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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秦川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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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銘澤一直很信任秦玨,他覺得這個世上除了秦玨,他這輩子都不會有這麽一個信任的人了。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讓他信任的人,在兩國議和之際,竟然讓他喝下了毒酒。

蕭銘澤在痛苦之中掙紮了許久,相比於身上的痛苦,他心裏更痛。

難道秦玨真的如裴醉所說的那樣,他想要天下,所以才不得不除了他?

蕭銘澤在黑暗與痛苦中掙紮,他不能死,他還想親自問一問秦玨為何要這樣對他。他十數年如一日的真心就這樣被人狠狠踩在腳下,他不甘心,他不怨秦玨給他下毒,只是他想問一問秦玨,他是否還有那麽一丁點對自己的真心。

***

楚君向秦君下毒,秦君到現在還生死不明,秦楚兩國的和談算是完了。

蕭銘澤在鬼門關上走一遭,但他還是醒過來了。醒過來後,他便發現一直受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蕭烈。

蕭烈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蕭銘澤醒來後,蕭烈便十分高興,他牽著蕭銘澤的手說道:“陛下,您終於醒了!”

蕭銘澤恍惚了許久,最後他才確信自己還活著,他緩緩起身看著蕭烈:“叔叔,我這是怎麽了?”

蕭烈聽到他這樣說後楞了一下,他仿佛有些難言之隱。可是過了片刻,他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是楚國!是那個卑鄙的秦玨,他在你的酒裏下毒,害得你差點命歸黃泉,你已經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太醫說你明日再醒不過來就……”

蕭銘澤聽到他說的這番話之後怔住了……

是啊,他最後倒下的時候看到的是秦玨絕情的背影,是秦玨想要害死他。

“哈…哈哈哈……”蕭銘澤忽然笑了起來,他中毒三日,現在才醒,聲音顯得格外沙啞。

蕭烈看他笑得癲狂,於是又繼續說道:“澤兒,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如今是楚君不講道義在前,那我們秦國就無須再容忍下去了。請陛下早日做決斷,是否要設法對付楚國?”

蕭銘澤聽到蕭烈的話之後擡起頭來看向他:“叔叔這意思是……要我秦國出兵攻打楚國?”

蕭烈怒道:“是楚國先行不悌之事,如今因為這事楚國已盡失人心。當今世上只有您才能與楚國一戰,若是陛下顧忌什麽的話,臣永遠領兵攻打楚國!”說完,蕭烈便跪在蕭銘澤床前。

蕭銘澤見他這樣呆滯了一下:“叔叔,你這是……”

蕭烈繼續說道:“陛下!臣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陛下所賜,臣在內是陛下的叔叔,唯一的血親,而在外面就都是您的臣子。因為我們血濃於水,所以臣永遠都不會背叛陛下!臣一生多舛,如今快要老了,再過幾年就不中用了,所以請陛下允準臣領兵攻打楚國!”

蕭銘澤聽到他這番話呆了許久,最後他語氣平平地說道:“朕知道叔叔這份心意,叔叔且先回去吧,等朕仔細想過之後會給你一個答覆。”

蕭烈:“是!臣先告退!”

說完,蕭銘澤便召來了太醫,他問自己中的是什麽毒,太醫卻支支吾吾說不上來。蕭銘澤見他問的那些人答不出話來,心生疑竇,最後在他幾次盤問之下,才有人告訴他,解他身上所中之毒的是裴醉。

不過現在所有的人都以為裴醉就是以前裴醒,他們皆不明白一向在沙場征戰的裴將軍為何忽然會治病了?

蕭銘澤知道自己的毒是被裴醉解的,於是便立刻召見了他。

此刻,裴醉跪在地上低著頭,他似乎等著蕭銘澤想問他什麽。他對蕭銘澤說的話都變成了現實,蕭銘澤此時神情覆雜,他看著跪在他面前的裴醉:“朕的毒當真是你解的?”

裴醉此刻回答道:“是!”

蕭銘澤聽到他這話,心裏的陰霾就更加重了。他十分了解秦玨的個性,以他十幾年對秦玨的了解,秦玨若是想置一個人於死地,就一定會下死手,斷不會給那人留下活著的機會。

譬如他當年就是看到秦玨如何算計慕容氏的兩個兄弟死在狼口之下,又是看著他如何對付先燕王,如何對付慕容氏還有其他反抗他的人。

秦玨素來狠心,只要是他下定決心想要殺掉一個人就決定不會讓那個人活著。

“你可知朕為何要這樣問你?”蕭銘澤看著他問道。

裴醉此刻十分坦誠地回答他:“因為陛下不相信臣,所以才召見臣。可是陛下忘了,臣是當過十幾年道士的,這解藥還是配制的出來的,只是這藥魄費功夫,若是讓臣民知道這藥是臣配制而成的,肯定會招來許多人的猜測。所以臣只能囑咐陛下身邊的人不可走漏風聲,自然了這話也是您的叔叔所囑咐的。”

蕭銘澤聽到他這話之後驀地瞪大了雙目:“你說什麽?”

“確實如此,陛下……最終的結果您已經看到了。楚君對您如此狠心,對您忠心耿耿的只有我們這些臣子,還有您的叔叔。陛下若是真的喜歡楚君,不如就一展自己的抱負,只要您擁有了這天下便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到時候楚君只是一介亡國之君,到那時候您俘虜了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難道不是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他會傷心。

裴醉看到蕭銘澤臉上覆雜的神情之後又勸說道:“難道陛下還念著楚君會怎麽想?他已經對您如此絕情了,您竟然還念著他?”

他的表情由憂轉怒:“早知陛下如此心軟,想要把自己得到的江山拱手於他人的時候臣就應該早加勸說,可是沒想到今日竟成了這個樣子,臣一己之私死不足惜,早知如此還不如不救陛下,就讓陛下死在楚君的毒藥下好了!”

“住口!”蕭銘澤此刻大怒道,他怒目圓睜直視著裴醉,“朕沒忘!這次,朕不會再狠心了……”

就在這一刻,蕭銘澤所有的理智都被沖垮了。他的恨意與怒意忽然在這一刻升到了極致:“讓傳蕭烈來,朕有要事要跟他與你商量!”

裴醉看到他臉上的怒意後忽然向他叩首道:“是,臣遵命!”

說完他便退下了。

***

蕭銘澤這麽多年以來把秦玨當成自己的心中至寶,除了報仇和跟他在一起之外,蕭銘澤沒有其他的想法,可是就在此刻他忽然蒼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氣與一陣失望。

他生氣,氣自己多年來的真心就這樣付之東流了,他對自己與秦玨之間的感情失望,他沒想到他們年少相識,一起長大……可是沒想到竟然會到如今的地步。

他的仇是因為秦玨才順利得報的,所以他不想對秦玨還有楚國下死手。可是現在他身處高位,就像裴醉說的那樣,他不對別人下手,那麽對他下手的人便是想要害他的人。

這次他中了劇毒沒有死是因為僥幸,那麽下次呢?他到底有幾條命能活到下次?

最終,蕭銘澤眼中的最後一絲光消失了,他終於下定決定——以楚國國君毒害他,撕毀和書為名討伐於楚國。

這一條終於來到了……

秦玨仍是站在高高的城墻上看著遠處的山巒,他的眼中無神,他看著遠方就仿佛看到了邊境將士在戰場廝殺的場面,他們的血染紅了碧阿江的江頭。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楚國的將士有數十萬之人,而秦國只有半數,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楚國都是占上風的,可是秦軍也不是吃素的,秦軍大部分士兵是先燕將士歸順的,而且秦軍有一支鐵騎精兵,所到之處便殺得敵軍片甲不留。

楚國利用著地形還有士兵的人數打得秦軍節節敗退。秦玨這一生對誰都可以狠得下心來,可是他就是對蕭銘澤狠不下心來。眼見秦軍節節敗退,已經快被逐到秦國境內了。

可是他現在並不想對蕭銘澤趕盡殺絕,他現在還沒有動秦國的打算。只是……他實在沒想到蕭銘澤有一天會對他動手,當他看到秦國的將士打到楚國邊境的時候便覺得心灰意冷。

或許他所求的,這一生都不會得到。

秦國節節敗退之時,秦玨寫了一封書信給蕭銘澤,他希望蕭銘澤能夠歸降與楚國,日後決不在犯楚國。這封看似是商談的和書,其實他讓武陵給其他的國主也寫過。只是他少寫了一條“向楚國俯首稱臣”。

他知道以蕭銘澤現在的性子,如果現在讓蕭銘澤稱臣,蕭銘澤是決計不肯的。所以他想給蕭銘澤一個想明白的機會。

到底是一戰之後楚國與秦國魚死網破,還是兩國就此罷休,相安無事?這個要交給蕭銘澤自己去想。

不久後,秦玨便派出了楚國三十萬大軍駐紮在秦川邊,大軍壓境,從遠處山丘上看下面的人頭烏泱泱的,使人看了不寒而栗。

秦玨此舉就是告訴蕭銘澤,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他是贏不了的,蕭銘澤不必再費勁了。秦玨希望他不要再任性了,他不希望因為兩國相爭而使其他勢力得利。

在他的眼裏,蕭銘澤永遠是那麽不穩重,不成熟。

而過了幾日,秦玨收到了蕭銘澤的密函,密函上蕭銘澤言辭懇切地向秦玨道歉,他說是他一時糊塗做錯了事情,並請求見他一面。

密函上所說的是單獨見他一面,他只以蕭銘澤身份見他,只有他們兩個相見。蕭銘澤用他們多年的交情發誓,這次約他出來只是向他當面道歉,並俺下商議兩國退兵之事。

秦玨對蕭銘澤沒有什麽戒心的,況且蕭銘澤在信上提到了他們兩個多年的交情,秦玨想也沒想便去赴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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