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醬(45) “老婆,你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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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45)

零點的鐘聲敲響以後, 原意想著該回去了。

妖風肆虐,寒意逼人,整座城市都籠罩著一層輕薄的霧氣。

一開始游湖都沒覺得冷。下船以後,原意就開始流鼻涕, 凍得直哆嗦。

再待下去她非感冒不可。疫情期間, 就醫艱難, 諸多不便, 她可不敢感冒。

孟繁臣拿大衣護住原意回到車裏。開了車裏的空調, 調到最大, 讓車廂迅速回暖。

隨後他扔下話:“小意, 你在車裏待著別動, 我去買點喝的。”

原意抽出一張紙巾擤鼻涕,從鼻腔裏擠出話,含糊不清, “我要喝奶茶。”

除夕夜好多商店關門。奶茶暫時是買不到了。孟繁臣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買了兩杯熱牛奶,外加一份關東煮。

回到車裏,車廂暖氣充盈, 原意剛被凍紅的鼻尖已經恢覆了本來顏色。

他把牛奶遞給她, “買不到奶茶, 喝牛奶。”

現在沒得挑,原意接過熱牛奶,乖乖喝了起來。

牛奶喝了幾口,胃裏舒坦多了。她整個人也不覺得冷了。

放下牛奶瓶子,轉頭吃起了關東煮。

原意擡頭問:“老公,你吃不吃?”

孟繁臣打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分出一個眼神,瞟向原意手裏的一次性紙杯,裏面好幾串丸子和素菜。

他說:“給我一串海帶結。”

原意把海帶結抽出來,遞過去。

他正想騰出一只手去拿,原意把東西直接遞到了他嘴邊,“我餵你。”

他本能地楞了一下。從未被原意如此細致地照顧過。

原意舉著簽子,催促:“快吃啊!不吃冷掉了。”

孟繁臣這才低頭咬了一口。

海帶煮得綿軟彈牙,混著點清淡的肉香,滋味美妙。

一串海帶結他分了三口吃完。

原意把空簽子丟進紙袋,覆問:“還要嗎?”

孟繁臣搖搖頭,“不吃了。”

她這才顧自己吃。

一邊咬土豆,一邊吐槽:“這土豆煮得太爛了,一咬就化,都沒嚼勁兒。還是咱們學校對面的那家關東煮好吃。”

孟繁臣歷來對這些小吃是不怎麽感興趣的。十九中校門口的那兩排小吃店他是一家都沒光顧過。味道好不好他無從知曉。

他低聲說:“開學去吃。”

原意點頭,“好啊!”

——

時間卡得剛剛好,原意把那份關東煮解決完,孟繁臣正好把車開進小區車庫。

他熄了火,對面停車位適時泊進一輛紅色保時捷。

紅色惹眼,他透過風擋往那輛保時捷投去一眼,只看到澄亮的車身,卻看不見車裏的人。

青溪雲廬本就是高檔小區,在車庫看見一輛豪車並不稀奇。

他和原意都沒怎麽在意,一前一後解了安全帶下車。

不料對面車裏的竟是熟人。

原意剛關上車門,周羽藍輕快好聽的嗓音就徑直刮進耳朵,帶著那麽一股子驚喜,“原老師?!”

原意:“…………”

這該死的湊巧!除夕夜居然還能遇見熟人。

原意倏然一震,不過數秒,周羽藍就腳踩八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到了自己跟前。

與此同時還有祁儼。

夜間氣溫極低,原意和孟繁臣裹著厚厚的大衣,圍著圍巾,還覺得不扛凍。

這位祁總倒是穿得清涼,只著一身輕薄的西裝,西裝裏還是襯衫,不像是在寒冬臘月,更像是在秋天。

往周羽藍身上一掃,瞬間了然。祁儼的大衣披在女朋友身上。

周小姐身穿一條粉色紗裙,長及小腿肚,露出白皙瑩潤的腳踝。元氣滿滿的焦糖栗子妝,盤著少女盤發,明艷可人。

日系清甜少女,可太容易俘獲男人的心了。

周羽藍每次的穿搭和妝容都深得原意的心。她如果不是祁儼的女朋友。原意早就和她探討穿搭化妝技巧了。

樓上住著自己前男友的現女友。這一度讓原意覺得非常膈應。她對周羽藍的心理也變得微妙而覆雜。

以前不知道周羽藍和祁儼的關系。她只是自己樓上的鄰居,偶爾在小區碰到,互相打個招呼,僅此而已。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原意對周羽藍壓根兒沒太多想法。只是覺得這個妹子很漂亮,很會打扮。

可後面知道周羽藍是祁儼的女朋友。原意覺得自己看待她多多少少帶了點個人情感。她不太想見到她。談不上討厭,可心裏卻實打實有些不舒服的。雖然她很清楚,這跟周羽藍沒關系。

原意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周羽藍和祁儼,本能地僵楞了數秒。

孟繁臣反應極快,執起她的右手,將她拉到他身側,同對方拉開了距離。護犢子的意味非常明顯。

原老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未免有些反應過激了。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孟主任現在面對的可是祁儼,他的情敵。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這句話可不是白講的。尤其是孟繁臣這種小心眼的男人。

她不由失笑,同孟繁臣偷偷咬耳朵:“孟主任,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嗎?”

男人下意識擰起眉頭,眸中飄過一絲疑惑,“像什麽?”

原意抿嘴偷笑,“就像那護犢子的老母雞。”

孟繁臣:“……”

周羽藍沒聽見這對夫妻的竊竊私語,但明顯能感覺到孟繁臣非常護犢子。

她心想:果然是夫妻,處處撒糖,未免也太甜了吧!

她笑吟吟地開口:“原老師,你和孟先生也出去跨年了嗎?”

原意斂起神色,輕聲回答:“是啊,剛從明月湖回來。”

“你們也去了明月湖嗎?”周羽藍驚訝出聲,“我們剛從那邊回來。我倆本來是要去看煙花的,可惜今年取消了。”

原意:“等明年吧,明年就有了。”

周羽藍:“對,我和阿儼說明年再去看。”

四人一道乘電梯上樓。

兩位男士沈默地充當背景板。都是兩個女人在絮叨。

原意覺得周羽藍這姑娘多少是有點社牛體質在身上的。她非常健談,什麽都能聊。短短幾分鐘就已經說到了F&S過段時間的春季發布會。

一邊說,還一邊從腰間的小方包裏掏出兩張發布會的入場券遞給原意,“原老師,F&S這次的發布會有我的個人專場,你和孟先生要是有時間的話就來給我捧捧場吧!”

原意:“……”

原意直接楞住,深覺不可思議。集美,倒也不必這麽熱情吧!

她尋思著,她和周羽藍也不熟啊!

原意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不敢接這入場券。

周羽藍把入場券直接塞到她手心裏,笑瞇瞇道:“這次發布會,我們公司會邀請很多明星,你就當去看帥哥美女嘛!”

人家這麽熱情,這入場券原意不收都不行。

“謝謝周小姐!”她笑容滿面地收下,說著場面話:“要是那天不忙的話,我就和我老公一起去給你捧場。”

站在電梯左角的祁儼,全程沒說過一句話。他像是一個局外人,對周遭的一切都渾然不察。靜默得猶如一尊雕塑。

卻在此刻,因為原意的一句“老公”而不自覺地掀動了下眼皮。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原意身上飄。女人沒化妝,但底子好,肌膚白皙,姿容疊麗。她低眉淺笑,眼角眉梢無不流露出幸福。

這聲“老公”她發自肺腑,叫得自然又真切,不存在任何敷衍成分,絕對不可能是在逢場作戲。

他冷不丁想起居家隔離的那段時間,有一次周羽藍說她撞見原意和孟繁臣在陽臺接吻。

還有原意朋友圈裏的那兩碗蔥油拌面。

這對塑料夫妻的感情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叮……”

一聲脆響拂過眾人耳畔,電梯停在了32層。

原意挽著孟繁臣的手臂微笑著和周羽藍道別:“再見周小姐!”

她絕口不提祁儼,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分給他一個,全然是把他當陌生人看待的。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他是可以被輕易忽視的路人甲。

周羽藍揮揮手,眉眼含笑,“再見!”

幾秒鐘後,電梯門再度合上,徐徐往上升。機器運轉的聲響在清冷的夜色裏清晰又突兀,不斷敲擊著人的耳膜。

周羽藍並未察覺到祁儼的異樣,自然地去牽他的手,和他說話:“阿儼,你為什麽要讓我給原老師送入場券啊?”

祁儼心不在焉地聽著,敷衍地回答:“都是樓上樓下的鄰居,平時就應該多走動走動。”

周羽藍想起去年兩人在F&S門店偶遇原意和孟繁臣。當時祁儼貿然提出要替原意付那條裙子的錢。他給出的理由也是這個。樓上樓下的鄰居應該多關照。

在為人處世方面,祁儼一直非常大方,很舍得花錢。

周羽藍不疑有他,“哦”了一聲,輕聲輕語道:“遠親不如近鄰,鄰居之間確實應該多走動走動。而且原老師人很好。之前疫情,我家沒屯糧,她還拉我進群一起團購菜。”

祁儼“嗯”了一聲,眼神驀地變得幽暗深邈起來。

他語氣淡然,“原老師是好人。”

“阿儼,原老師和她先生的感情真的好好哦!她先生肯定非常愛她。你剛沒看見,我一靠近原老師,她先生就馬上把她拉到了他身邊,特別護犢子!”提到原意,周羽藍就打開了話匣子,“而且他們也好般配哦!原老師那麽漂亮,她先生也特別帥……”

周羽藍絮叨的話語讓祁儼不禁想起剛剛原意的那聲“老公”。胸腔沈悶,眉眼陰郁,臉上陰雲密布。他越聽越煩躁,冷不丁出聲打斷:“老提別人做什麽?關我們什麽事!”

事發突然,周羽藍的話卡在嗓子眼,半晌說不出來,整個人直接怔住了。

一擡頭,瞧見祁儼的那張臉,發現他臉部線條緊緊崩著,面色鐵青,非常難看。

他生氣了嗎?

她心尖輕顫,面露困惑,小聲問道:“阿儼,你怎麽了?”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祁儼這才有所收斂,沈緩出聲,“我沒事。”

周羽藍還欲再問,電梯及時停在了33層。

她率先跨出去,回頭等祁儼。

他卻站在轎廂裏沒動,雙手插.兜,嗓音沈涼,“公司還有事,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阿儼!”

周羽藍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男人關上了電梯門。然後從自己視線裏消失。

說好了除夕陪她的。本來還剛剛的,突然就生氣了。然後就走了。

周羽藍的眼前霧蒙蒙的,眼淚不爭氣地沖出眼眶,滑下臉頰,流到了唇邊。她嘗到了一股濕鹹味兒。

她脫下祁儼的大衣,狠狠地甩在地上,破口大罵:“臭男人!”

“言而無信的家夥!”

***

一到家,原意就把那兩張入場券丟進了垃圾桶。

她壓根兒就沒打算去給周羽藍捧場。剛才是迫於無奈,沒法拒絕,這才暫時手下。讓她帶著孟繁臣去給前男友的現女友捧場,原諒她還沒那麽好的心態。

如果單純只是給周羽藍捧場,她還願意去。可只要一想到在發布會現場會見到祁儼,她就渾身不自在。

祁儼早就成了過去式。她對他無愛亦無恨。甚至說有幾分厭惡。只要一想到過去有好多次,他全副武裝,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跟著周羽藍一起出現在自己跟前,她就覺得惡心。

如果說之前她對他還有恨,在內心深處她還在埋怨他。那麽自打知曉他和周羽藍的關系後,她心裏就只剩下厭惡了。

孟繁臣站在玄關處換鞋,遠遠就看到原意丟掉那兩張入場券。

他換上拖鞋,走到垃圾桶旁,俯身撿起來。

眸光下垂,瞥見入場券上的時間,2月16日,元宵節後面一天。也是十九中學生開學的日子。

就算原意想去,她也沒時間。

原意見他把那兩張入場券撿起來,神色怪異,“你不會真想去給周小姐捧場吧?”

男人低聲道:“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去幹嘛?”

非親非故,只是樓上樓下的鄰居,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他可不信周羽藍會這麽大方送他和原意入場券。F&S每年的新品發布會雖說比不上那幾個國際大牌,可在國內也是頗具規格和名氣的,去的都是一些業界精英,名流富紳,以及娛樂圈明星。他和原意一介平民去幹嘛?她周羽藍還會缺捧場的人麽?他用腳指頭都能猜到是祁儼那家夥授意的。

目的為誰?還不就是為了原意。

可憐周小姐被人當槍使,一腔愛意都餵了狗。

隔了一段距離,原意有些沒聽清孟繁臣的話,追問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孟繁臣把那兩張入場券丟進茶幾最下層的抽屜。

有些事情沒必要告訴原意,男人之間的較量就應該由他自己去解決,不能把女人給牽扯進來。

不過只言片語,原意卻敏銳地察覺到孟繁臣的情緒起了變化。

祁儼是誰?那可是她的前男友。是個男人見了媳婦兒的前男友都會不舒服吧!

她快步走過去,抱住孟繁臣勁瘦有力的腰身,蹬掉腳上的拖鞋,赤腳踩上他的腳背,將自己的重量放到他身上。仰頭輕啄了下他嘴角,笑瞇瞇地問:“老公,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原意很輕,雙腳踩在自己腳背上,孟繁臣也沒感到什麽重量。

他把原意抱起來,托住她,讓她盤住自己,垂下眼簾看她,輕飄飄反問一句:“你說呢?”

她故意往他身上嗅了嗅,笑道:“這還用說嘛!檸檬精附.體,都酸死了。”

“那你還問?”孟繁臣沒好氣地哼哼一聲。

他走向一旁的沙發,坐下。原意就坐在他腿上。

原老師趕緊給孟主任順毛:“都過去八百年了,早翻篇了。你吃什麽醋啊?我現在最愛你,你才是我老公。”

男人卻不吃這套,冷聲道:“這樓上樓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哪那麽容易翻篇啊!”

這得吃了多少壇醋啊!怨念這麽深!

這人吃醋的樣子就跟被搶了玩具的小孩似的,垮著一張臉,眉毛打結,小嘴撅著,特可愛。

以前一直沒註意,頭一次發現孟繁臣吃醋這麽可愛,她都稀罕死了。

原意樂得不行,嘴都笑歪了。

孟主任板起臉,嚴肅道:“笑什麽笑!”

原意樂不可支,捧住孟繁臣的臉,上手使勁兒揉了揉,“老公,你怎麽這麽可愛呢!我可太稀罕你了!”

原意:“……”

“嚴肅點,別嬉皮笑臉的!”孟主任拿出平日裏對付學生的那套來對付原意。

可事實上原意壓根兒就不吃這套。

他只能杵在沙發上生悶氣。

原意耐著性子建議:“要不厚著臉皮找兩位太後支援點,咱們換房子?”

孟繁臣:“太後娘娘的錢哪那麽好借!那可是要拿孩子還的。”

原意:“……”

原意捅了捅了男人手臂上硬實的肌肉,“那你說怎麽辦啊?”

孟繁臣反手摟住原意,腦袋埋她胸口,委屈巴巴地說:“老婆,你哄哄我。”

誰能抵擋得住孟主任的撒嬌?

反正原老師不行。

原意心都快化了,腦子一暈,脫口而出:“老公,今天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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