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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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因為操場整修的緣故,新生入學儀式安排在第二周的周四。

開學十多天,都已經完成了一次周考才進行新生入學典禮,未免也太遲了些,不過能趁機名正言順的翹掉一上午的課,倒也不是件吃虧的事情。

只是,為什麽要聽一個小時的消防安全知識呢。

陳期被太陽曬得有些睜不開眼,然而在眾多巡邏老師的目光中又不好意思明目張膽的閉目養神,她本來就有些犯困,如今若是放任自己閉上眼,恐怕不出十分鐘就會像個屍體一樣睡過去,然後直挺挺的從椅子上摔下來。

那估計自己的名字又要計入徐高的史冊了,陳期心裏有些苦。

剛開學關於各個學校的八卦像是燒不盡的野火流竄在每一個角落,陳期無聊時也會放空聽著,然而從沒想過會聽到自己身上。

那次在水房聽人講起畢業時的瘋狂舉動,四中一個女孩忽然說:“我們班畢業的時候可瘋狂了,班裏一個女生直接把校服上衣脫下來讓我們簽名,自己就穿了一個防曬衣,防曬衣多透啊,我們都能看見她裏面穿的小背心,還是黑色的。”

另外一個女生立刻響應,似乎八卦段子也要爭個高下。

“那有什麽,我們畢業典禮一女生在臺上唱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裙子忽然掉了,校長就坐在下面吶,不是比你們那個厲害多了。”

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縱然習慣性從容鎮定,陳期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女孩,然而這種事情也也沒有什麽否認和解釋的必要——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一個裙子掉了的結果。

原因是什麽,不重要。

自己開口反倒會惹來麻煩,原本八卦中的“一個女孩”會迅速被陳期兩個字代替,連帶著自己的班級、成績、樣貌、性格都會成為他人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像是生活被打進一道強光,一舉一動都會被人註目,不得安寧。

這樣想著,她忽然有些同情許莉莉。

200.

久坐讓她的脖子開始酸痛,天上飄過一朵雲,陽光終於被沖散了些,陳期無聊的數著面前教學樓上的窗子,每層從左到右都是十三扇,方正的四方形,左右隔開分為兩扇,窗後萬年不變藍色細紋窗簾規矩的塞在了夾縫中,只有四樓盡東側教室的窗簾飛出窗戶,伴隨著林城永不疲憊的風上下翻飛,成為整面墻上唯一的動態事物。

消防知識講座後面還有衛生知識講座,衛生知識講座後還有校領導發言,兩個知識講座尚且有結束的時間,然而領導講話怕是一如既往如同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從來沒有人願意聽。

況且,鬼知道會有多少個領導。

如果餘期在,一定早就找些胡說八道的理由溜了,陳期想起徐中那次瘋狂英語知識講座,酷夏八月大家罰站般在操場上曬了兩個個小時,而陳期大搖大擺的在辦公室吹了兩個小時空調。

如果有老師問便說是過來罰寫的學生。

語文老師問便說是數學老師罰的,數學老師問便說是英語老師罰的。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們這些書呆子就是不懂什麽叫學以致用。”

想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陳期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她去過她的好日子去了,挺好的,過的好就行。

陳期思想抗爭了一會兒,默默舉起手:“老師,我肚子疼,想去廁所。”

三年的熏陶,她最後也沒能學到餘期的直率大膽,如果餘期在,一定會翻著白眼罵她膽小鬼。

老師上下看了她一番,見是個秀氣乖巧的女生,好脾氣的放行了,陳期松了口氣,從偏門溜進了教學樓,然而進了教學樓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

高二高三教學區域她去不得,回班又面臨著被人發現的風險,辦公室更是個虎穴蛇窩,她沒那個膽子以身試險,陳期在心裏用排除法算了一遍,發現最終安全的地方只剩下衛生間。

倒也應了她的請假理由,不算撒謊。

徐高的衛生間延續了徐中的傳統,外面是大理石面幹凈整潔的洗手臺,一扇布簾隔開,裏面是十幾個小隔間,只不過陳期鉆進來的這一間因為在樓道盡頭,所以隔間之後還有一扇布簾,簾後是一間小小的簡易工具間。

陳期趴在工具間的窗戶往下看,操場上橫平豎直排列著一條條椅子長隊,看起來像是小學時練字用的田字格,她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椅子,還好,剛剛請假的老師正在東側涼棚下喝水,看起來一時半會不會想起自己這個逃兵。

陳期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從窗口伸了出去。

安辰作為優秀新生代表,被老師點來當入學典禮的主持人,他串場完走到一旁,不偏不倚,剛巧站在工具間窗前。

陳期壞笑著捅他一下,然後立刻蹲下身去,見安辰回頭張望了一會兒轉過頭去,陳期立刻站起身,再次捅他一下。

她在外人面前總是一臉正經,但是面對安辰,卻常常是個惡作劇上頭的四歲小孩,就算是面對鄭可心她也不會這樣,在鄭可心面前,她即便是撒嬌耍賴也不會放下自己的正經模樣。

反正窗子不高,陳期幹脆蹲著不動,忽然聽到外面安辰“哎呦”一聲。

“期期,不準戳我屁股。”

陳期站起身,還沒說話臉先紅了:“誰要戳你屁股!”

主席臺上正在講話的領導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向身後,安辰急忙像打地鼠一樣把陳期冒出來的腦袋按了下去擋在窗前,然後對著校領導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窗外斷掉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音響裏響起讓人不悅的電流聲,安辰背過手,從窗戶遞進來一顆蘋果糖。

陳期接過糖放進嘴裏,忽然聽到廁所裏有動靜,一緊張,還沒來得及被融化圓滑的糖果直接劃進了嗓子,她連忙捂住嘴,咳嗽聲卻先她一步發出來。

“誰?”外面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陳期沒答,過了一會兒又聽到她悶悶的問,“有人嗎?”

好像不是老師,陳期揉了揉嗓子探出頭:“有事嗎。”

一個隔間的門從裏面被敲了敲:“有衛生紙嗎。”

陳期上下翻了一遍口袋,掏出衛生紙遞進去,等了一會兒門才打開,許莉莉臉色灰青的走了出來。

許莉莉見到是她,倒也沒太多驚訝的神色,現在回想,好像初中後兩個人都沒說過話,即便是見到也只是遠遠略過一眼,她似乎很久很久,沒見過許莉莉那種不友好的臉色了。

“你沒事吧,胃疼?”

許莉莉咬著牙點點頭,平日裏的老虎有朝一日突然變成病貓,看起來除了可憐還有點好笑。

至少比她平時那副樣子可愛多了。

見許莉莉站不穩,陳期擡手饞住她:“我送你回班吧,我帶了藥待會拿給你,老師那邊你請假沒,你歇著吧別亂動了,我去幫你和老師說。”

見對方沒有回應,陳期擡頭看向她,發現許莉莉也正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我記得你會指揮,對吧。”

201.

經過了一個“然後”,一個“再者”,又一個“我最後再說幾句”,半小時後校長終於從主席臺上走了下來,安辰接過話筒走上去,開學典禮還剩下最後一項,由許莉莉指揮的全年級校歌合唱。

幾個小時的光照,安辰已經快被曬成蘿蔔幹了,即便心裏不耐煩,但兩只眼睛仍舊像往常一樣亮著,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幹凈舒服。

“新生入學典禮第四項、全體起立,奏校歌,指揮員,1604班……”安辰大大方方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看向右側,看到帶著白手套的陳期那一刻舌頭險些打結,還好上帝總是不舍得他掉鏈子。

“陳期。”

202.

“我胃疼,要死了,大姨媽還來了,就那個年級主任廢話一堆半小時還沒說完——行了待會指揮就你去吧,反正校歌你也聽過,四二拍,沒什麽難的。”

許莉莉三言兩語就把爛攤子甩給了陳期,陳期苦笑,怎麽如今求人的都像大爺。

然而還是接過了她的白手套,像是小時候趕鴨子上架那次,前一秒摔進合唱教室,後一秒就成了臨時領唱。

第一拍起,陳期突然走神了,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光輝時刻好像總是來自冒名頂替,然而牽強得來的光芒,早晚有還回去的一天。

折騰了半天大家早就累了,校歌敷衍著唱完,幾乎沒有人發現臺上的女孩有什麽異樣,也不會有人在乎陳期是誰,伴奏結束陳期和安辰趕在人流湧動前率先一步回班。

回班時許莉莉正懨懨的趴在桌子上,因為自己的藥瓶已經空了,她只好從安辰那裏拿了些胃藥。

“杯子裏有水嗎。”陳期伸出手把藥遞到許莉莉面前,“先別睡,把藥吃下去會好受些。”

臉都疼的白成墻皮了,許莉莉還是那副傲氣的大小姐德行:“這什麽藥,你別什麽藥都讓我吃。”

陳期早就習慣了她這樣,倒是安辰原本就對她們的關系感到不解,如今聽到許莉莉的話,想起她之前欺負陳期的種種,率先爆炸了。

“愛吃不吃,我的藥本來也不是給你準備的。”

陳期擡手捂住了安辰的嘴:“你放心,吃了這個藥至少不會死,但是如果不吃藥的話,你可能會疼死。”

她不由分說的拿出許莉莉的水杯晃了晃,杯子是空的,於是她只好把自己的水杯拿給她,同時把安辰按回了座位。

“藥我放這了,下節課小測,吃完藥趕緊看書。”

203.

英語課又是起飛式一點五倍速講法,好不容易挨到下課英語老師又念叨著拖堂,終於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陳期虛脫的躺倒在桌子上。

“累了?”她在桌子上閉目養神,一旁的惟妙默默幫她整理著課本。

“嗯,主要是腦子累,哪有人一節課講五十道選擇題的啊,我都懷疑老師在嘴裏安了一個變聲器,講的我腦子嗡嗡直響。”

正說著,忽然感到前面的光被人擋住消失了大半,陳期睜開眼,見許莉莉面色已經恢覆了,只是左手仍舊按著胃。

“不疼了?”

“沒,疼著呢。”許莉莉把陳期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沒好氣的抱怨,“我說你有沒有人性啊,我都疼成這樣了你還讓我看書,還有你給我的什麽藥這麽難吃,一股中藥味。”

“良藥苦口,再說藥不是中藥味還能是什麽味,草莓味嗎。”

許莉莉一臉不耐煩,但因為身體不適皺著眉頭,居然能讓人看出一點委屈的樣子來。

陳期噗嗤一笑。

“你笑什麽。”

原本並不是那樣親熱的關系,陳期卻突然跑神了:“你說你結婚的時候會不是也是這個樣子,你老公說了‘我願意’,你還是黑著臉一臉不耐煩,懟人家——你樂意什麽樂意,我用得著你樂意嗎。”

許莉莉絲毫沒有照顧陳期的滿臉笑容,她瞪了一眼,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陳期,嘟囔了一句結婚有什麽意思,轉頭回座位了。

“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我記得她好像總是欺負你吧,小時候大家不是經常打架嗎。”

“對啊,她小時候一直看我不順眼,動不動就找我麻煩,我就是突然覺得,時間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陳期懶洋洋的躺在宋惟妙的肩膀上,伸出手去遮擋窗外的陽光。

“嗯?”

“我以前很討厭她,過生日許願都是希望她趕緊消失掉,可是現在,我發現自己並沒有那樣討厭她了。”

陳期像是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一樣皺眉笑著:“之前總聽人說時間能沖刷一切,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豬肉已經貴到我媽用牛肉代替了,我之前不愛吃蘿蔔,但是和牛肉燉一起我能吃半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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