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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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凝重的表情看著他,只有賽貂蟬和三師妹轉過臉,一副不願意看的表情。

大師兄嘆了口氣,道:“師弟,你被邪魔附體,三日之前,在一花洞天殺了師伯,想必已經不記得了吧?”

端木渡大驚,三日之前,那豈不是他剛回師門的那天晚上?

若說自己被左無為奪舍那日,害死了師伯,倒還說得過去,但剛回師門那日,明明是他本人,如何殺害了師伯?

端木渡辯解道:“師兄,那日我回來,神志清醒,並無被附身,殺害師伯的,一定另有其人!”

大師兄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他:“師弟,你被附身卻還無所知。那日你回來後,見過師伯就徹夜出逃,在一花洞天,卻發現了師伯、羌姨的屍體,還有你的刀!”

“如此更無道理!師伯的武功遠高於我,如何被我殺死?而且那日,我連夜離開師門,是因為師伯有事情吩咐我!”

“師伯的武功是遠高於你,但如果被熟人偷襲,恐怕他老人家也會失手!你說師伯吩咐你去做事,到底是什麽事情,讓你連夜離開?”

“師伯讓我去找偃師左無為。”

“師伯為什麽讓你去找左無為?”

“我也不知為何,師伯說,要在兩日內找到此人,回來後才能將理由說與我知。”

大師兄姜無殊嘆了口氣:“罷了,即便你沒有說謊,恐怕也是妖孽給你下了迷魂湯,把幻覺當成真的了。師弟,雖然是你殺了師伯,但既然是惡魔附體,師傅和各位兄弟姐妹也不怪罪與你。只是,你與我在此爭辯,為何不好好看看自己的傷口,問問何人可在一槍貫透、血流不止的情況下,活上兩個時辰?”

端木渡腦子裏嗡地一聲,他低頭看著那根將自己固定在巖壁上的□□,發現下半身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傷口已經流不出血了。而此刻,他也看見了自己的手,那是一雙陌生的手,白得像雪一樣,沒有一絲血色。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為什麽……”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無盡的恐懼,腦子裏一片混亂,嘴巴裏喃喃不休。

這時,賽貂蟬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道:“小端,對不起了。”

端木渡擡頭看著他,後者取出一面銅鏡,“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知道,為什麽大家說你的惡魔附體了。”

端木渡搶過鏡子,借著火光,看清了鏡子裏的影子。

那是一張特別美麗的臉,眉修長入鬢,眼型寬長華麗,美目清亮幽深,鼻若懸膽,嘴唇豐潤鮮艷,鵝蛋型臉蛋,骨肉均勻,白皙如瓷器。雖然美麗,卻有一種男女莫辯的氣質。一陣風吹來,端木渡發現自己的頭發變長了,竟然長可及地,顏色白如霜亮如雪。

哐當!

銅鏡從他手裏跌下來。

我是誰?

我是誰?

我是誰?

他捧著頭,不停地問自己。

無傷的聲音□□來:“那次在桃花塢,你與賽貂蟬都看到了那個紅衣女子,回來後,賽施主說那女子樣貌非常眼熟,但總想不起來像誰。後來你走後一個月餘,賽施主忽然想起那女子與你肖似。我心裏覺得奇怪,就留意你的消息。前幾日接到你的飛鴿傳書,上面一字也無,卻有隱隱的殺氣。我覺得不對,就和賽施主直奔莫幹山而來。可惜,惡果已然鑄成了。”

端木渡擡起頭:“我沒有殺師伯,我沒有殺師伯,我沒有殺師伯!”

他一邊哽咽一邊辯白,配上他現在的容貌,看起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幾位師兄弟都露出不忍之色。

“我知道你沒有殺你的師伯,”無傷緩緩地道,“是你體內的魔,是他殺死你的師伯。可是,魔與你,至今已經完全融合,不分彼此。為了阻止他繼續為禍人間,端木施主,只能委屈你受此重創。此去黃泉,定然為你尋得好歸處,投胎富貴人家,只是此生,只得永別。”他說吧,手裏念了一個口訣,身前的篝火忽然暴漲一尺,火焰如流雲翻滾不休,火焰中隱隱出現一條龍的形狀。火中龍搖頭擺尾,飛快游動,隨著它的游動,火焰越來越旺。

“都是放屁!”端木渡大吼一聲,怒從心起,“你這臭和尚,滿嘴仁義道德,就這樣不分是非黑白,濫殺無辜!賽貂蟬,我這輩子沒你這個朋友!你聽信外人妖言,被幻象蒙蔽,暗算自己的好友,算什麽東西!姜無殊,你嫉妒我的天分,雖然排行老大,刀法卻不到我的三成!莫輕舍,我尊你是師傅,可是你卻被妖女蠱惑殺害弟子!師伯就是被你害死的!都是你!還有你那個傀儡一樣的小老婆……”

“閉嘴!”莫輕舍大喝一聲,氣得渾身發抖。他略微平覆了心情,對無傷說:“大師,請動手吧!”

“住手!”賽貂蟬忽然揚聲道。

無傷看著賽貂蟬:“賽施主,如今,你還心軟不成!”

賽貂蟬面露悲戚:“我和小端,畢竟是兄弟,容我與他道別。”

無傷念了聲阿彌陀佛,就退在一邊。

賽貂蟬走過來,看著端木渡,道:“小端,對不起。”

端木渡冷笑。

“小端,其實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太漂亮了……”

“你他媽放屁!”

賽貂蟬繼續說:“你自己恐怕並不知道。人對自己的認識,總是存在偏差。不瞞你說,我一直以為你是妖怪,所以,那次與無傷在翠華鎮驅妖,叫你過來,不過是想確認一下而已。當時,我們真的沒有發現什麽異象。沒想到,這妖魔在你體內潛伏那麽深,直到這幾日,才露出本來面目。”

端木渡冷冷地道:“賽貂蟬,我一直把你當好兄弟,如今恩斷義絕,你也不要找什麽借口。磨磨唧唧,真是令人作嘔!”

賽貂蟬看著他:“小端,我們下輩子再做兄弟。”

“做你媽X!”端木渡破口大罵,惡狠狠地道,“下輩子,你只配和狗做兄弟,不要來煩我!”

無傷道:“賽施主,端木施主已經被惡魂所控制,你現在面對的,已經不是之前的端木施主了。還請速速退開,小僧要在他完全惡化之前,將其焚毀。”

賽貂蟬猶豫一下,穿過人群,消失在黑暗中。三師妹和小七也擦著眼淚,離開了圍觀的人群。

端木渡不死心地掙紮了一下,發現這根□□太牢固了,根本無法掙脫。

無傷道:“你不要再妄想逃脫。此乃一代神兵玄天戟,從袁少卿莊主處借得。出雲客棧的玄天戟,在你走後三日內,已被袁少卿□□,重新裝了戟桿。玄天戟具有索仙駐魂之靈力,而今,你也好,你體內的惡靈也好,恐怕逃不出半分!”

端木渡一聽玄天戟,忽然想起剛才的夢境。難道,這玄天戟竟然記錄著主人的記憶不成?

☆、新生

無傷卻不再說話,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只見那篝火中的火龍忽然騰出火焰,在半空盤旋不止。龍身從金黃變成橘黃,又從橘黃變成橘紅,隨著顏色的漸變,火龍的溫度越來越高,熱浪逼人,圍觀者紛紛後退三四步。

“透!”無傷舌炸春雷,火龍忽然昂起頭顱,如離線之箭,刷地射入端木渡的胸口。

端木渡沒有感覺到任何灼熱,只覺得胸腔如同被一塊擂木重重地撞擊,他低吼一聲,長發飛散,頭顱上揚,眼前閃現星光點點。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

他看見每次畢方出現之時,那綽約的風姿,還有那淡淡的情愫……

他看見長空與大地,看見大火焚燒著洪荒時代……

他看見畫滿火焰的圖騰柱,看到了先民崇敬而恐懼的眼神……

他看見寂寞的永生,和只能帶來短暫快樂的燃燒……

我是誰?

我是誰?

如果我是端木渡,為何會有火神畢方的記憶?

如果我是畢方,那這些日子裏一路同行的那個神仙,又是誰?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火紅的景象消失殆盡。

火焰消失了,他的四周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在這虛無之中,一個人影像水滴滲透宣紙一樣,出現在他的面前。

一樣的紅衣,一俊秀邪魅的容顏,一樣綽約輕盈的身姿,只是一個白發如雪,一個青絲飛緞。

黑發人嘆了口氣,開口道:“我早就勸你做我仙童,偏偏不同意,如今搞成這般光景,不知是幸或不幸。”他的聲音裏有男人和女人的兩種聲線,聽起來非常神秘又特別。

原來他不是不會說話,只是此時的他,是沒有性別的,聲音特別奇怪,才不願意開口。

端木渡問:“你是誰?我又是誰?”

他答:“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端木渡道:“我出生於平凡人家,在長刀派做一個平凡弟子,我怎麽會是你,你有怎麽會是我?”

他說:“萬物皆有陰陽。燧人氏鉆木取火,火可以煮食取暖,可以驅趕野獸,但也可以燒山殺人,可以焚屍滅跡。火之善,即是我,火之惡,是你。雖分善惡,實則一體。”

端木渡楞住了。

“洪荒時代,祝融與共工一戰,畢方與祝融同是火神一族,自然聯手對抗水神。水神為分裂火族,派奸細給畢方吃了離魂散,畢方一分為二,善火留於火族,兇火相助共工。後來,共工因撞倒不周山受到天神懲戒,而兇火也被封印於十八層地域之下。十六年前,地府鎮魂寶珠被偷,地獄一片大亂,待平定亂局之後,卻發現兇火已然外逃。天庭派兵下界捉拿。只是,此時天庭諸神,已非當年洪荒大神,對於兇火的蹤跡、法力毫無了解,所以,你投胎於凡人之體,竟無任何天兵察覺。今日,你當年的隨從強行將你喚醒,才到了此般境地。”

當年的隨從?端木渡吃驚道:“無傷?”

“不錯。無傷原名崔無傷,曾是你的護法,千萬年來一直在尋找解救你的辦法。今日你既真神歸位,恐怕他會使盡手段喚醒你的記憶,重回當年天下敬畏的火神寶座。”

端木渡想起方才的幻境:“我……似乎已經想起來了……”

“那些只是無傷給你的記憶。若你真的想起來,就不會在這裏聽我說話,早就打起來了。”

端木渡頹然:“我……我該怎麽辦?”

此刻他肌膚勝雪,長睫輕顫,一臉無助,看起來惹人憐惜。但畢方似乎隱隱露出一股厭惡之意,冷冰冰地道:“我又不是你,如何得知?”

第一次看他如此絕情的神色,端木渡心頭一陣酸澀。

畢方繼續說:“如今,天兵尚未察覺,你和無傷可以茍且偷安,只是若某日爆發,我也脫不了幹系。你的業障太大,尚須數萬年方可化解,我本來想把你的凡人之體護在身邊,長居思無涯刀意屋,於無聲無息中化解你的兇煞之氣,可惜……即便是凡人,你還是那麽犟!本仙萬年之壽數,見過無數機緣與孽緣,深以為天地自有法則,故而縱然見亂世分崩之象,也不願意出手幹預。只是你我幹系太深,才從中指點一二。不料你頑冥不化,既然如此,就此罷了。”

端木渡一聽他要走,趕緊跑過去,可惜連一片衣角都沒抓到——畢方化作一道紅色的光弧,瞬間消失了蹤跡。

端木渡在這一片純白的混沌之中,不知渡過了多少時日。

他也不覺得饑渴,只是睡了醒,醒了睡,過往十六年一遍一遍在腦海中重現。他找不到一絲異樣的征兆,更不明白何以變成如今這般境地。有時,又會想起師伯對他的慈愛,心如刀絞;想起師傅和師兄弟,甚至賽貂蟬當日的冷漠相對、殺伐無情,又入墜冰窟,恨意連綿。

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睡,一會兒思量,一會兒對著虛空拳打腳踢,歇斯底裏。

忽然一次睡意朦朧間,他聽到了鳥鳴,感覺有風吹過臉龐。

緩緩睜開眼睛,一蓋翠綠的松雲遮住日光。他呆呆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山道邊的青石板上。山道的一側是刀削一般筆直的斷崖,另一側是萬壑松濤,層疊山嵐。

“你醒了?!”

一個人從松樹頂跳下來,卻是賽貂蟬。

端木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轉過頭,看著雲梯也似的山道,蜿蜒直上雲霄。

賽貂蟬笑嘻嘻地道:“莫要生氣嘛,小端,我和無傷也是為你好。”

端木渡還是不理他。

賽貂蟬嘆了口氣,道:“你也是太執拗。若是我,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如此牛逼,不樂得跳起來才怪,哈哈哈,上古邪神,翻手雲覆手雨,必然要好好利用這一身神通,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方才不負此生啊!”

端木渡冷笑:“原來你還有這般雄心壯志。”

“可不是。若非有這般雄心壯志,我怎會擺脫無傷那個妖僧,把你一個人扛到這裏來呢。”

端木渡愕然,第一轉頭看向賽貂蟬。

後者微微一笑,眼睛裏卻沒有一絲笑意:“無傷用乾坤袋裝了你,打算帶到老巢鳳鳴山,全部喚醒你的記憶。可惜啊,他不小心就著了我的道,如今正在一個幻境裏撞得頭破血流,哈哈哈哈,真是愚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啊,我的人來了,終於不用背著你走路了,哈哈哈。”

端木渡也看見了,一眾黑衣人簇擁了兩臺小轎,從山上飛奔而來。這些人腳不沾地,禦風而行,已然超出了輕功的範疇。

端木渡冷笑一聲,看向山下:“可惜,你口中的妖僧,也要追過來了。”

☆、逃亡

賽貂蟬一楞,連忙看向山下,就在這個瞬間,端木渡縱身跳進松林密布的萬丈溝壑之中。

賽貂蟬猛地轉頭,只看見一個紅色的影子落入谷底,不見了蹤影。

他大喝一聲:“追!”自己已經攀著巖壁的樹枝野草,一節一節地往下跳。那些黑衣人更是棄了轎子,如幽靈一般飄落下去。

這麽高的山崖,若是從前,端木渡跳下來必死無疑。但此刻,他只覺得關節震得有些發麻,並沒有任何受傷。一落地,他就直沖出去,不一會兒,看見一條洶湧的大河在谷底奔騰不息。

他脫了紅色外衣,只著內衣褲,抱了一截木頭跳進水中,順流而下。

這一漂,足足漂了四個時辰,中間經過了四五個大瀑布,非常兇險。隨著山勢的平緩,水流也慢下來,端木渡漂到一處淺灘,就棄了浮木,上岸而去。

他不敢停留,上岸之後就鉆進密林,從一個獵虎家裏偷了一身衣裳,又用布把白色的頭發給裹了,便化裝成砍柴人,下山而去。

只是天大地大,他似乎無處可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市集上賣了木柴,得了十文錢。

攥著十文銅錢,行走在煙火氣旺盛的集市上,聽著吆喝聲與爭吵聲,他終於感到些微的放松。

“包子嘞!好吃的大肉包子!”

端木渡包子攤前停下來,要了兩個包子一碗小米粥,就坐在攤位後面的小桌子邊吃起來。

吃得正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喧鬧聲,一個女子驚呼道:“爹!爹!”

喧鬧更甚。

有人道:“哎呀,命苦啊,就這樣犯了瘋病。”

有人道:“那醫館大夫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又有人道:“來了又怎樣?一家子叫花子,哪裏看得起病?!”

“苦命人啊……”

端木渡飛快吞下最後一口包子,站起身撥開人群,卻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倒在地上抽搐,手若雞爪,口吐白沫。他身邊,一位衣衫破舊的少女痛苦呼喊,旁邊的地上放著兩個盛饅頭的破碗。

端木渡也不多說,搭上老頭的脈門。他雖然不懂醫術,但是習武之人,對人體脈絡都了如指掌。這一搭,便知這老頭怕是中風了,若再遲些施救,即便醒過來也是個癱子。

他也不解釋,直接將老頭推成側臥,掌心抵住後背,將內裏緩緩送入其體內,緩緩修覆破損的節點。果然,不一會兒,那老頭的抽搐稍稍降低。

這時,附近多仁堂的大夫已經來了,卻不救人,隨身的一個小廝問道:“誰是家主?”

少女哽咽道:“小女便是。”

“這次救治,至少二十文。你有錢嗎?”小廝扯著公鴨嗓子問。

少女立刻扣頭不已:“神醫行行好!請救小女的父親,來日小女做牛做馬也會報答您的!”

“那就是沒錢嘍?”小廝一撇嘴,對身邊的雙眼望天的大夫道:“大夫,咱走吧!”

少女大驚,又不善言辭,只是跑到大夫和小廝面前一個勁兒磕頭。

那兩人看都不看她一眼,擡腿大搖大擺就要走。

旁邊圍觀的人咒罵的有之,嬉笑的有之,憐憫的亦有之。

這時,端木渡開口道:“諸位父老,這對父女突遭大難,實在可憐。還是諸位相助則個。”從兜裏掏出僅剩的八文錢,“小弟餘財八文,全數奉上,諸位少吃個包子,少喝杯茶水,一文錢也就有了。好人必有好報,諸位也算集個功德!”

他這麽一說,之前幹動嘴皮子的人都不好意思起來。有的見要捐錢立刻逃之夭夭,有的則從懷了掏了錢放在老頭身邊,一來二去,竟也集了十來文。

端木渡數了數,總共二十五文,揚聲問那大夫:“錢已經夠了,神醫可否給看看?”

那大夫這才回轉,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蹲下身子把了脈,皺眉道:“果然是中風,須行針灸。”

那小廝將藥箱打開,露出一排明晃晃的銀針。

眾人又圍攏來,要看大夫施針,那小廝卻又開口了:“剛才那二十文,不過是診斷費,現在神醫要針灸了,這一下手,還要二十文,這位小哥,你可還有錢嗎?”

端木渡楞了一下,微微笑了。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聽噌地一聲,兩層人之外的一個屠夫大叫:“老子的刀!”

他腰間的殺豬刀卻到了端木渡手裏,寒光一翻,就抵到那小廝的脖子上。小廝大叫一聲,汗落如雨;大夫雖然沒被刀抵著脖子,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連聲喊:“殺人啦!殺人啦!”

端木渡暴喝一聲:“快救人!否則我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再不救人我立刻剁了你們兩個趁火打劫的小人!”

此言一出,周圍卻一片喝彩之聲。

那大夫再不敢多話,針灸、開方一氣呵成,再不敢說加錢的事兒。

不一會兒,老頭醒來了,少女喜極而泣。

大夫戰戰兢兢地將藥方捧過去:“他……他現在還不能動,你抓……抓藥來餵他服下,好好休養。”

那小廝眼淚鼻涕全下來了:“少少俠,您您您可以放過小的吧?”

端木渡收了刀:“滾吧!”

那小廝和大夫忙不疊地提了箱子滾遠了,連錢都沒敢收。

端木渡將二十五文遞給少女:“拿去抓藥。”

少女抹著眼淚給他磕頭,端木渡道:“不敢獨居功,要謝就謝這些仗義疏財的父老吧。”

那少女聞言,立刻向四方人群各磕了三個響頭。之前本來只有看熱鬧心思的人都逃開了,面紅耳赤不敢受這一拜。

人群漸漸散去,端木渡對少女說:“你爹我先幫忙看著,你去抓藥煎藥,等你回來,我再走。”

少女感激不盡,拿了方子抓藥不提。

這時,一個又胖又圓的陰影罩在端木渡頭上。

端木渡擡頭,看見一張猛張飛也似的大臉。

此人面無表情地問:“老子的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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