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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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渡也聽說過。但是陣眼怎麽找?他們兩個,一個是手無傅雞之力的書生,一個是對道術神學一無所知的游俠,想破腦袋也不會知道怎麽找陣眼。

此刻,端木渡真的有點想念無傷了。想起無傷,又想起離別之時,他關於火字不詳的預言,暗嘆這家夥果然是個半仙。只是他只是預料到,卻沒有說破解之法,早知道會陷入如此境地,當時就應該讓他留個平安符什麽的。

端木渡輕嘆一聲,問道:“那些書上,可說了怎麽找到陣眼?”

王秀道:“這倒沒有。而且話本嘛,本就是演義,即便有法子,怕也做不得準。”

兩人於是誰也不說話了,只是皺著眉頭看著火堆。

端木渡最是坐不住,不一會兒就蹭地站起身:“總不能坐以待斃。這陣法肯定有他的目的,待我去鄧府查看一番,弄清陣法因何而設,說不定會對找陣眼有幫助。”

“現下只能如此了。”

端木渡於是提到了刀,出得房門,卻見兩個男孩子正在院子裏踢球。

哪裏來的球?

端木渡皺起眉,湊著月光定睛一看,哪裏是什麽球?分明是一個骷髏!

他攔住孩子,將那個圓圓的頭骨撿起來,問:“這是從哪裏來的?”

大點兒的那個孩子笑嘻嘻地一指西廂房:“那裏!”

那書生也正從屋裏出來,一看端木渡手裏的東西,嚇得差點暈過去,連忙把倆孩子給拽過來:“這是臟東西!臭小子,快去洗手,快快快!”

其實西廂房之前他們進過,裏面幹幹凈凈沒有任何雜物,為何兩個孩子竟發現了一個頭骨?端木渡扔下頭骨,提刀推開西廂房的門,裏面依舊幹幹凈凈。

心頭靈光一閃,他縱深跳上房梁,這一下,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這房間的幾根大梁之上,都擺了骷髏頭,各梁數量不等。

他連忙有跑去其他房間觀看,發現所有房子的大梁上,都擺著骷髏頭!

王秀聽說頭頂上都是骷髏,嚇得房裏也不敢待了,帶著孩子躲進院子裏的馬車裏。

端木渡又繞著院子轉了一圈,對王秀道:“王兄,這個宅子,是不是有一種很別扭的感覺?。”

☆、殺戮

端木渡又繞著院子轉了一圈,對王秀道:“王兄,這個宅子,是不是有一種很別扭的感覺?似乎與一般庭院不同。”

王秀站在馬車上四下張望,口中念念有詞,少頃大驚道:“果然!小兄弟請看,這個宅子竟然是兌門坎主,門在離位,此乃犯五鬼,大兇之宅啊!”

“如何大兇?”

“輕則傷病不斷,重則斷子絕孫。”書生一副了然的表情,“怪不得進來就覺得冷颼颼,兇宅加骷髏,陰氣太重啊!”

端木渡心說:我怎麽沒覺的冷颼颼,也沒見你喊冷?嘴裏卻問道:“王兄對著陽宅風水還有研究?”

王秀撓撓頭,笑道:“嘿嘿,不過是家父喜歡這些陰宅陽宅的勘察之法,我偶爾聽些皮毛而已。”

端木渡想了想,跳到王書生身邊,拎起他的後腰,一個梯雲縱飛上房頂,嚇得他直翻白眼。

端木渡指著左右兩個宅子:“你且看這些宅子的風水如何?”

王秀緊緊抓著端木渡的胳膊,道:“艮門坎主,五鬼宅,鬼遇汪洋洛水傷;艮門震主,山雷相見小兒死。都是兇宅啊!”

端木渡眉頭緊鎖,問:“王兄回想一下鄧府的布局,風水如何?”

王秀想了想,道:“咦,如此想來,那鄧府的宅邸,竟是出奇的好,富貴有餘,五子登科。只是西院有槐樹一棵,槐乃木中之鬼,又如此巨大,恐怕再好的風水,也會鬼氣暗浮。”

“設陣之人,為何要弄這麽一個兇煞非常的村子?”

“聽聞陰氣可以損人陽壽,難道想把你我們的陽氣榨幹?”書生驚恐道,“壞了壞了,小兄弟,我們還是趕緊走了。咱們四個都是男兒,正陽之體,這些孤魂野鬼最喜歡吃了!”

端木渡挑眉:“走?如果能走得了,你我何必在此?”

王秀的臉立刻變成苦瓜。

端木渡將他放下,便沿著村子的屋頂,施展輕功,向鄧府靠近。

離開之時,鄧府中異常的氣氛,總在他心頭縈繞不去。

鄧府住宿的人,都是些武林高手,所以,他不敢大意,越是臨近越發輕手輕腳。

但相隔還有兩三家的時候,他便聞到了血腥,聽見了刀劍交擊之聲。

像一片落葉貼上東廂房的屋頂,端木渡探頭下觀,只見鄧掌櫃、一個算命先生,還有刀疤臉口中的“大哥”三人,正圍著一個黑衣劍客廝殺。端木渡認出,這個黑衣劍客就是今日早晨來的那個住客。

四人纏鬥在一起,身邊躺著七八具屍體,看衣著有商賈、書生、女人、老頭。月光之下,血水四流,仿佛屠坊。

許是廝殺已久,四個人都頗為疲憊,出手速度都頗為緩慢,甚至纏鬥一會兒,停歇一會兒。

但即便如此,但聽呵的一聲,那算命先生捂著脖子退出戰局,走出不過三步就軟倒在地,脖子裏的血射出三尺高。

鄧掌櫃氣喘噓噓地道:“白千金,果然好本事啊,這般田地還能殺了神算孫!可惜啊可惜,你熬不過老夫和夏當家,不如束手就戮,還能留個全屍!”

端木渡聽到白千金這個名字嗎,不由地大吃一驚。這個貌不驚人的劍客,竟然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千人斬白千金?白千金是劍客,也是殺手,只要有錢,就是皇帝老兒他也敢殺。他行走江湖多年,殺人無數,仇家亦是無數。據說五年前十二武林家族圍剿白千金,最終卻以失敗而告終。現在這場景,莫非又是一場圍剿戰?

端木渡的腦海中閃現在鄧府的種種,想起那些看似互不認識卻似乎都知道彼此身份的住客,看來這圍剿的猜測,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這時,卻聽白千金笑道:“那點小小的斷腸草,能耐我何?哈哈哈哈哈,今日殺得真是痛快,不但可以少點仇人,還能與鄧大俠、夏當家切磋武藝,只可惜沒有銀錢進來,哈哈哈哈!”

那夏當家道:“你個腌臜敗類,平日濫殺無辜,今日我等就要替那些冤魂報仇!”

“好個道貌岸然的夏當家!當日你搶占你侄媳婦之時,可沒見你如此正義凜然,哈哈哈哈!”

夏當家聞言大怒,大喝一聲,舞動手中大刀,一陣猛攻。鄧掌櫃密切配合,從旁邊一直出冷劍,但那白千金不愧是殺手之王,不但與兩人可以打個平手,臉上還掛著鄙夷又猙獰的笑容,端的厲害。

鄧、夏二人,聽稱呼,應該是淮揚大俠鄧通和飛虎寨寨主夏展飛,這兩人一白一黑本不同路,今日竟然聯手對付白千金,看來白千金果然為自己賺下不少仇家。

端木渡曉得白千金乃是惡人,這種人死不足惜,但若鄧、夏二人是因為私仇圍剿白千金,自己就不好插手。心中打算觀望一陣,若鄧、夏兩人有敗落之勢,自己再下去相助。

正看著仔細,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月光似乎暗下來。

他以為是雲遮月,擡起頭,卻見空中萬裏無雲,但月亮卻不圓了。

——竟是天狗食月。

月亮正被一點一點蠶食,端木渡想起民間有傳聞,說月食之時,乃陰氣最重之時。

陰氣重重的宅子,陰氣重重的樹木,此刻,連月亮也到了極陰之時刻——這個布陣之人,到底要做什麽?

端木渡緊張地思索,突然覺得有人在看自己。他猛然轉頭看過去,卻見正房的屋頂,不知何時,蹲了一個人。

這個人長著一張慘白的臉,在朦朧的月色中,白得非常顯眼。黑色圓眼睛,小而紅的嘴,就像一張東瀛舞者的面具。

端木渡被他看得背後直發毛。

那個人看了端木渡一會兒,稍稍挪了挪地方,他這一動,嚇得端木渡直接從屋脊上滑了下去。

——此人的身體,竟然是一個棕色的大鳥!!!

“誰?!”底下纏鬥的三個人同時驚喝起來。

端木渡的出現,打破了他們短暫的武力平衡,三人都停止戰鬥,警覺地望過來,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到底是誰的救兵。

鄧通先認出了端木渡:“是你?你還沒走?”

接著白千金也道:“本以為你夠聰明,沒想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聽出白千金並不認識端木渡,夏展飛臉色稍緩,問道:“小子,哪門哪派,速速報上名來。”

端木渡還沈浸在驚嚇之中,他擡頭看向房頂,發現人面鳥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增加了兩只。三張慘白的臉向院子裏張望,似乎在看什麽稀奇玩意兒。

看端木渡不說話,只是看著正屋的房頂,三個人也不由地向上看過去了。

饒是白千金這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也被嚇得後退了兩步,另兩個臉色之蒼白,更不必說。

“毛頭小子,這是不是你玩的什麽把戲?!”白千金怒喝一聲,一劍刺來。

鄧通心說不好,白千金劍術精湛,距離又這麽近,這少年怕要斃命於此。心中略有不忍,但卻見那少年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

這一刀,竟然視白千金手中劍那千折百回的變數為無物,徑直插入劍光之中。

白千金大驚失色,露出比看見那人面鳥更恐怖的表情,腳下疾步後退,噔噔噔,三步之後,他才站住,臉色蠟黃,汗落如雨。

鄧通和夏展飛都看呆了。

端木渡也呆了。方才那一招,只是應機而發,不由自主,不想竟逼退了白千金。他深知自己的功夫,絕對打不過白千金,甚至連鄧通、夏展飛都比不過,此刻輕松退敵,他自己也非常震驚。

月光越來越暗,人面鳥越聚越多,它們低頭看著院子裏沈默的四個人,不時歪歪腦袋,似乎在表達好奇。

白千金忽然笑起來,卻不似之前那麽有底氣,頗有些慘烈的意味:“天要亡我白千金

!哈哈哈哈,老子不怕,盡管出手,哈哈哈哈哈!”

端木渡此時已經稍稍鎮定,道:“諸位前輩,比起報仇雪恨,還是先保命要緊。此種境地,諸位不覺得詭異嗎?”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存稿完了竟然沒註意到,補發2章

☆、陣眼

仿佛響應端木渡的話,四面八方忽然想起了鳴嘯之聲,就像疾風吹過巖隙的聲音。

天狗已經吞噬了大半個月亮,光線更加暗了,屋脊上的鳥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鄧通打破沈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端木渡道於是將今日出村無門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夏展飛聽完,臉色發青:“莫不是神算孫搞得鬼?”

鄧通道:“這地方的確是神算孫找的,白千金的消息也是他放給我們,但此刻,他自己都死了。若他有招鬼造陣的本事,也不會橫屍在此。”

“哈哈哈哈哈。”白千金忽然大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其餘三人都警覺而怪異地看著他。

白千金抹了把臉,露出自嘲的笑容:“我白千金當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我也是有朋友的。我只有一個朋友,只有他知道我的行蹤,而這個地方,也是他提議我來的。所以,今天,我白千金終於要被朋友賣了。”

他說罷,一向冷酷的眼神裏,竟然有了一絲悲傷。

沒有人安慰他。

鄧通道:“既然如此,你的朋友,應該知道這裏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是誰?”

白千金道:“他不是江湖人,我說了,你們也不知道,何況我根本不會說。”

四個人又陷入了沈默。

“呀~~~~~~”

房頂的鳥面人忽然發出鷹一樣的鳴叫。

月光只剩一線,但這一線月光之下,端木渡等看到四面八方升騰起比夜空更黑的煙霧。這些煙霧一條接一條扶搖直上,仿佛一條條黑色的大蛇,帶著尖利的呼嘯,向天頂的月亮匯聚。

月光很快完全消失,天地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客棧屋檐下的燈籠,在微弱地掙紮。

天空下起了黑色的雪,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見,似乎只是那些黑色煙霧的碎屑。這些雪落在皮膚上就消失不見了,落在地上也消失不見了,但落在屋頂的時候,房屋緩緩地變化,仿佛時光速轉,高挺的屋脊開始坍塌,雜草從磚石間鉆出來,木柱和窗欞迅速腐朽,屋檐下的燈籠,滅了。

院子裏的四個人,面臨著絕對的漆黑,只有人面鳥的慘白臉像幽靈一樣浮在空中。

鄧通開口:“夏大當家,今日形勢不妙,我等還是速速撤退,這姓白的改日再殺也不遲。”

夏展飛道:“斬草要除根。你認為今日放了他,你我今後還能過上太平日子嗎”

白千金聞言哈哈大笑:“你們好好商量,老子卻不奉陪了!”

只聽蹭地一聲。

端木渡聽聲音,知道他在往院門口跑去,但這時,一直觀望的人面鳥呼呼啦啦全飛了起來,向白千金逃逸的方向撲過去,下一秒,三人都聽到了白千金淒厲的慘叫聲,白色的臉在半空中擁擠撕扯,噗噗咚咚有什麽東西落在地上。

一點溫熱的液體落在臉上,端木渡擦了一把,又黏又腥。

白千金叫了幾聲就沒音了。夏展飛微微顫抖著嗓子道:“他死了?”

沒有人回答。

鄧通開口:“我們走,還是不走?”

似乎聽到了這個走字,人面鳥呼啦再次散開,落在破敗的屋檐上,好奇地看著他們。

這時,三人已經漸漸適應了黑暗,看清那人面鳥的臉上,那張非常小的嘴其實並不是嘴,而是一個又尖又細的鳥喙,像一根管子,又像一根馬刺。

夏展飛問:“它們到底想幹什麽?為何不攻擊我們?”

端木渡搖搖頭,卻看見鄧通忽然指向他的身後,臉色蒼白。

心頭一涼,端木渡僵硬地轉過頭,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肩上伏了一個長發的女人,她面容姣好,卻半張臉白骨森然,斜著眼睛看著端木渡,緊緊扒著他肩頭的,居然是一雙破碎的鳥爪。

端木渡只能看到這些,但是鄧通卻看到這個女人背後長著一雙蝙蝠似的翅膀,卻支離破碎,鮮血直流。

端木渡與女人對眼之後,心頭狂跳,想起了五坪觀的那場大火,似有感應,低頭一瞧,就看見一個幹枯的嬰屍抱著他的腿。

難道這倆東西,一直在跟著他?

端木渡覺得一陣惡心和恐懼。但當他擡起頭,發現鄧通和夏展飛的身後,黑壓壓站了一堆人。

鄧通和夏展飛似乎也發現了,兩人各自回頭,都嚇得面無人色。夏展飛失聲道:“你……你們不是都死了嗎?”

鄧通還算鎮定,喘著粗氣道:“恐怕是喪生於我等刀劍下的人,今日都到齊了!”

夏展飛忽然暴喝一聲,沖過去一陣亂砍亂打,但是他只是砍到一堆空氣。

人面鳥忽然都呀呀地叫起來,似乎幸災樂禍的大笑。

黑色的雪越下越大,端木渡擡頭看向天空,只見那些黑色的煙柱在空中匯聚成一顆黑色的大球。這大球太黑了,猛然看去,就像一個洞。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陣眼?”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黑球裏閃出一道紅色電光,瞬間照亮了院子和院子裏的人、鳥、和飄灑的黑色雪花。

這道粗大的血紅色電光從天頂射下來,瞬間劈中了西院的大槐樹,大槐樹顫抖著,仿佛被龍卷風圍繞,碎葉四飛,枝幹如翻浪。

電光貫穿了樹體,樹幹的表面浮現血管一樣的紋路,明明滅滅,仿佛真的有血液在脈動其中。紅光源源不斷地註入槐樹之中,一束束白色的花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發,開放,冰涼濃郁的花香充滿了整個院落。

天頂黑雲翻湧,巨大的光柱連接著百年老槐,白花怒放,黑雪飄灑,天地籠罩在黑紅色的光線中,呈現一種陰冷的壯觀。

端木渡、鄧通和夏展飛都看呆了,完全沒有註意到,那些人面鳥開始動了。

它們寂靜無聲地包抄上來,端木渡感覺雙肩一痛,緊接著雙腳已然離地。他連忙揮刀上行,呀地一聲,人面鳥被刺中,爪子一松,他迅速下墜,但還沒到地,另一只人面鳥半空將他抄起,再次將他提到空中。

端木渡反刀去削鳥爪,旁邊卻插來一直尖利的鳥喙,他只得又回刀自衛。

鄧通和夏展飛也被人面鳥抓起來,鄧通一邊扭動身體,一邊出手如閃電,但是三四只鳥圍著他幹擾,令他無法逃脫。

離他不遠的端木渡看見,當鄧通被提起來的時候,他身後的那些黑色的鬼魂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穿在了一起,飄飄蕩蕩地吊在他下面。

夏展飛是最後被抓起來的,但是他不知是受驚過度,還是戰久力竭,反抗頗為疲軟,被一只人面鳥提著飛到最前面。

那人面鳥煽動巨大的翅膀,靠近那柱老槐樹,甫一靠近,一根遒勁的樹枝如游蛇一般竄出來,裹住夏展飛拉進茂密的樹冠之中,仿佛壁虎用舌頭吞噬一只蒼蠅。

夏展飛只是悶吭一聲,就消失不見了,隨著他的小時,他身後的那些陰魂像泡沫一樣磨碎,碎屑被吸入白色的花朵裏,緊接著,樹幹上密布的血管似乎瞬間粗壯了三分。

端木渡見此,大聲提醒鄧通:“千萬別被拖進去!這樹是要活人身後的鬼魂!”

☆、逃亡

但是,人面鳥提著他已經靠近了大樹,一根蟒蛇大小的樹枝伸出來,躍躍欲試,等他再進一步,便要攻擊上來。其餘的鳥已經散開,似乎也不敢太靠近這棵鬼樹。

端木渡想起從前的經驗,在手心寫了一個罡字,最後一筆還未寫完,那根樹枝已經激射而出。

他大喝一聲,雙手握刀,用盡全力劈下去。

只聽吱的一聲,樹枝為斬為兩段,斷口處噴射出一股黑水,這噴水的力道竟然不小,將端木渡整個人沖得向後擺去,而這一擺,正好擺脫了人面鳥雙爪的控制。

端木渡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減速,穩穩當當落地,一落地,就飛快地跑開。人面鳥蜂擁而至,桀桀怪叫,羽毛亂飛,端木渡不敢戀戰,使盡吃奶的力氣,一個勁兒地往東廂房跑,砰地撞開門,反手關門,只聽嘟嘟嘟,那些人面鳥的鳥喙像尖刺一樣刺進門板,但一時半會兒卻也進不來。

此時的東廂房,已經不是當日初來時的模樣。破敗不堪,蛛網四結,頭等梁瓦搖搖欲墜,仿佛已歷經百年風雨。端木渡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便沖到後窗,打開一道縫隙,卻見窗外就是院墻,後窗與墻之間只有一道不到一尺寬的空隙。以端木渡的身形,勉強可以鉆進去。

他四下張望,沒有看到人面鳥,就縱身跳進縫隙,剛要攀墻而出,一個人卻從旁邊擠進來。

他一進來,幾只人面鳥就呀呀大叫著撲過來,堵住了上面和兩側的出口。

端木渡感覺這下算是被甕中捉鱉了,但幸而人面鳥都體型龐大,人夾在這小縫隙裏,只能用長喙和爪子往裏夠,但是縫隙太深,它們急得呀呀大叫卻又無可奈何。

鉆進來的人,正是鄧通。他不知通過什麽法子擺脫了控制,為了躲避人面鳥就擠進了這道縫隙裏。

兩人相對苦笑,生死關頭,竟然有了親近之感。

鄧通嘆息道:“沒想到,勝券在握的圍剿白千金的計劃,竟然要如此收場。”

端木渡也嘆息:“今日若能活命,就是祖上積德了。”

鄧通問道:“還未請教小兄弟姓名?”

“在下端木渡,江湖游俠而已。”

“果然江湖代有人才出,端木少俠對付白千金那一招,真是絕妙非常。”鄧通道,“如此刀法,老夫行走江湖五十年,只見過一次。”

端木渡心頭一動:“不知是何人?”

“鳴鴻刀畢方。”

畢方的名號,端木渡早就聽說過,簡直就是刀術界的神。三十年前他與玄天戟袁正林的那場決戰,更是驚天動地,登峰造極。

端木渡羨慕道:“難道前輩觀看了那場著名的決戰?”

“非也,不過畢方與青城派幫主江逍遙比武之時,我就在場旁觀。”鄧通露出敬佩的神色,“人皆以為畢方用刀如神,卻不知他風度與為人,亦與凡人不同。”

“畢方長相不錯的事情,小弟也曾聽聞,今天聽前輩這麽說,想來的確非同一般。”

鄧通點點頭:“江湖上美男子不少,但如畢方這麽英氣非凡的,老夫還從未見過。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不似許多高手那麽多怪脾氣,談吐令人如沐春風,許多只見過一面的人,他也能記得名字和長相,對待乞丐,與面對世家貴客,毫無二致。”

端木渡訝異道:“我以為這等高手,當高不可攀,冰冷無情才對。”

“畢方似乎很喜歡與人打交道,但是可惜,他行蹤不定,很多人二十幾年只見過他一面,若非如此,他定然友朋遍天下,而且武林盟主之位也是手到擒來。”

“此人果然怪異!喜歡人群,卻又不留戀。”端木渡想了想,終於問出自己一直想問的話,“前輩可知道,畢方的師門之下,可有什麽女孩子嗎?”

鄧通一楞,苦笑道:“天下人幾乎無人知道畢方師承何處,至於師門之中有沒有女子,老夫也不知道啊。”

端木渡黯然。

鄧通覺得奇怪,剛要發問,守在墻頭、屋頂、縫隙外的人面鳥忽然停止了名叫,撲撲楞楞地都飛了起來。它們飛上天空,組成一朵黑壓壓的雲彩,向東北方向飛去,似乎被什麽吸引,又似乎被什麽驅趕。

周圍忽然變得非常寧靜。黑雪寂寞地飄灑,西院的紅色電光在隔壁的屋檐和樹木上閃爍。

鄧通問:“好像變冷了……”

他說話的時候,嘴裏哈出一道白氣。

“恐怕有變數。”端木渡說著,慢慢地擠到縫隙的出口,小心地向外張望,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那一株大槐樹比之前膨脹了一倍,如蛇如蟒的樹根從地底鉆出來,□□在地面上攀爬,紅彤彤的,如同充滿了火紅的血漿。它們還在生長,眨眼的功夫長了一尺,樹根所到之處,院墻、房屋、花草、屍體全部化為黑色齏粉。

端木渡連忙叫上鄧通,兩人施展輕功,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他們的身後,樹根已經蔓延東廂房。他們之前藏身的縫隙,有一面墻就是東廂房的後墻。但此刻,東廂房已經像一個臟臟的肥皂泡一樣破碎了,但那些樹根並沒有停步,而是在繼續前行,越長越快。

兩人沿著村舍的房頂一路狂奔,跑過一道房脊之時,端木渡看見院子裏停著一輛馬車,忽然想起來王秀父子。

鄧通看他剎住步子,焦急道:“怎麽不走了?那些樹根要追上來了!”

“前輩先走,我要去救個朋友!”端木渡說完,縱身躍進王府,王秀似乎聽見了動靜,從馬車裏鉆出來,看見端木渡,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但稍縱即逝。他驚喜地喚道:“賢弟!”

端木渡道:“這個村子要完蛋了,快走!”他奔去解開馬匹的韁繩,“馬車頗為拖累,把車廂卸下了,只騎馬逃命,快!”

王秀被他的緊張所感染,哆哆嗦嗦地去解車索。兩匹馬在手,端木渡抱了一個孩子,翻身上馬便走。王秀抱了另一個,歪歪斜斜地騎上去,也奔出門去。

剛剛出門,王府的院墻就塌了,樹根所來之處,仿佛巖漿縱橫,半個村子已化為烏有。

黑雪飄灑,兩匹馬沿著主街,奔騰而去。端木渡之前一直試圖從南面出村,但根本出不去,所以,這一次,他直奔村後的群山。

幾經轉折,兩人來到村後,村子後面是一片稀疏的樹林,有一線羊腸小道。兩人也不及多想,沿著這條路就奔馳出去。

他們身後,村莊不覆存在,但那些血紅的樹根並未有停止生長,它們依舊在飛快地蔓延,很快長進這片樹林,可憐那些大小樹木,也都瞬息化為飛灰。

兩人見此更加恐懼,咬緊牙關,俯身拍馬,只求不被追上。

就在這時,端木渡看見前面出現一個人影,走近一瞧,正是先行出來的鄧通。他輕功了得,但此刻已近乎脫力,正在以常人的速度奔跑。

兩匹馬超過他飛奔而過。

端木渡知道,鄧通很快就會被後面的樹根追上。心頭微動,他勒住馬頭,將孩子交給王秀:“王兄,趁馬兒還有氣力,你們快走!我回去接個人!”

王秀何嘗不明白他欲何為?於是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焦急道:“你這傻子!馬匹馱著兩個大人,根本跑不遠,你這是自尋死路!”

端木渡淡笑:“但求盡力而為。”

說罷,上馬,調頭。

☆、破局

鄧通看見了端木渡的馬超過自己。他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知道自己這次怕逃不過升天了。他也知道此刻求別人來救自己,根本就是做夢。心裏很涼,身上極累,只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支撐他向前,這種狀態,宛如瀕死。

恍惚間,他看見一騎踏塵而來,馬匹的喘息聲讓他幾乎要流淚。少年滿頭汗珠,眼睛明亮直率:“前輩,快上馬!”

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上馬共騎。

兩人一馬一口氣奔出三裏路,抵達一座矮山,山路崎嶇,馬跑不上去,兩人只好下來走路。

身後,目之所及一片血紅,巨大閃電光柱已經遠成一線,但天頂的黑雲團還沒去散去的跡象。

兩人爬上山頂,看見王秀三人正站在一棵松樹邊望過來,端木渡喊道:“王兄,還不快走?”

王秀似乎恢覆了鎮定,他眺望著血紅的大地,難得露出嚴肅的神情:“五行之中,金克木,如果我們現在所在群山是金銀鐵銅等礦山,當安然無虞。但方才我以羅盤測知,這不過是一座普通的小山而已,且草植繁茂,恐怕即使逃入深山也難逃一死。”

端木渡和鄧通此刻已經有些麻木了,聽聞竟也不覺得絕望。

端木渡笑道:“讀萬卷書的王兄,終於不是百無一用的書生了。”

王秀赧然一笑:“都是家父經常提點於我。之前但覺得荒誕不經,今日竟可救命。”

聽他這麽一說,端木渡來了興趣:“這麽說,王兄有法子了?”

王秀道:“盡管金克木,但可以克制木氣的,卻並不止金而已。且以這些根莖如此道行,區區一兩把刀劍也並不能遏制。君不見大火熊熊,照樣可以摧枯拉朽、燒山毀林,只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以火燒木,不能除根。不過此刻你我只求脫身,用火克之,或可活命啊!”

鄧通聞言眼前一亮,連忙從懷中取出火折子,其餘人也上來幫忙,拔了些枯草,堆了幾根樹枝,打算點一堆篝火。待火旺了,便可以在山坡點燃一片山林,暫時阻擋那鬼槐根系的蔓延。

火折子被擦出火星,落在軟草上,呼呼地著起來。可惜,不待眾人歡呼,火苗就蔫蔫地熄滅了。

幾人又嘗試了幾次,不知是草太潮,還是火折子不行,總是點不起來。

王秀站直了看看天,嘆息道:“別點了,這黑雪陰氣重,小小的火苗根本著不起來。”

希望又變失望,大家都非常沮喪,但王秀又道:“家父曾講,火的元素,不但存於火,分散於自然,更存在於人心與肉身之中。此刻,死馬當活馬醫,不如做個三昧真火的道場。”

樹根已經蔓延到山坡,距離他們不過十丈遠。

鄧通也不報太大希望,只是道:“還請賢弟快些,實在不行,我等還可以逃一段。”

王秀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冊書,翻開,道:“所謂三昧真火,存於心、腎與丹田三處。我們三人都是男人,陽氣盛,但是須尋陽氣最盛者,取心頭,腎與丹田的血,混合一處,念這冊子上的符咒可成。”

陽氣最盛者——三人之中,鄧通年紀大了,雖然武功高強,但的確是個老人了,王秀則綿軟柔弱,不堪為用。

端木渡嘆了口氣,站出來,拔出貼身的匕首。

王秀按住他的手,目光裏有些說不清的東西:“端木,你體力最好,完全可以自行逃生,可想好了?”

端木渡苦笑:“王兄可忍心兩個幼童夭折於此?”

再無人說話。鄧通心有不忍,要知道取了這三處的血,人也離死不遠了。

於是,他說:“小兄弟,你還是退下,老夫這般年紀,折了也值了,你還年輕,留著性命吧!”

端木渡笑了:“前輩高看我,我哪有舍身忘死的膽量?”說罷,撕下一塊衣襟鋪在石頭上,拿匕首尖刺破指尖、足心、臍下,將血珠滴在布上。十指連心,腎經通足心湧泉,氣海於臍下蘊藏,刺破這三處,並不必深入。

鄧通看得目瞪口呆,又暗讚其機敏。

王秀卻笑了笑,將書遞給端木渡,令他單手按住沾了血跡,照著書上的字大聲念出來。

端木渡看著山披上洶湧的樹根,感覺此刻在這山頂讀書,若無關人等看見,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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