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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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二中的學習氛圍的確不怎麽樣,後排那幾個男生成天上課睡覺也沒人管,老師跟放羊的似的,一點都不負責,哪像之前我在徐中的時候,我們班主任就是一移動攝像頭,我只要睜著眼就能看見她。”

一旁的女生聽到,嘻嘻嘻笑起來,一副幸災樂禍又感同身受的樣子。

“我們班主任也是,你說她一個教英語的成天管語文幹嘛啊,只要語文老師留了背誦作業,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教室門口堵人,背下來的進教室上自習,背不下來的就在門口站著,我們班門口天天堆一串人,都成徐中風景線了。”

她一仰頭,羊角辮差點甩到許惟肖臉上,女孩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一開始是滿臉亢奮,慢慢又變成大難不死的慶幸,最後化成嘴角一抹輕蔑的笑,用曾經拼命逃離的嚴格去奚落二中散漫的作風紀律,把嫌棄兩個字明目張膽的寫在臉上。

許惟肖慢慢吃著飯聽她們說,兩個女孩雖然嗓門張揚但說的都是實話,那些外校學生聽起來像天書一樣的制度和壓力,的的確確就是曾經三年自己所經受的。又或者說,自己身在一組、身在年紀第一的五班見過更多更誇張的事情,過於嚴苛的紀律和老師,早就給她留下了厚重的心理陰影。

初三自己覆習數學幾乎進入了瘋魔的狀態,經常頭痛失眠,好不容易閉上眼卻是整夜的噩夢,上課、做題、考試成了永恒的內容,有一次班主任像個鬼魂一樣出現在夢裏,整個人懸在空中從窗戶飄進來,問自己,為什麽還不起床做題。

三十多度的教室裏,想起這些還是會打個寒顫。

現在想想仍覺得心酸可笑。

“惟肖,你們班主任是不是也管這麽多,你在一組,還是在五班,肯定過得比我們還慘。”

二中不比徐高,在二中,徐中的學生都是老師的寶貝,是未來能拉動全班平均分增長的潛力股,只是這樣的潛力股一班也不過四五個,所以自然報團取暖,率先聯盟。

“嗯?是啊。”許惟肖用筷子抵住下巴想了想,陽光勾勒出臉頰的完美弧線,“我記得冬天的時候啊,我們班一個男生因為穿了件紫色的羽絨服被老師罵了,理由是——大男生幹嘛穿的花紅柳綠的。”

“啊?哈哈哈哈你們老師變態啊,這都管。”

“管啊,誰叫他們神經病呢,還有一次我們班一女生被年級組長罵了,年級組長說她手表表盤大,說她沒學生樣子,整天就想著攀比。”

另外兩個女孩瞪大了眼:“還好我們年級組長不是神經病。”

“結果啊,結果那女孩說她的手表是她媽買給她的,我們年級組長下不來臺,隨口就罵人家媽媽貪慕虛榮……呵呵,連點腦子都沒有。”

二中的愜意讓許惟肖身上的石頭碎掉了一半,她經常上課放空著想,自己過往三年的艱難,到底是因為自己的能力,還是因為徐中過分變態的進程。

無意義的發問總是無解,回過頭,她還能跟上老師的進度,這也讓許惟肖苦笑。

像是繃緊的氣球突然松口,徹底的放松壓倒曾經巨大的壓力,她整個人又朝著相反的狀態狂奔而去。

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好像曾經輕輕松松就能當好學生的日子又回來了,她成不了鳳頭,甚至成不了鳳尾,但在雞群裏,她有足夠的信心成為佼佼者,反正二中的這些貨色,不是她的對手。

無論是成績還是別的什麽,她漫不經心的看向全班,目光掃過一個個平庸無奇的面孔,然後不動聲色的坐的更端莊挺拔些,昂起早就練出的天鵝頸。

二中讓她不再為難自己,讓所有從徐中的“逃出來”的學生都不再為難自己。

除了餘期。

205.

許惟肖擡起頭,餘期正晃晃悠悠的往這邊走,不過幾天的時間,她就又結交了一群新朋友,日子過得悠閑順暢,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大爺模樣,不像是徐中的學生,倒更像是二中本部直升上來的。

但許惟肖知道,班裏五個徐中的學生,餘期是成績最好的那一個,她沒有去徐高,可能只是因為她不想。

既然你不想,當初又為什麽要爭那二十分的名額。

倘若是自己加上那二十分,許惟肖心裏默算,在發現結果仍舊有差距後整顆心又輕飄飄的墜下去。

然後坐的更直。

餘期和何嘉瑤,自己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為什麽還要在自己身邊打擾自己的生活。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自己當初就不該在媽媽不耐煩的詢問下點頭,雞群裏,是不是好班又有什麽關系呢。

但是,但是媽媽說的也不錯,她和姐姐,不能差太多。

這麽多年,一向不如自己的姐姐終於翻身,把自己狠狠踩在了腳下。

近旁兩個女孩還在嘻嘻哈哈的罵著二中的松散,何嘉瑤也加入了她們的陣營,許惟肖聽著聽著,忽然鼻酸湧動掉下一滴眼淚。

她慌忙抹掉,擡起頭,看見餘期的眼神冷冷的飄過來。

十二萬分的嫌棄。

十二萬分的厭惡。

206.

“音樂學院高材生,徐高這次花重金聘來的,聽說家裏是音樂世家,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是音樂學院出來的,一家子什麽樂器都會,湊一起都能開音樂會了——據說還真的開過。”

翟依依講解的聲音實在是太大,導致陳期的夢裏都出現了敲鑼打鼓的聲音,似乎是被音樂會三個字牽扯出了旺盛的想象力,在嗩吶這個流氓開始吹百鳥朝鳳的瞬間,陳期終於掙紮著從夢裏醒了過來。

她閉著眼迷迷糊糊的問:“有人死了嗎,我聽見有人唱《好人一生平安》。”

“什麽人死了。”宋惟妙好脾氣的看她一眼,想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哦,翟依依說的是咱們的音樂老師,家境好、年輕有為,據說還很帥。”

“很帥嗎。”陳期終於睜開眼,瞬間眼裏就帶上了驚喜的神色,“有多帥。”

“我也沒見過,咱們音樂課不是還沒上嗎,不過呢,聽外班女生的描述是——她的擇校費沒白花,很值。”

這麽……這麽好看的嗎,陳期嘴角彎起一個角度,醒了。

陳期托著下巴環顧四周,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惟妙吐槽所有男老師都穿相同條紋衫的事情,正聊著安辰蹦蹦跶跶的竄了過來,他作為物理課代表領了第一次小測成績回班,一進門就看見陳期燦爛又有點傻兮兮的笑容,他拿出最上面的試卷放在陳期桌子上,又從口袋掏出了兩塊山楂糕。

宋惟妙急忙抓過放進了桌子裏,小聲囑咐他:“班主任不是不讓在教室吃東西嘛,回頭被抓住就麻煩了。”

安辰咂咂嘴,沒放在心上:“就兩塊糖不礙事吧,你別那麽緊張,吃點酸的還提神醒腦呢,吃了就不困了,比咖啡管用,你倆現在身上一股香油味。”

見陳期神游,安辰戳了戳她的頭。

“想什麽呢。”

陳期還有些困,被安辰敲了兩下才回過神來:“哦……你見過咱們音樂老師沒。”

“音樂老師?沒,前兩周音樂課不是上的化學嗎。”

“對啊。”陳期傻呵呵的笑,“不過明天就能見到了吧,據說咱們音樂老師特別帥。”

“你們剛剛就是在說這個?”

“是啊,整個年級都傳遍了,說是咱們音樂老師出生音樂世家,長得帥成績好,什麽樂器都會。”

音樂世家,陳期托著下巴想,林城這一方貧瘠的林子,可心姐口中鳥都不拉屎的地方,也是會出現真正的傳奇的。

困倦又開始讓她的思維亂散,電視劇裏不是總有那樣的場景嗎,校草去食堂吃個飯都能引發轟動甚至是踩踏事件,況且音樂老師聽起來,似乎比校草還要靠譜些。

這是陳期自己的歪理,她從小就偏愛會音樂的人。

“那有什麽,我也會,我會吉他和鋼琴,我鋼琴十級呢。”

安辰不屑的皺起眉,卻得到陳期一個慢悠悠的白眼。

“嗯。”陳期點點頭,心不在焉,哄孩子的餘期氣的安辰發卷子像在發病危通知單。

宋惟妙掏出桌子裏的山楂糕遞給陳期,陳期趴回桌子上張開了嘴,下一秒一個機靈坐起來,得到宋惟妙一個看好戲的表情。

“小心酸。”她笑的像個看孩子打架的媽媽。

207.

艱難的化學課終於結束,宋惟妙拿過她的杯子去水房清洗,順便洗把臉好好洗洗自己的腦子。

化學怎麽就是聽不懂呢,明明筆記記了那麽多,上課也全神貫註的認真聽了,可做題時就是不知道應該如何下手,連基本思路都沒有。初三剛開始學化學時她就知道這是自己的短板,上課講的方程式下課就能忘得一幹二凈,偏偏老師突擊檢查,導致自己默寫成績拿了零分,被罵了半節課。

不怪老師,的確是自己太笨了,至少碳加氧氣生成一氧化碳的方程式在現在看來的確是弱智題目,那是不是意味著,等過段日子,這幾天學的物質分離提純也能被自己當成小兒科。

只是時間問題。

“宋惟妙。”

宋惟妙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刷杯子的手早已經停了,一旁的翟依依格外友好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不似平日裏張揚,倒有一絲拘謹,似乎怕宋惟妙知道自己在刻意沒話找話。

“沒事吧,怎麽走神了。”

“沒事。”宋惟妙伸手關上了水龍頭,大方得回應了一個寬慰的笑容,她盡量笑的甜美可愛,盡量讓自己不像那個補習班裏陰郁沈默的宋惟妙。

208

前段時間在衛生間,宋惟妙特意把自己有雙胞胎妹妹的事情講給同學聽,然後朝向翟依依的方向,用恰到好處的聲音抱怨,自己妹妹在外面,總要借用自己的名字。

一次兩次,兩次三次,翟依依終於帶著戒備屢次靠近,卻終究沒能問出心裏的郁結。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總見你過來洗杯子沖咖啡。”

宋惟妙默認,半真半假的嘆了口氣:“我之前是二中的,二中壓力小,我突然來徐高肯定不適應,你上課不困嗎……哎,對了,你初中是哪個學校的。”

翟依依面色一滯,不知道在想什麽:“我?我是徐中的,陳期沒和你說過嗎。”

“沒,咱麽班那麽多徐中的,她又不可能一個個都介紹給我。”

“啊,也是,其實我還好啦,徐中壓力大,我早就習慣了,初一的時候我們班半個班的人都要去外面上補習班,每天也就能睡五個小時,還不如現在呢。”

宋惟妙適時瞪大了眼:“這麽慘的嗎,還好我們二中壓力不大,我寫完作業十點就能上床睡覺了,不過我妹妹比較慘,她是你們徐中一組的,她之前也上過補習班,下了補習班十點才到家,我還以為只有她們一組這樣呢。”

翟依依剛洗完杯子就抱在了胸前,整的衣服上一圈水漬,她舔了舔嘴,好奇的問:“那她上的哪個補習班啊,有用嗎,萬一以後我跟不上課我也得去找老師了。”

宋惟妙不確定的報出了一個地名,然後看到翟依依的肩膀終於放松了下來。

“我妹妹那段時間心情不好,也不大愛說話,但她其實挺有名的吧,她跳舞特別好,之前還上過你們徐中的藝術節呢。”

“沒什麽印象了,一組我只認識陳期,一組比較特殊,年級主任都不太許我們和一組接觸,可能、可能是怕打擊我們自尊心吧,那些都是學神。”

翟依依自嘲的笑起來,嘻嘻哈哈的,終於恢覆了平時的樣子。

209.

宋惟妙繞過人流,再次來到補習班樓下,無論是初一還是高一,地下室都是同樣的陰暗可怖,黑不見底的洞口仍舊什麽都有,從幾米長的僵屍手臂到全身是眼的怪物。

但卻不會再有那樣孤單的宋惟妙了。

她擡頭看向高層一扇小小的窗,補習班的窗簾仍舊是陳舊的暗黃色,把天光過濾成讓人困倦的顏色,不知道此時裏面坐了哪些學生,是男是女,來自哪所學校,會不會像曾經的翟依依一樣,為了自尊謊報家門。

宋惟妙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樣幫她,雖然當初那個小謊言並不覆雜,是如今三兩句話就能大方說開的誤會,但宋惟妙無從保證,她眼中的小事是不是長在翟依依的自尊上,有著長長的根須,輕輕一扯就能帶出血塊。

這世界上人人都有自尊,但每個人的敏感點卻都不同,既然如此,還不如演一場戲,讓她安心過完三年。

行善積德,人有善願。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出了專門賣嫩牛五方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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