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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秦川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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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銘澤聽到他說這話忽然像自嘲一般地笑了一聲:“你應當明白,我們蕭家除了我已經沒有什麽能夠起誓的人了,拿我自己起誓還不行嗎?”

裴醒又道:“像你這種人是不會愛惜自己的性命的,你用你自己的性命發誓,我根本就不會相信。你在這世上活了那麽多年,這世上一定有愛你的人,我要你發誓,如果你背棄了誓言,你所愛的人會變成你的仇人,你會生不如死。這個世上你最親近的人都會利用你。”

蕭銘澤聽到他這話之後盡量掩飾住自己的心虛,他擡起頭來看著裴醒:“沒想到裴將軍竟然還以為我會有心愛之人?”

“如果沒有的話,你又怎麽能在楚國隱居多年,即使沒有我也要賭一把,你就用這個發誓。”

裴醒在燕國的時候,蕭銘澤就聽說過他,可惜他是一個直脾氣,所有的事情都是直來直去。他沒想到裴醒在這種事情上如此機敏。

“好,我發誓!如果我背棄自己的誓言,我會被自己心愛之人背叛,與心愛之人成為仇敵,所有親近我的人都會利用我!我會生不如死!”他快速地說完這些話之後轉身看向裴醒,“怎麽樣,這樣你滿意了吧?”

裴醒聽到他的誓言之後緩緩點了點頭……裴醒雖然不似謀臣那般頭腦奸滑,但他也知道,有些人賭誓,都會拿自己的性命賭,那時候因為死亡便是解脫。而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便是生不如死。

***

裴醒與蕭銘澤談妥,蕭銘澤答應先給他們那些將士糧食,隨後他便率領一小隊將士回到燕國,誘騙城中守門將士開門,隨後裝作商隊的蕭氏軍隊還有楚國的士兵會趁著這個機會殺進去。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中行事。而唯一不妥的是秦玨那邊出了一些差錯,他親封的國師武陵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他祭天稱帝大典的當夜忽然闖進鳳都的那些叛賊其實都是他暗中命人放進來的。

武陵來到秦玨面前問道:“陛下,您為何要這樣做?若是這件事傳到臣民耳中,您要讓大楚的文武百官,黎民百姓該怎麽看您呢?”

秦玨聽到他這樣問之後先是有些心虛的,可是既然武陵已經知道了,那麽他就沒有什麽再隱瞞下去的必要了。秦玨此刻微微笑了一下,他繼續回答道:“不錯,這件事就是我做的,因為朕幼時在燕國當質子的時候,燕王曾經羞辱過我,所以今日他來楚國,朕就不能讓他活著離開這裏。”

“那些叛賊呢?陛下,據臣所知,那些叛賊並非是我們楚皇宮的人,而數月前,陛下親自去過蜀中尋思。蜀中那片地方已經荒廢幾十年了,歷代楚王都沒有管過,陛下忽然去那麽荒涼的地方,到底是要幹什麽?”

秦玨聽到他提到了蜀中,於是繼續笑著回答道:“朕正好有一件事要跟國師說呢,既然國師此刻提了,那麽朕就好好回答你吧。多年前朕曾經放燕國叛臣蕭銘澤入蜀中,如今他已把那片荒涼之地變成了良田,蕭銘澤承諾只要楚國願意報他的家仇,助他打回燕國,那麽他將會蜀中拱手讓回我們楚國,他還答應,如果他能有現在燕國稱帝的話,他願意永遠臣服於楚國,年年繳納歲供,並與楚國一起將其他周邊各國歸為己用。”

武陵聽到秦玨說這般的話驀地瞪大了雙眼,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秦玨:“陛……陛下,您是不是瘋了?只不過是一個叛臣的話,您竟然如此相信他,若是這件事被天下人所知,那麽陛下您所要承受的將是天下人的唾罵和質疑!”

秦玨此刻的眼神忽然變得陰狠起來,他看著武陵說道:“武陵,朕一直器重你,你從前在東宮之中只是我的一個謀臣,後來朕登基後封你為國師,就是因為朕相信你。大楚臣民信奉的是巫蠱神術,所以正需要你來以安臣民。朕把這件事告訴你也是如此,因為朕相信你不會亂說話,你更會有辦法堵住悠悠之口,對不對?”

武陵聽到他這番話之後忽然怔住了……

瘋了,都瘋了!

“陛下……您是否跟那燕國叛臣有來往?”

“是又怎麽樣?”秦玨坦然地回答道。

“陛下如此信任臣,臣不得不為陛下的安危和名聲著想。陛下,依臣拙見還是請您不要在與那位叛臣來往了,那位叛臣會害了您名聲盡失,他甚至有可能會取您的性命。”

秦玨聽到他這話後驀地瞪大了雙目,他大聲呵斥著:“閉嘴!朕認識他比認識你早,世上所有的人都會背叛朕,唯獨他不會!”

秦玨表面上待人溫和,武陵看著他登基多年,他從未對人生過這麽大的氣……

武陵看到他動怒之後,微微楞了一下,隨後他跪下又平視著秦玨問道:“那麽臣敢問陛下,陛下敢用什麽擔保他不會背叛您,難道只憑著你認識他的時間更久嗎?這世上有多少人從一出生就在一起,可是最後卻形同陌路的人,就像您的親兄弟一樣,主要有權力二字擺在面前,他們頓時也會變得六親不認,變得比陌生人還要冷酷可怕。這樣的事情,您要怎樣擔保?”

秦玨聽到他這說話的語氣冷笑了一聲:“所以國師這樣問朕,是在威脅朕嗎?”

“臣不敢。”武陵回答道。

秦玨又說道:“沒什麽不敢的,這天下只差那麽一點點就盡在朕的掌握之中了,國師曾經說過朕是帝星吧?就像朕方才所說的那樣,朕一直相信著你,所以朕也相信你所說的帝星的傳言。很快你的這個說法就會成為現實。”

武陵看他眼神的樣子,仿佛被什麽蠱惑了一般。秦玨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顯露自己的野心,更不會對別人說出這種話來。難道是他自己以為勝券在握,所以對外人就毫不加以掩飾了嗎?

“國師……這並非是朕刁難你,與燕國那位叛臣一起做這件事,是我們一開始就商量好的。既然朕已經做了,國師你也察覺到了當夜的事情有不對勁的地方,那麽朕就不好瞞你了。”

武陵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忽然沈下了頭……

此刻他像自嘲似的的冷笑了一番:“呵……”

原來是早就商量好的呀,既然早就一開始註定好的,他便知道皇帝無法改變了。既然無法改變皇帝,那就只能殺了另一個人了。

“是,臣願意追隨陛下,無論陛下做何種事情,臣都會死心塌地為陛下效忠!”

秦玨聽到武陵這樣說後連忙起身走下去親自把他扶了起來:“國師……”

武陵不敢直視君上,他仍低著頭說道:“陛下,方才是臣莽撞,還望陛下寬恕!”

秦玨聽到他仿佛是同意了一般,於是便十分高興:“哪裏哪裏,國師如此通情達理,朕又怎麽會怨你呢?”

武陵知道他效忠的這位君上天生多疑,跟在他身邊一不小心,或許命自己就沒了。但武陵曾經發過誓,唯有用他的一生才能報答秦玨對他的知遇之恩,他能夠在秦玨身邊活那麽久,也正證明了秦玨對他的信任。

他對秦玨的性格摸得透透的,秦玨表面上看似溫和,其實背地裏十分陰狠。他今天能夠為了達到目的把燕國叛賊放進鳳都裏,那麽來日還不知道他要做出怎樣的事情來呢。

而迫使他做出這一切的,正是那位燕國叛賊!

武陵想到這裏的時候,他也猜出了十之八.九,那位燕國叛賊就是另一位帝星。最後他跟秦玨的下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是秦玨現在如此相信他,武陵若是硬來的話只會加速自己的滅亡,不如現在秦玨身邊靜觀其變,他會在秦玨耳邊旁敲側擊,直到說動秦玨為止。他會讓秦玨知道,那個人不過想要利用他登上權力的頂峰而已。

又三月,蕭銘澤和秦玨派去的楚軍在燕國邊境聚集,而裴醒和那些活下來的鐵騎回到燕國。他們就像計劃中商量好的那樣,裴醒引誘燕國守城的士兵開門,而楚軍所扮成成的商人也趁機攻下了燕都城。

燕王也沒有想到,最後他竟然栽到了自己人的手裏。他早些年便害怕他父王的權勢,雖然他有那種野心卻沒有那個膽量,可是自從他知道老燕王死後,他便高興過了頭,他害怕老燕王的那些士兵回燕國會威脅到他的王位。所以他選擇把那些人晾在楚國邊界碧阿江旁,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如今已經是數個月過去了,他想那些人早已死的透透的了,可是他沒想到那些對他父王忠心耿耿的人竟然會聯合起來反過來攻回燕國。

這是蕭銘澤在蕭氏在燕國銷聲匿跡數年後頭一次回到了燕國,當他殺到燕國王宮的時候,燕國新帝慕容涪正準備收拾自己的行李逃出皇宮。

這也是蕭銘澤第一次見到,敵人都已經殺到自己的家裏來了,這人還準備著要把自己的財寶都帶走,絲毫不顧及性命。怪不得呢……天讓燕亡,這是天意,誰也阻止不了他!

蕭銘澤帶領自己這些年四處找到的蕭氏舊部還有招的一萬兵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入燕都城之中。而他也像跟裴醒承諾的那樣,他沒有傷害任何一個燕國百姓。

慕容涪懼怕蕭銘澤,他為了保命特意讓出了燕王的位置。這並非是蕭銘澤故意逼他的,而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慕容涪是先燕王幾個兒子之中膽子最小的,但是他對權力和金銀財寶的渴望遠勝於他的膽子。

只可惜有那野心卻沒有膽子去做,到最後為了保命只能求別人不殺他。

慕容涪在燕國重臣面前宣告他自己將會在三日後舉行禪位大典,他會將自己的王位禪讓給蕭銘澤。蕭銘澤殺回燕國之後本想讓慕容氏也嘗一嘗滿門被滅的滋味,可是如今燕國的百姓居多,若是他現在殺了燕王一家外面恐怕又要流言蜚蜚。

為了安撫民心,也為了實現當日與裴醒的承諾,蕭銘澤便免了這一場殺戮,他接下了這個王位。不過,他這個人也是有野心的,他要像秦玨那樣在燕國稱帝,而且他覺得“燕”這個字不好,他該國號為“秦”,後來蕭銘澤把北邊的一些游牧民族打的下來,北邊的疆土均屬於他,而後來有小國叛變,而那一小塊地方又分裂出去了,那塊地方在南邊,又稱為南秦。而蕭銘澤統治的那一片疆土則被稱為北秦。

***

這麽多年過去了,蕭銘澤終於爆了自己的面門之仇,只是他現在的皇位是慕容涪禪讓給他的,先燕國的勢力沒有完全清除,所以現在他還不能殺了慕容氏一族。不僅不能殺,而且還要好吃好喝的待著他們。

但凡有人問起秦國皇帝的出身的時候,民間總會紛傳他是叛臣出身。

蕭銘澤到那一刻才知道,如果他不能讓慕容氏洗去蕭氏一族的冤屈,那麽他就永遠是個叛臣,根本不會有人臣服曾經是一個叛臣的皇帝。

其實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辦也難辦。最簡單不過是讓史官在史書多添上幾筆,可是難的是他無法堵住悠悠眾口。而蕭銘澤想過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請來諸國國君前來見證,他要讓所有人看著慕容涪是怎樣改寫他們蕭氏的歷史的。

他們蕭氏不是叛臣,而蕭銘澤得來的皇位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

蕭銘澤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其實他一開始也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有一個人在他旁邊提點著,他就忽然想到了這個辦法。

若是可以的話,趁著這個機會,還可以再見他一面。

雖然這幾年蕭銘澤經常跟秦玨秘密相見,但他們兩個商討的事情大多數都是關於如何對付燕國,如何對付周邊各國的背叛,他們之間總是商量著各種各樣的計謀,自從三年前相見之後,他們已經許久沒有好好坐著敘敘話了。

或許他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再與秦玨在敘前話。

他很想讓秦玨知道……他打下慕容氏的江山不止是為了他們蕭氏的仇恨,更有一部分是因為他。

所以他才在改國號的時候,把國號改成“秦”。

蕭銘澤記得,他記得曾經說過以江山為聘的誓言,這次或許是當真了吧。他只盼秦玨見了他之後二人不會生分了。

至於給蕭銘澤出主意的那個人是經常跟在裴醒身邊進宮的人,裴醒自知自己背叛了舊國,已經無顏再留在這片土地上,所以他向蕭銘澤請辭,說自己願意卸甲歸田。

他去意已決,蕭銘澤也沒有什麽理由留著他,於是便答應了他的請求。而就他最後一次進宮的時候,他的身邊跟著一個跟他一樣十分相像的人,只是看外貌的話二人竟看不出一絲差別,但是看身形裴醒身後跟著的人確實比他瘦弱一些。

裴醒欲走時,蕭銘澤忽然叫住了他:“裴將軍請留步,你身後之人是何人?樣貌似乎與將軍十分相似。”

裴醒身後的人見到蕭銘澤註意到他之後,連忙跑到蕭銘澤身旁跪下道:“草民姓裴名醉!草民願向陛下效犬馬之勞!”

裴醒見狀一下拉住了臉人的手:“陛下,是舍弟不懂規矩,請陛下不要怪責於他,草民已經請辭,自此與平民百姓並無不同,請陛下不要稱呼草民於將軍了!”

“陛下!請陛下給草民一炷香的時間,草民有辦法讓陛下留草民在身邊!陛下——”那人不顧裴醒的拉扯執意大喊道。

裴醒其實還是有不小的領兵之能,若不是他執意要請辭,蕭銘澤還真的想留他在身邊讓他為自己效力。此刻他看到這個與裴醒長得一般無二的人後,心裏忽然萌發出了一種想法。

此刻他笑了一下,隨後道:“有趣!裴醒,你放開他,我就給他一炷香的時間,我就聽你一炷香的廢話,若是你說的話對我無用,我便……”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笑道:“把你拉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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