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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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還好,一個月很快就結束了,她回到醫院裏拆線,又見到了當初給她縫針的叔叔。

“哦,我記得這個你這個小姑娘,嗓門那叫一個大,又亮又可憐,差點把我耳朵給我喊破。”

陳期乖巧的笑,不說話。

醫生一邊給她拆紗布一邊問:“在家有什麽不舒服的嗎,傷口有沒有碰水,最近有沒有發燒,還有……”

他突然停下了,有些驚訝的看了一會兒陳期的傷口才擡起頭,直接看向陳期身後的媽媽。

“你們孩子這一個月沒換藥?”醫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確定,“就這麽捂著,過了一個月?”

媽媽楞了:“沒說換藥啊,也沒給我們藥啊。”

“怎麽可能,那天我看著護士帶你們去拿藥的啊,機子上都是有你們繳費記錄的,這不可能錯。”

媽媽把爸爸拉進門開始理論,媽媽說藥在爸爸那,爸爸說藥在媽媽那,總之兩個人誰也不承認,那瓶藥和一堆紗布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

“我看,這消炎藥也沒吃吧。”醫生聲音冷了下來,頗有些不忿,在看到陳媽媽點頭後沈沈的嘆了口氣,語氣涼涼的,“都是當爸當媽的了,對孩子上點心,這麽熱的天,這孩子腿沒爛掉,那是走運。”

陳期白緊張了那麽久,拆線一點也不痛,倒是取石膏後一直被固定住的腳腕非常酸,走路都是磕磕絆絆的。

她跟在媽媽身邊跌跌撞撞的往前走,都到家了還能聽到爸爸媽媽因為那瓶藥的爭吵聲。

不靠譜,太不靠譜了。

下午正式回學校,因為學校修改了上課時間,她和爸爸媽媽趕到時校門已經關閉了,他們和門衛叔叔再三解釋門衛叔叔才放他們進了學校。

陳期背著只裝了鉛筆盒和練習冊的書包好不容易憑著記憶找到了一年一班,卻被收到了門衛通知的班主任攔在了門前。

爸爸媽媽走上前去和老師說話,幾個人交談了幾句後班主任突然莫名其妙的看向她。

“陳期?我們班沒有叫陳期的。”

陳期站在三米外看向疑惑的女老師,突然明白了。

她曠課一個月,根本沒有人給她請過假。

徐陽小學這輛車上,已經沒有了她的座位號。

36.

“你說說哪有這樣當爸當媽的,孩子出了這麽大的事一句話都沒跟學校說,直接就在家養病了,這都一個月了,連個電話都沒打,就這麽一個月之後才把孩子送過來,現在這小年輕,能不能上點心。”

一天之內,爸爸媽媽被人批評了兩次,醫生和老師都說他們對自己不上心。

陳期剛開始恢覆走路,兩天腿仍舊都是痛的,她只能來回轉換重心才能讓自己站穩。

她跟著爸爸媽媽和一群老師從教室跑到教務處,又從教務處跑到政教處,當他們被年級主任帶著準備去找校長時,陳期終於累的走不動了,她順著樓道的墻根坐下,屁股還沒焐熱就聽到了新班主任對自己爸爸媽媽的評語。

新班主任姓王,已經上了年紀,是徐陽小學的老牌教師了。

老教師,自然教學能力一流,實力大於熱情,最喜歡一板一眼按規矩辦事,眼裏不揉沙子。

如今從天而降的陳期就是這顆礙眼的沙子。

聽著腳步聲漸進,陳期只好扶著墻壁重新站起來,在班主任出現時恭恭敬敬的說:“老師好。”

班主任縱然是一肚子的牢騷和埋怨,也不能發洩給一個剛剛傷好的小孩子。她只能冷著臉輕輕瞥她一眼,把陳期臉上的驚慌委屈和乖巧討好裝進眼睛裏。

也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塞進肚子裏。

這一切都和陳期想的不一樣,她以為她的傷會讓老師牽腸掛肚,自己終於來上學老師會開心的在校門口迎接她,擁抱她,沒準回班後還會召集全班同學鼓掌歡迎自己的回歸,或者沒那麽誇張,只是簡單的讓她上臺做一下自我介紹,然後發給自己嶄新的課本領自己到留給自己的座位上。

她期待著每一種,準備迎接新一輪的愛。

卻忘記了,這不再是幼兒園,不再會有老師每天等著擁抱自己,班主任的心裏裝了五十多個人,而她不過是其中一個,至少此時此刻,她只是集體中的一份子,或說只是還沒有被集體容納的局外人。

她對著班主任做出那樣乖巧討好的表情時她才真正明白。

這裏不是幼兒園了,這裏是徐陽小學。

看著陳期乖巧安分的樣子,班主任終於露出一點溫和,她伸手把陳期拉到一旁,語氣仍舊是涼涼的:“你別跟著去了,不是說你腳有傷嗎,就站在這等,別亂跑。”

陳期也不想再跑,她無論怎麽想都沒有料到,徐陽小學歡迎她的方式就是奔跑著參觀教學樓。

沒有人給她解釋她的學籍到底去了哪裏,學校為什麽沒有發現一個學生的失蹤,一直到兩節課後,爸爸媽媽才點頭哈腰的辦完了所有的手續,忙了一個下午的班主任陰沈著臉把陳期領回了班。

班裏正在上自習,班主任站在講臺上隨意掃了一眼,把中間三個人一桌的其中一個男生挑了出來。

“你就先坐最後一排吧,冀文濤,你把你的桌子移到那邊,再從後面搬一個空桌子。”

陳期順著班主任的手看過去,一個白凈斯文的小男孩,正站起身準備幫她搬桌子。

全班的腦袋都仰了起來偷偷打量著這個新同學,又在班主任“都擡著頭幹嘛都給我寫作業”的吼聲中嚇得沈下去了。

陳期尷尬的站在講臺上,見班主任安排完,一旁早就急的坐不住的安辰大大方方的站了起來。

“老師,班裏沒有多餘的椅子了,讓冀文濤去拿個椅子吧,順便幫新同學去取一下課本,我幫他們收拾課桌,查衛生的何老師今天上午剛和我說了最後一排不能超過後排的線,冀文濤不知道,擺錯了又要扣班裏的量化分。”

安辰露出沈穩的笑,一副關愛同學的大班長的樣子,語氣十足十的官方。

要不是班主任像塊冰一樣冒著涼氣站在陳期身邊,陳期有可能會被逗得笑起來。

不過雖然自己覺得安辰這幅裝出來的樣子很好笑,但是班主任卻很吃這一套。

她能看得出,班主任脾氣不好,也不太喜歡他們這些小孩子,但她卻很信賴安辰,聽安辰扯了一通,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認真聽,立刻就揮手同意了。

後排空間很大,安辰又叫了兩個值日生幫忙做衛生,班主任被其他老師喊出去說話,教室裏的氣氛一下子緩和起來。

安辰背著陳期的書包小心翼翼的扶著陳期,那架勢像是巴不得把自己變成根拐棍,陳期幾乎每走一步都要聽他緊張的說一句“慢點”。

陳期都被逗樂了。

“班長,人家又不是腿斷了。”

幾個後排的男生誇張的笑起來,轉瞬間好像半個班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安辰撓撓頭,非常無奈的紅了臉:“安靜。”

沒人聽他的,看得出他們和這位大班長相處的很好。

“都別笑啦,班主任就在門口說話呢,沒走遠。”安辰的語氣寵溺而隨意,顯然是平時沒少為他們操心,也沒少拿雞毛當令箭。

班裏果然瞬間安靜了下來,好像班主任下一秒就要沖進來吃人。

“班長,她叫什麽名字啊。”一個小個子男生突然接話。

安辰拉著陳期的手面向全班,鄭重的像是要讀聖旨。

“她叫陳期,今天就是我們一年級一班的一份子了。”

37.

經過打仗一樣的上學第一天,陳期對上學有了戒備和防範,她不再像之前一樣對小學生活充滿幻想和期待,認為一切都還和幼兒園一樣,只是換到了另一間教室的區別。

而小學的生活也正如她預料的一樣,班主任王老師是個作風老派的老師,總是板著臉要求大家安靜聽話不準大聲喧嘩不準在樓道裏跑動,聲音稍稍有些大就會被她訓斥。

即便是下課她也總是站在教室前門盯著大家,“整個四樓就咱們班聲音最大”這句話,陳期兩天內就聽到了四次。

那樣嚴格麻煩的規矩制度,的的確確和幼兒園的輕松時光,完全不一樣。

但是生活好像總是愛和人開玩笑,每當人手無寸鐵的坦誠相待,生活就總是要出其不意的咬人一口,但是一旦當人豎起全身的敏感打算對抗到底時,生活反而變得溫柔可親。

上學的日子沒有陳期幻想的那麽好,也沒有她擔心的那樣糟糕,至少還有惟肖和安辰在。

尤其是充分利用了班長身份,巴不得在班裏橫著走在自己的腦袋上寫上VIP三個字的安辰。

比如對待對前來登記陳期名字的體育委員邵巖和衛生委員陸梓萱時,擔憂的皺著眉,擺出一副天生的班長樣子。

“期期之前出車禍了,腿縫了針腳也骨折了,你和體育老師說一聲她這兩個月的體育課就不跑步了,有假條,肯定有,沒有我去開。”

“她之前出車禍傷了腿,現在走路不方便,反正衛生小組的人也已經排好了,這個學期就別把她算進去了,反正衛生區不大,真不大,你們要是做不完我幫你們。”

而對於許惟肖安辰就言簡意賅的多。

“期期不去。”

許惟肖一屁股坐在陳期旁邊的位置上:“關你屁事,期期又不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你家的。”

眼看著他們兩個又開始吵架,正朝他們走過來的陸虎立刻勾住旁邊男生的肩膀改變方向去了操場,陳期揉揉腦袋,終止了他們的對話。

“惟肖,你找我幹嘛。”

“下節課是音樂課,我來問你能不能去上課。”許惟肖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擔心的補充,“今天排練合唱,上課得站著。”

安辰遞給陳期一塊軟糖,想了想,心不甘情不願的扔給許惟肖一顆,小聲嘀咕著:“所以我就說期期不去,去什麽去。”

陳期掰下一半糖果塞進安辰嘴裏,堵住了他的聲音:“要站很久嗎?”

“嗯,上節課大家唱的不好,老師說大家對待合唱比賽態度不認真,這節課不準休息。”

許惟肖煩躁的搖了搖腦袋,兩個羊角辮在空中畫出淩亂的弧線,她像是敗了比賽一樣看了安辰一眼,揉了揉陳期的腿。

“還疼不疼……算了期期,你別去了,你就在這坐著吧,我去幫你和老師說。”

有他們在,有好朋友在,無論徐陽小學是怎樣一頭會吃人的怪物,自己都不用擔心吧。

其實自己的腿已經沒關系了,醫生也說了適當的鍛煉有助於肌肉恢覆,所以其實站一會兒沒問題,只是安辰一直緊張兮兮大驚小怪,巴不得運來一個輪椅推著她。

她看向眼角流露出驕傲的安辰,決定成全他的小小得意。

“好,我聽你的,我在教室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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