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渡將殺豬刀遞給他。

後者端詳自己的刀，似乎怕端木渡給弄壞了。端詳了一番，才把刀插到腰間，道：“看你這幅窮鬼樣子，倒還要替別人出頭。”

端木渡笑了笑，拱手：“還是要謝謝兄臺的刀！”

屠夫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那是！老子的刀就是不一般。”手指一往東一指，“老子的譜子就在那邊。我看你使刀的手法不凡，不如去我店了當個殺豬宰羊的夥計。”

說罷，大搖大擺地走了。

待那少女給老者餵了藥，端木渡將老者挪到城中乞丐經常用來隔風擋雨的一個小破院子裏，便告別而去。

他一身破衣爛衫，身無分文，手無寸鐵，走在城中熙攘的人群中，不知應去往何方。

曾經，他在師門習武之時，是那麽渴望離開莫幹山，闖蕩江湖，尋幽探密，如今因緣際會，再無人管自己、關心自己，自由自在，無牽無掛，他竟然對於以前的念想再無渴望。

胡思亂想間，忽然聞到一股腥氣，擡頭，卻見一面“東城一屠”的旗子迎風招展。旗子下面，屠夫擠在一個小藤椅上，歪著頭呼呼大睡，他旁邊站個以為圓臉圓眼睛翹鼻尖小嘴巴的少女，眼珠子咕嚕咕嚕地看著來往的人群，時而吆喝一聲：“賣肉哩！新鮮的五花肉！剛剁好的哨子！”

不知在人流之中站了多久，少女似乎也註意到了他。繞過豬肉攤，輕盈地走過來，一把攥著他的手，邊走邊徑自道：“哎呀，你就阿爹請來的小夥計吧？甭傻站著，快過來幫忙！”

端木渡任她拖著，走進鋪子裏面，經過那屠夫身邊時，屠夫只是閉著眼睛，鼾聲如雷。

這是一個平凡的、枯燥的夏日，屬於人間的夏日。

端木渡站在肉攤後面，嗅聞著生肉的氣味，還有人群來去的汗味和塵土的味道，似乎在天上浮游的靈魂又有了歸處。只是頭巾傾斜，漏出一縷雪白的頭發，猶如一片刀光，冰涼。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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