打火機，正色道：“稍等，我和藍藍說一聲。”

他走進化妝間，片刻以後出來。看著孟繁臣揚聲道：“去外面說。”

兩個男人並肩走出後臺，繞過一條石頭路，來到了酒店後花園。

這一代是中式風格，涼亭和假山錯落有致，噴水池水聲瀾瀾。

兩人一起走到涼亭下，祁儼懶洋洋地靠著涼亭柱子，從褲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含在嘴裏，將煙盒遞向孟繁臣，“來一根？”

孟繁臣擺擺手，婉拒：“我不抽煙。”

祁儼低頭笑了一聲，“孟主任倒是自律。”

他自顧給自己點了根煙，青煙在指縫間繚繞開，四處鋪散。

孟繁臣輕聲說：“倒也不是自律，只是我和小意正在備孕，要戒煙戒酒。”

祁儼：“……”

聞言，祁儼夾煙的手一頓，煙霧輕顫。肺腔裏那口煙愈加不順。他重重呼出，不耐煩道：“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這裏也沒有別人，咱倆犯不著打官腔。”

孟繁臣：“祁總是爽快人，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除夕那晚你給小意發的那條微信她睡著了，沒看到，是我看見的。你的微信也是我拉黑的。”他話說得直白，並不藏著掖著。

祁儼：“……”

祁儼眉眼陰郁，郁氣糾纏，冷冷道：“你憑什麽替小意做決定？”

“祁總，還請你拎拎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和小意現在沒半點關系，她是我的妻子。一個男人在除夕夜給我的太太發微信，我還能心平氣和地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全因為我素質高，不想靠武力解決問題。擱別的男人，祁總怕是早就住進醫院了吧？”

祁儼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孟繁臣，你威脅我？”

“談不上威脅。我今天來只是想和祁總好好講講道理。”孟繁臣音色沈穩有力，娓娓道來：“祁總今年而立之年，早該明白一個道理，我們身為男人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既然當年你主動放棄了小意，那現在就別留戀。好聚好散，對彼此都好。我希望你能離她遠點，不要再去打擾她。你應該知道，她一點都不想見到你。這次我可以不計較，下次我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祁儼卻全然不怕，“你能把我怎麽樣？”

孟繁臣推了推眼鏡，音色冷清，“祁總你是名人，華嚴又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娛樂公司。要真想從你身上查出點東西應該不難吧？你知道的，我孟家不缺這方面的關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已經徹底撕破臉皮，沒必要再留情了。

“我孟繁臣從不主動挑事，我也不怕事。原意是我的底線，你最好離她遠點，否則的話華嚴能不能存在可就難說了。”

他停頓數秒，繼續說完：“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三心二意，心猿意馬，這可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周小姐單純善良，她只是喜歡你。這並不能成為你利用她，傷害她的理由。”

孟繁臣說完不再逗留，轉身就走。

祁儼急促惡毒的話語從身後追來，“孟繁臣，你得意什麽？你以為原意愛你嗎？她和我談了七年，不是七天，是說忘就能忘的嗎？她心裏永遠都有我的位置。”

孟繁臣身形一頓，停下了腳步。

他徒然轉身，透明鏡片後面的那雙眸子冰渣子密布，音色沈冷，“你說什麽？”

“被我說中了吧？”祁儼冷笑一聲，“原意她為什麽會和你結婚？你不知道原因嗎？你只是備胎，一個可憐的糊塗蟲！”

孟繁臣雙手握拳，拳頭一點點變硬，手背青筋暴起。

但他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冷笑了一聲，聲線肅寒，“祁儼，看看你現在這副猙獰的嘴臉。原意要是看到，她想必會非常後悔，當年眼瞎看上了一個人渣。”

空有蠻力的人才會拿拳頭說話。聰明人一般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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