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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醬(44)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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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44)

自打原意和孟繁臣結婚後, 每年除夕,長輩們圖熱鬧,兩家人都是合在一起吃年夜飯的。原家一年,孟家一年輪著來。

過去三年, 每年的年夜飯原意和孟繁臣都吃不痛快。長輩們一個兩個鉚足勁兒在催生。三句話不離孩子。兩人疲於應付, 哪裏還有心思吃年夜飯。

基本上就跟完成任務一樣, 隨便扒兩口就匆匆走人。

今年倒是難得和諧, 沒人催了。

兩家長輩已然接受了小兩口不生孩子的決定。除夕家宴, 眾人對生孩子一事絕口不提。

原意和孟繁臣終於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頓年夜飯。

只要長輩不催生, 那自然是無比和諧的。

原意在飯桌上收了一堆紅包。

江美慧女士偏心都偏到外太空了。給孟繁臣的紅包比原意足足厚了一倍。

原老師無時無刻不在懷疑當年她和孟繁臣是不是抱錯了。孟繁臣才是親生的。

親娘偏心, 婆婆更偏心。海秋月女士壓根兒就沒給孟繁臣紅包, 只給了原意一個大紅包,裏面一打厚厚的紅票子。

孟繁臣朝老母親伸手,“媽, 我的呢?”

海女士拍他的手心, “我都給小意了,找你媳婦兒拿去。”

孟繁臣:“……”

原意從中抽出一張,放在孟繁臣手心裏, 笑瞇瞇道:“來, 賞你的!”

孟繁臣:“……”

——

年夜飯結束, 兩人離開老宅。

院子裏停的還是原意那輛墨綠色的小寶馬。一旁的探燈將車身照得透亮,瑩瑩發光。

雖然孟繁臣在被封之前就買了車。可他還是習慣開原意的車。每次跟媳婦兒一起出門他都喜歡開這輛小寶馬。

兩人拉開車門,一同坐進車裏。

原意低頭解安全帶,就見自己眼前遞過來好幾只厚厚的紅包。

她一楞,擡頭看過去,對上男人的視線,“啥意思啊?”

孟主任言簡意賅, “充公。”

財迷原老師咧嘴直笑,“孟主任還挺自覺!”

孟繁臣點火,打方向盤把車開出院子。

車子開出一兩米後,原意聽見男人徐徐溫潤的嗓音,“我不留錢。”

孟主任堪稱好男人楷模,結婚三年,所有工資卡都上交給媳婦兒,從不藏私房錢。

而原意呢也收得心安理得的,從沒覺得不妥。如今想想,她以前也真是夠渣的。跟孟繁臣做塑料夫妻,對人家從不上心,花人家的錢倒是毫不手軟。

孟繁臣是個很看重儀式感的人。每年原意的生日,他都會精心挑選禮物送給她。每年除夕還會給她發壓歲錢,完全把她當孩子哄。

到了原意這裏,她就很敷衍了。生日禮物隨便送。也想不到給孟繁臣發壓歲錢。

她覺得今年怎麽著也得把壓歲錢給孟繁臣補上。

想到這裏,她趕緊從包裏翻出一只沒開封的紅包,撕掉表皮一層塑料薄膜,拿了幾張紙幣放進去,再把封口合上。轉手遞給孟繁臣,“你的壓歲錢!”

男人神色驚訝,“我還有壓歲錢呢!”

原意嘻嘻笑,“不管幾歲,你都是孩子。是孩子就有壓歲錢。”

孟繁臣騰出一只手接過紅包,拆開一看,紅包裏五張100元大鈔,外加一張20元的紙幣,合起來一共520。

錢不多,卻送到了他心坎裏。

她最懂得該如何取悅他。

男人會心一笑,“謝謝老婆!”

原意笑著說:“本來想給你發1314。不過我錢包裏沒零錢,湊不出14塊。”

孟繁臣說:“我更喜歡520。”

比起相守,他更在意原意的愛。他踽踽獨行多年,挨過所有的失望和煎熬,嘗盡辛酸苦辣,反覆奔潰,又反覆治愈,所求無非就是“我愛你”三個字。只要原意愛他,勝過世間一切。

除夕夜,長街空蕩,半天才能見到一輛車子駛過。

原意靠在副駕上,從包裏掏出在飯桌上收獲的紅包,一封一封拆開,逐一數了一遍。

數完,重新放回包裏。美滋滋地感慨一句:“還是不生孩子好,一大把年紀了還能收紅包。”

孟繁臣扶著方向盤,扭頭看一眼小財迷,“生了孩子照樣能收紅包,爸媽只會給得更多。”

“才不是這樣!”原老師撇撇嘴,“江女士那麽偏心,要是生了孩子,哪還有我的紅包。”

孟主任忍俊不禁,“敢情你不想生孩子,是怕孩子和你爭紅包啊!”

兩人平時很少提到生孩子這個話題。這一直都是原意的禁忌。孟繁臣也都默契地不去觸碰。

關於孩子,他們從未推心置腹談過一次。

原意突然想起閨蜜徐蔓以前問過她的話——

“你究竟是不想生孩子,還是不想和孟繁臣生。”

她當時一下子就被問住了,有好幾秒鐘沒出聲。

過後她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得出的答案是都不想。

而現在她的答案還是沒變。

她打從心底裏不想生孩子,和孟繁臣無關。她愛他,但她恐育。她做不到像其他女人那麽偉大,因為愛丈夫而違背自己的意願,去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孩子。她骨子裏還是自私的,她最愛她自己。

路燈橙黃,斑駁灑入車窗,照亮兩人清俊的側顏。線條清晰,柔化了一般。

原意盯著孟繁臣的側臉看了一兩秒才開口問:“不生孩子,你會覺得遺憾嗎?”

孟繁臣轉頭看他,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怎麽會這麽問?”

原意說:“我知道你是不反對生孩子的,只是為了遷就我才選擇不生的。”

孟繁臣想了下才說:“我確實不反對。生可以,不生也可以。比起孩子,我更看重的是你。你如果願意生,我會陪著你一起面對,承擔起一個父親的責任,經營好我們的三口之家。但如果你不願意生,沒有孩子,我們倆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只要兩個人相愛,孩子的到來不過就是錦上添花而已。沒有,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原意的一顆心軟乎乎的,感動得一塌糊塗。

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上,孟繁臣給了她足夠的底氣,也替她分擔了絕大部分來自長輩催生的壓力。讓她可以心無旁騖,始終如一地堅持自己的想法,絕不動搖。

如果沒有他,長輩那邊她根本沒法應付下去。

同樣是生孩子,原意驀地想起一些往事。

她開了話匣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七歲的時候,我媽其實懷過一次孕。生了我以後,她是不想生二胎的。但架不住我爺爺奶奶催,後面就要了。只可惜在頭三個月時,下樓踩空了,滑了一跤,孩子就沒保住。沒了孩子,我媽本來夠傷心的了。我爺爺奶奶還在一旁煽風點火,明裏暗裏都在說我媽的不是。責怪她沒保住孩子。我媽氣得要死,小月子都沒做好。後面就堅決不要二胎。我爺爺奶奶直到閉眼也沒見到孫子。”

“小時候心疼我媽,覺得我爺爺奶奶不做人,我一直記恨他們。後面長大了就覺得女人好可悲。我媽那麽要強的人,陪我爸白手起家,還把生意做得那麽大。她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同樣不能隨心所欲。到頭來孩子掉了,還要被長輩指責。我一直在想,女性的子宮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由女性自己支配。”

說到這裏,原意短暫地停了一兩秒,再次開口:“當然,我不想生孩子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這件事只是一個起因。更大的原因是我沒那麽喜歡小孩。我渴望自由,又圖輕松,我不想把大把時間花費在培育孩子上面,不想被孩子束縛人生。我想永遠的做我自己,不是誰誰誰的妻子,更不是誰誰誰的母親。我只是原意。”

原意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了,不被長輩所容,更不被世俗所容。她沒法跟長輩說。他們理解不了。即使說了,她也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

不管兩位太後催生催得如何嚴重,她都沒有和她們開誠布公地談過一次。她很清楚談了也是白談。

所以她就一直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男人表情誠摯,一字一句認真道:“小意,只要我在,你可以永遠做你自己。你也不用長輩理解。和你生活的是我,我理解就夠了。長輩能陪伴我們的時間非常有限。愛人才是那個能陪你到老的人。只要我們夫妻一條心,想法一致,別人就影響不了我們。”

——

車子穿過隧道,原意聽廣播提到了明月湖。她趕緊提議:“我們去明月湖走走吧。”

因為疫情被關了三周,原意都快被關傻了。解封以後,她才有機會出門。

不過臨近過年了,她也沒怎麽出去,頂多就是在小區附近溜達溜達。

今天既然出來了,她就想到處逛逛。

孟繁臣打了左轉燈,掉頭開去了明月湖。

明月湖算是宛丘的母親湖,是當地人休閑娛樂的好去處。市民們一到周末就紮堆往明月湖湊,平時人滿為患。

剛解封,不宜聚集太多人。除夕夜的明月湖人流量很小,老人小孩看不見兩個,以年輕人居多。

湖區被攔了,私家車開不進去。孟繁臣把車停在馬路邊的停車位,兩人步行進入湖區。

認識近三十年,今年是結婚的第四年。今天才是這對小夫妻真正意義上的約會。

原意挽著孟繁臣的手臂,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

疫情管控,明月湖除夕的煙花盛宴取消了。也不讓人聚集。整個湖區都顯得冷冷清清的。完全沒有往年除夕來得熱鬧。

中國人骨子裏都是喜好熱鬧的。除夕佳節如此冷清,原意多多少少覺得有些傷感。真希望疫情快點結束,這座城市能恢覆以往的熱鬧。

少了煙花盛宴,但景區還能泛舟游湖。

原意和孟繁臣租了一條小船,繞過了大半個明月湖。

寒冬臘月,頂著妖風轉了一大圈。下船時原意耳朵都差點凍掉了。

孟繁臣解開大衣的扣子,把原意整個攬到懷裏,再用大衣緊緊蓋住她。

男人心火旺,胸膛火熱。原意的臉頰埋住,身體感受到熱度,迅速回暖。

她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無聲地彎下嘴角。

就在此時,湖心亭的鐘聲自身後響起,響徹一方。

“咚……”

“咚……”

“咚……”

沈悶的三聲,零點的鐘聲敲響了。

新的一年到來了。

眾人歡呼沸騰。

原意摟緊孟繁臣的腰,擡頭道:“老公,新年快樂!”

孟繁臣垂眸看她,目光悠深,溫柔似水,“老婆,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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