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月感覺到了臉上有什麽慢慢滑下來，程楠慢慢伸出手，輕輕地在蘇成月的臉上摩擦著，他勾唇笑著，眸子裏面待著詭異的笑，只是蘇成月卻看不到。

蘇成月現在這幅呆若木雞的模樣讓程楠感覺很滿意，他笑著又繼續：“蘇小姐，我從最開始就已經說了，我對你一丁點興趣也沒有，對你感興趣的一直是秦烽。一直追著你，提議殺害你身邊人的，也是秦烽。”

“假的，假的……假的……”蘇成月不停的喃喃著，抱著內心裏最後一點點的倔強，繼續選擇相信秦烽，那個人一直陪在他身邊，在她脆弱的時候，在很多個時候……

“他會讓你感覺到溫暖。”

秦烽會讓她感覺到溫暖……

“他會讓你感覺到他的寂寞。”

讓她感覺到秦烽也在寂寞。

“他會讓你感覺到這個世上只有你們兩個人是相似的。”

讓她感覺到他們兩個人那麽相似，都在孤獨和無盡的痛苦中不停掙紮著。

“他會讓你死心塌地的相信他。”程楠說的話和她心中所想一模一樣，仿佛知道她心裏的每一個想法一樣，程楠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讓自己舒服一點，很快，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一直以來內心裏的，某些東西被徹底的打碎了，蘇成月到現在還沒有辦法去接受這個事實，她想要去開口反駁，卻找不出證據來支撐自己的觀點。

不管怎麽想，不管想多長時間，都是程楠說的那些更能夠站得住腳。

蘇成月慢慢的閉上眼睛，陽光逐漸的暗了下來，她已經適應了光線，轉動著眼睛往旁邊望過去這裏是一片廢墟，好像是即將拆遷的大樓。

身體被椅子牢牢的綁住了，她沒辦法轉身，也看不到房間裏面的情況， 不過，現在蘇成月也沒有任何想要逃走的心思了，也不想要多細致的觀察這個地方。

她只是還在疑惑，疑惑程楠所說的那些話，這一切都結束了，是什麽意思?程楠準備殺了她嗎？

蘇成月心口沒有覺得慌亂，反而多了一種詭異的安心感。

她被程楠關起來的這幾天，程楠沒有虐待她，也沒有打她，吃的，喝的，也算是沒有虧待她。

可是，明明看起來他像是什麽都沒有做，一天到晚就將他綁在椅子上而已，這對一個殺人犯來說，也算是極其仁慈了。可是蘇成月看到了她就覺得手腳抖的厲害，心跳和呼吸都亂了，心跳恨不得從嗓子眼裏面跳出來似得，渾身都是冷汗。

程楠這個人不管看起來多溫柔，帶著一副多溫柔的嗓音，都是割在蘇成月身上的一把刀，一刀，刀的割在他的皮膚上，割得鮮血淋漓，遍體傷痕。

說的所有的話都像是一根根刺一樣，逐漸地埋到了他的心裏，隨著呼吸疼痛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如今，蘇成月在這裏逐漸開始懷疑一切，不知道該相信誰，不知道留在自己身邊的人還有多少可信的。

一個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蘇成月在陌生的城市裏一個人四處漂泊，有多少時候都這麽望著窗外，去望她以後會生活的地方，去想她以後會怎樣的生活，努力的去給自己一個盼頭，給足夠撐著自己活下去的一點點希望。

可什麽都沒有，到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從前還有一個殘缺不全的家像是黑夜中的一盞燈，帶給她少得可憐的一點點溫暖。

可是蘇成韻卻死了，她的家人全死了，那帶給她溫暖的燈滅了。

她還抱著唯一的念頭死撐著，可是，到了如今才發覺，那支撐著她的東西，興許只是一個定時炸彈而已。

蘇成月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望著窗戶外邊逐漸淡下去的陽光失了神，晚霞很漂亮，像血一樣的染紅了半邊天空。蘇成月放松了身體，靠在椅背上讓自己被綁得生疼的手臂輕松了一點，她像是一個垂暮的老人一樣，眼中已經看不到半分生機。

蘇成月想她這一生活的竟然是這麽失敗，沒有人能夠比她更好的詮釋著拼命掙紮著的螻蟻這個詞語。過去這麽多年的歲月，她只想要活著，別的什麽都不敢想，只要活著。活過今天，活過明天，活到……

突然間他就開始有些茫然了，活到什麽時候呢？要到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她得生活真的有一絲絲的盼頭？如今再回過頭去想到底是什麽讓她受了那麽多的苦難，還要咬牙撐著，撐著活下去？

她看不到一丁點的光亮，每一次去想未來，去想生活，就只能夠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落在程楠手裏的時候開始，蘇成月逐漸的沒有了想要逃跑的沖動了，程楠不斷的將他的求生欲望打消的丁點不剩下。

她突然間就沒有了活下去的欲望，總感覺自己好像活在一個滿是虛假的世界當中，身邊的一切都不值得信任。

待在她身邊的人似乎總要抱著某種目的，想要利用你，想要看你笑話，想要將你折磨的不成人形。

蘇成月覺得自己要崩壞了，從第一個案子發生的時候，那時候她就該明白，這輩子都沒有辦法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蘇成月是也一個很……平常的孩子，比上那些大街上流浪食不果腹的孤兒來說，她還是幸運的，雖然每天都住在地下室裏面，最起碼沒有短了她的吃的，學也是在上的。

最開始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逃跑，她不知道要跑到哪裏去，更重要的是她如果跑了，便只能夠到處流浪，那樣不管過多長時間她都是沒出息的，蘇成月想上學，想學知識，想要像老師說的自己去改變命運，去改變生活。

一直到以後工作，蘇成月一直很拼命，每一樣事情都無比認真的去做，努力的去做到更好，更好。她並沒有多宏偉的願望，不想要掙多少錢，不想要賣多好看的珠寶，乘多名貴的車。

她只是想……掙一個普通的生活。

她向往平常的生活，從小就向往。小時候同學不停說著的那些日常，說她媽媽多嘮叨，爸爸多嚴厲，每一次去奶奶家的時候得到了多少零食，暑假去了哪兒游玩，那些再平常不過的生活而已，天知道蘇成月有多羨慕。

她做夢都想要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好好地吃一頓飯，不要山珍海味，不要大魚大肉，什麽都不要……只要有人陪著她就好……可是每一次醒過來空蕩蕩的地下室裏，只有她一個人。

不管換了多少個城市，不管換了多少個工作，不管換了多少個住處，多少張床，每一次醒來，房間裏靜的沒有半點活著的氣息。

腳步聲在遠處響起了，慢慢停在了蘇成月的背後，蘇成月知道是程楠，冰涼涼的手指輕輕地刮了一下她的脖頸，之後便是一陣刺痛，註射器的針頭慢慢刺入了皮膚裏面。

蘇成月沒有躲，有些東西慢慢註射到了身體裏面，腦袋開始陷入了一陣混沌。

渾渾噩噩中，蘇成月想，她這麽拼命的在生活的漩渦中掙紮是為了什麽呢？她這麽努力的活著，是為什麽呢？

這樣的人生，以後還有什麽盼頭嗎？為什麽還非要這麽努力呢？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值得期待嗎？為什麽還想要活下去呢？

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體是懸空的，懸空綁在了樓外面，距離地面有十多米的距離。

蘇成月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的時候，下意識的想縮縮腳，腳卻沒有動起來。

她腰上綁著一個繩子，兩個手臂被綁在了身後，不知道綁了多長時間，手腳都麻的沒了知覺。他只感覺有什麽東西橫在腰間，快要將身體聚成兩半，難受的馬上要吐了出來。

她知道在綁架她的這段時間裏面，程楠一直在暗地裏做著什麽事情，她雖然不知道程楠到底是想要做什麽，不過看情況，就像她說的那樣，今天應該就要結束了。

蘇成月深呼吸一口氣，總覺得腰間被勒的實在是難受的厲害，只不過沒了恐懼，那雙眼睛裏面什麽都沒了。

她知道程楠是不會放過她的，她也知道自己是逃不了的，所以也不在掙紮了。

有風吹過，她的身體在大樓的外面搖搖晃晃的，像是馬上就會掉下去一樣。嘎吱嘎吱的聲音傳了過來，繩子好像快要斷裂了，照理說這個時候恐懼應該在心頭縈繞，而他的心裏就只冒出了一個念頭，從這裏摔下去，應該會當場死亡吧。

蘇成月閉上眼睛，低聲嘆著，只要不太痛苦就好了。

“醒了？”窗框那邊傳來了一道聲音，是程楠的。蘇成月仰頭往上望過去，他正趴在窗框上往下看著，一幅笑瞇瞇的模樣。

看清楚了蘇成月臉上的茫然，程楠倒是有些詫異，視線在她的臉上掃了一圈，“很奇怪啊，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啊？”

蘇成月的臉上那副表情讓他心裏覺得惡心，一開始折磨她得快感也逐漸消失殆盡了，程楠‘嘖’了聲，“就這麽就接受事實了？就這麽就接受死亡了？你這個人還真是無趣。”程楠咬著牙低聲罵著，好像蘇成月真的做錯了什麽似得，一開始總掛在臉上的那副溫柔的笑意變成了嘲諷和鄙夷。

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爽，蟲子就該有蟲子的樣子，她該拼命掙紮，她該在絕望裏死撐，她該露出憎恨，露出怒火，露出不甘心，絕對不應該像現在這樣，目光空洞的仿佛什麽都沒有。

“你這個樣子還真是惡心！”

程楠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的，眼裏露出兇光，恨不得現在就殺了蘇成月一樣，想要剝開她得皮，剔除她的血肉，只剩下一片森白骨架，看看她的眼中還能不能露出別的表情。

看著程楠那一臉的猙獰表情，蘇同學突然間覺得有些奇怪，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他可以達成他的計劃，她看起來胸有成竹，可是他為什麽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好像是看到了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被人破壞時的表情。

蘇成月的腦袋裏面，渾渾噩噩的突然間冒出了一個念頭，她仰頭看著程楠笑了起來，無比空洞的眼睛突然間亮了起來，“明明現在占據上風的人是你，為什麽還要露出這樣的表情？你在惱火什麽？你剛才不是還是一副有勝算的模樣嗎？”

她到現在才明白過來，程楠為什麽從來都沒有折磨過她，因為從一開始，程楠想要折磨的就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精神。

怪不得他從一開始就給他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都不做，就告訴她那些事情。讓他一層一層的剝去蘇成月的外殼，一點一點摧毀她的生活，他是個心理咨詢師，最擅長的不就是這些嗎？

“你還真是個變態，怎麽會有這種惡趣味……”蘇成月低聲笑著，他竟然有這種喜好。

“如果不是留著你有用，真想要就現在就把你扔下去。”程楠咬著牙開口，眼裏滿是怒氣，看著蘇成月的眼神好似以及家人當成了將死之人，滿眼的鄙夷神色。

他喜歡看著人一點點的走向崩潰，他喜歡看著人一點點的絕望，他喜歡看著那些螻蟻不斷掙紮的醜態，他喜歡用三言兩語就將一個人逼向絕望的深淵，那樣的感覺才是最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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