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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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直到被送進石膏室打石膏,陳期都沒有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來,她掛著滿臉的鼻涕眼淚被爸爸推進病房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等待一旁正在舉著片子看的醫生給自己打石膏,右腿膝蓋裹好的紗布下,還能看見三條彎彎扭扭的血痕。

三條,剛好對應著三道傷口,三對針眼。

因為最後一點麻藥沒有打進去的緣故,第三針是生生縫進去的,醫生扯動繩子的時候,陳期甚至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皮膚和繩子摩擦的痛覺——當然也可能使自己幻想出來的,早在半小時前她的膝蓋就已經痛到沒有知覺了。

她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疼痛都能每分每秒的讓人感受到,當痛覺達到一定程度,人在呼喊聲中已經接近靈魂出竅的狀態了,爸爸抱著她一路往醫院跑,只有每次遇到顛簸傷口被撕扯,她才像是靈魂回到身體一樣,聽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喊聲。

是之前開韌帶完全無法相比的疼痛,陳期被爸爸和兩個護士的按著,成功的發出了殺豬般的哭聲。

因為胳膊和腿都被人鉗制住,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醫生手裏的針靠近膝蓋上血淋淋傷口,那是麻藥,只有麻藥打進傷口才能進行縫針。

可是她疼啊,她怕啊,大家光顧著按住她的四肢,沒有人騰出手幫她捂住眼睛,她拼命呼吸,一邊呼吸一邊求饒,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暈過去之前,她聽到自己已經喊劈了的嗓子還在斷續的發出聲音,混在自己的哭聲中,好像是兩個自己在說話。

“叔叔……叔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再……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你放過我吧……”

你放過我吧……

坐在石膏室裏,她才想起來自己喊的是這個,怪不得急的焦頭爛額的醫生還有工夫笑話她。

膝蓋劃傷,左腳第四趾骨折,因為位置很特殊,需要把一整只腳都打上石膏,也許是右腿膝蓋實在是太疼了,給她打石膏的醫生讓她忍著點的時候,陳期居然都沒有感覺到疼。

剛剛按著自己右腿的護士扶她坐到樓道裏,輕聲安慰她:“在這等一會兒,你爸爸去處理傷口了,別著急,他馬上就回來。”

陳期呆滯的點著頭,臉上的肌肉因為剛剛太過用力,此刻一點表情都做不出來。

“疼壞了吧,剛剛也怪我,沒按住,最後那半針麻藥沒打進去,不然最後那一針也不會那麽疼。”她蹲下來幫陳期擦臉,“剛你哭的那叫一個嚇人啊,可是嚇壞我了,唉,我閨女也和你差不多大。”

陳期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見到爸爸正在往這邊走,她用力呼吸了幾口,用手背把臉上的眼淚抹掉了。

爸爸右胳膊上也綁上了紗布,剛剛陳期被爸爸抱著光顧著哭,都沒有想到自己坐在後座上都傷的這麽重,和另一輛車正面相對的爸爸有沒有受傷。

那個肇事者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仍舊毛毛躁躁的,他額頭上盯著紗布,校服胸口處全是血點,剛一出現就被爸爸拽著扔到了陳期面前,像是一只被老鷹抓住的小雞。

“道歉,你看看這孩子傷的,這孩子剛多大,就因為你差點沒嚇死。”

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男孩子嚇壞了,止不住的彎腰道歉。

“這好好的開學第一天,真是倒了血黴了。”

33.

開學第一天,一切順利。陳期、安辰、陸虎、還有惟妙惟肖兩姐妹都成功的進了徐陽小學,除了宋惟妙因為雙胞胎的緣故被分到了二班,他們剩下的四個人都被分到了一班。

她參加完入學典禮回到家,本以為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沒想到下午上學路上會突然殺出來一個偷騎電動車的高中生,過馬路時不看路直接加速,徑直撞上了馬路對面來不及躲避的陳期和爸爸。

摩托車被掀翻的瞬間,綁在後座上的鐵絲劃過陳期的膝蓋,劃出了三條血肉翻飛的傷口。

路人圍上來時她還壯著膽子看了一眼,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膝蓋上有一小塊白,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塊裸露的骨頭。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突然,她上一秒還趴在爸爸的背上躲避盛夏的陽光,下一秒就被人送進了同樣明亮卻不再炎熱的醫院裏。

實在是驚心動魄的讓人疲憊,她拉住了爸爸的袖子。

“爸爸,算了吧,我不疼了。”

他也挺可憐的。

她看著嚇得快要下跪的大哥哥,悄悄在心裏感嘆。然後又瞥了一眼氣憤的爸爸,覺得自己要是再開口求情,爸爸估計會打斷他的腿。

還好兩方的家長都很快趕到了,肇事者的媽媽一邊賠笑一邊罵著不成器的兒子,男孩爸爸也忙著說著好話給陳期爸爸遞煙——在遭到了護士的制之後談話地點從醫院內轉移到了門外走廊。

不知道等了多久,陳媽媽中途出去看了一眼,回來後又和爸爸被叫去見醫生,終於等到可以回家了,陳期已經很困很困了。

夢裏她好像聽到了安辰的聲音,還有林阿姨和安叔叔的聲音,大人們好像在很遠的地方在討論可怕的車禍和自己的傷口,安辰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讓她想到了林阿姨給他們講過的《睡美人》。

好像他就趴在自己的耳邊,自己一睜眼就能看到。

可是她太累了,太困了,好像那半針沒有打進傷口的麻藥此刻全打進了自己的腦子,自己就像是被下了咒語的公主,就要這樣沈睡好多年。

她任憑安辰小心翼翼的喊,自始至終都沒有睜開眼。

那是一整個小學時光,陳期記憶最清楚的一天,深刻程度甚至遠遠超過後來的很多美妙時刻。

只有王子的吻可以解救她,否則公主將一直沈睡下去。

安辰喊累了幹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按著陳期身上的毛巾被,防止被子碰到傷口,陳期的長睫毛眨啊眨,安辰看的有些楞,突然鬼使神差的湊上去,親了她的臉頰一口,然後迅速紅著臉縮回了脖子。

萬幸,童話裏都是騙人的。

公主沒醒。

34.

陳期在家休息了一個月,剛開學就曠課這麽久,陳媽媽總是念叨起她的課程,好在安辰和許惟肖每天都來,一年級的課程而已,能有什麽筆記,可是安辰和許惟肖幾乎把老師上課說的每句話都記了下來,每天爭著搶著跑來給陳期看。

當然,他們兩個一如既往地不對付,許惟肖給陳期講語文時安辰一臉不耐煩,安辰給陳期講數學時許惟肖也全程吹眉毛瞪眼。

這種時候陸虎往往是最開心的,他可以安心地躺在旁邊的椅子上獨享陳媽媽準備的水果和奶糖——反正一年級只有這兩門主科課,當老師的活輪不到他。

每天,安辰都要問:“期期,你疼不疼。”

許惟肖也每次都要大驚小怪的挑刺:“你試試疼不疼,都縫針了能不疼嗎。”

“阿姨,期期什麽時候能好啊,她明天能好嗎。”——安辰也每天都要問這個。

“哪就那麽快好了,大夫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不過好在一個月就能拆線了,拆了線估計就好得差不多了,也就能上學了。”陳媽媽有些欣慰的嘆口氣,“這小學是最重要的,基礎打不好以後追都追不回來。”

陳期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媽媽。

“天天問天天問,你也不嫌煩。”

塞了滿嘴葡萄的陸虎開口了:“惟肖,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關心則亂。”

自從上了小學,陸虎已經學會自動省略“電視上說了”這五個字,所以有些時候他說一些老師沒教過的詞,總能收到一些同學驚喜的眼神。

可惜了,安辰和許惟肖都不吃他這套,他倆難得沒拌嘴,同時朝著陸虎露出了鄙視的眼神。

陳期在一旁看他們打鬧,是真的覺得很開心很開心。

她受傷的這段日子媽媽一直在照顧她,這兩年,爸爸的工作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繁忙,聽媽媽說店裏來了新的夥計,所以媽媽有了大把的時間留在家裏。

媽媽給陳期買了一年級的練習冊,可是一年級的課業很輕松,每天媽媽布置的作業一個早餐的時間她就可以完成,所以一天之內的絕大部分時間陳期都只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經常看著看著就走神到其他事情。

只有傍晚這一段,安辰他們熱熱鬧鬧的來,彼此生悶氣打嘴仗,能讓清閑了一日又一日的陳期,感到久違的快樂。

她還說不明白,那就是人間最寶貴的煙火氣。

“我們今天選班委了,你猜誰是班長。”

陳期裝傻的看著安辰:“我不知道。”

安辰笑的一臉得意,大眼睛看著她眨呀眨,終於從上彎的嘴角擠出了答案。

“我啊,期期,以後我就是班長了,等你上學了,我罩著你。”

許惟肖瞪她一眼:“班長了不起啊,我還是文藝委呢。”

陳媽媽打岔:“陸虎,那你呢。”

陸虎正搖頭晃腦的往嘴裏扔麥麗素,滿不在乎的回答:“我坐第一桌,管發書。”

一整個月的時間,安辰和許惟肖天天都往陳期家跑,學校裏發生的雞毛蒜皮都要講給她聽,所以陳期雖然一個月沒去學校,但是卻聽過了半個班同學的事情,記住了所有老師名字。

數學老師帶他們去操場根據太陽認東南西北。

美術老師教他們用樹葉畫蠟筆畫。

音樂老師唱的歌可好聽了,就像書上說的百靈鳥一樣。

他們的衛生區是操場和教學樓之間的小花園,前兩天上課時還開了噴泉。

二班的語文老師誇宋惟妙的字寫得好,後來讓她當了宣傳委員——惟妙也常來,只是來了也不常說話,只是安靜的坐在陳期身邊。

一年級一班的一切,不對,是徐陽小學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運行著,整座校園像是一輛一直前進的火車,正在超著未來平穩的駛去,卻獨獨把陳期落下了。

他們游歷山川,每天都在見到新的景色,即便安辰和惟肖會為她口述這些景色,但是那輛車卻還是把她落下了。

一開始陳期聽到學校的事情,只覺得新奇解悶,後來卻變成一種惴惴不安和恐慌,她有多開心,就有多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別想了,安辰的膽子只能做到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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