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喜歡死氣沈沈的眼睛，他不喜歡人接受死亡的模樣，蘇成月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硬挺了這麽多年，她應該足夠堅強的，她應該可以撐下去的，可是她卻比任何人都更早的投降了。

那雙眼睛裏面已經看不到任何生機了，生命在她眼裏需要的東西，也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欲望了。那個人已經徹徹底底的廢了，無論他再說什麽，恐怕也無法在蘇成月的心裏激起波瀾了。

“次品。”程楠冷笑了聲，轉身朝著一旁走去。

太陽很大，蘇成月興許是被曬的，興許是被綁了太長時間的，腦袋昏昏沈沈的。

地上飄過來一個人影，蘇成月微微瞇起了雙眼睛，仔仔細細地看，地上那人停下了，仰頭往上看著。

蘇子安瞬間就看清楚了地上站著的人是誰，秦烽。

腸子都被擠到了一旁，胃裏面不停翻滾著什麽，蘇成月突然間覺得有些惡心。

秦烽擡眼看了看被吊在窗戶外面的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停了會兒，就直接朝著樓裏走了進來。

蘇成月抖了抖身體，腦袋裏面是暈漲的，視線逐漸開始模糊，蘇成月覺得自己最後的結局可能不是摔死，在這麽下去的話，很有可能過不了多場時間，她就一命嗚呼了。

黑暗和光明交織著，蘇成月眨了眨眼睛，努力睜開眼睛，忽的又想起什麽了一樣，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

“你還真是悠閑，這個時候才過來，真當我耐心無限呢？”程楠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四成月掀起了眼睛想要看一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卻什麽都看不到。

“還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那裏有閑時間來見你？”蘇成月聽得出來是秦烽的聲音，這聲音很熟悉，可是裏面卻摻雜著幾分蘇成月不熟悉的冰冷。

“你就不怕我殺了她？”程楠聲音陰森。

秦烽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你還沒有達成目的，怎麽可能會放棄蘇成月這麽好的棋子？”

蘇成月心頭一跳，明明已經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卻還是像被人捏住了心臟般的疼的厲害。

“我提出的條件你考慮的怎麽樣了？”程楠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低聲問道。

聲音傳到了蘇成月的耳朵裏面，雖然明知道什麽也看不見，可還是擡眼往上望著，他們兩個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好像達成了什麽約定。

秦烽很長時間都沒有開口，房間裏面秦烽拉開了一個椅子坐下了，看起來分外悠閑，她打量著周圍的景象，眉心微微的皺著“嘖”了一聲，“你逃了這麽久就住在這種破地方啊？我給你準備好的牢房都比這裏幹凈敞亮，而且一日三餐還有人做好送給你呢。”

“少廢話。”程楠一點也沒有放松，手裏的刀子墊在繩子下面，只要豎起刀子就可以將繩子隔斷了，蘇成月就會從這十多米高的樓上墜落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如果你不答應我的條件的話，你知道後果嗎？”

是秦烽坐在椅子上，擡手敲了敲手下的桌面，直到程楠都等得不耐煩了，他才開口說道：“這麽做對我有什麽好處？”

“我答應和你說的那些條件對我來說有什麽好處，怎麽看，那些條件都是，對我很不利的吧？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你難道就真的不在意蘇成月的性命？”程楠開始緊張了，握著刀子的手也逐漸鎖緊著。

“她是生是死跟我有什麽關系？”秦烽望著程楠有些不解的問，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沖著秦烽走了兩步。

程楠抓住了繩子，將刀橫在上面，冷聲開口：“你再過來的話，我就割斷繩子，我和蘇成月要一起死。

秦烽停下了腳步，腦袋微歪，直直的看著程楠：“我接到你的信息的時候就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你都逃了這麽長時間？卻要告訴我你所在的地點？你明知道我過來的話，你就只能被關押起來了？你很聰明，不應該做這麽笨的事情吧？”

秦烽的確是很好奇的問題，他認為城南應該更精明一些，躲得更深一些，不應該做這樣的事情才對。

“那蘇成月的性命呢？”程楠擡眼看著她：“她的性命你就可以不管不顧了是嗎？？就算拋下一切不談，你是警察，不可能眼看著我把他殺死的吧，所以……”

“那又怎麽樣？”秦烽微微皺起了眉頭，怎麽都想不明白程楠到底想做什麽，“比起蘇成月這條一人命把你放走的損失更大，不是嗎？”

程楠眼睛微微瞪大了點，臉上的表情有些慌亂了，感覺到算計了那麽久，很有可能到最後一切都成空了。

“你為什麽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我會在意她的性命？”秦烽有些不解：“各種方面考慮，都是不答應你的條件比較好，不是嗎？我算了一下，救下一條命和我將來要承擔的，不成正比，這種情況下，誰都知道要怎麽選擇不是嗎？”

“就算是這條命是蘇成月的命，你的選擇也不會變嗎？”程楠沈聲問道。

“蘇成月……”秦烽沈默了會兒，突然笑了出來：“蘇成月比別人有什麽地方特殊嗎？”

“換句話說，蘇成月對我來說很重要嗎？”

他說的理所當然，卻讓程楠有些驚訝了。呆楞了半晌，突然間反應過來，這才是秦烽啊，他認識的那個秦烽啊，不管過了多長時間，不管經歷了什麽，都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怪物而已。

“哈……”蘇成月裂著嘴角想要笑，臉卻猙獰的不像話，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

程楠往窗戶旁邊靠了靠，手臂往窗戶外面伸去，刀子順著蘇成月的臉頰往下輕輕地劃著：“聽到了吧？看到了吧？我和你說的，一點沒錯吧？蘇成月啊……”

程楠將繩子往上拉了拉，靠在蘇成月耳邊上說著：“你不能……”

“砰”的一聲槍響，程楠從窗口栽了下來，身體越過蘇成月的時候，她能夠看得到程楠額前的血窟窿，和他睜著的眼中的那一抹瘋狂，那一瞬間他看到了程楠眼底深埋著的什麽，可是蘇成月沒有看懂，他到底想要說什麽。

下一瞬間，有誰抓著繩子將蘇成月拉了上來，秦烽將他抱到了墻角，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兇手已經被擊斃，受害者安全。”

秦烽伸手拍了她的後背兩下，覺得蘇成月的精神有些不太對，便伸手抓著她的肩膀，小聲問道：“你沒事吧？”

蘇成月好像呆了，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秦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著急的開口：“你沒事吧？蘇成月！月月，你怎麽了？”

一大群警察跑了進來，聲音驚醒了蘇成月，她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身體，雙手顫抖著，盯著眼前的秦烽，尖叫出聲：“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鎮定劑，鎮定劑！”

針頭猛地戳上了蘇成月的身體，藥水和疲憊一塊兒湧到了身體裏面，眼前的一切都是天旋地轉的，可是她卻在那一片昏昏沈沈當中找到了寧靜。

蘇成月身體不受控制的朝後倒去，在一片護士和醫生的攙扶下，又將人送到了床上。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過了這麽長時間，都已經將她從兇手的手裏面救出來了，她怎麽還是這副模樣？”寧可可皺著眉頭，有些擔心的看著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的人，“程楠在那幾天裏面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到現在都不敢讓人靠近，不管是誰，只要是一靠近她，就變成這樣了。”

“可是他的身上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看起來，程楠好像沒有多虐待她。”齊宇站病房外面，小心翼翼的開口道。

“因為虐待的不是身體啊，虐待身體那樣的手段，程楠不屑用。”秦烽冷這張臉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面望。蘇成月被救回來之後情況並沒有好轉多少，反而是將自己徹底的封閉了起來，他並不知道那段時間裏面程楠和蘇成月都說了些什麽，對他做了些什麽。

他只覺得很害怕，心裏很慌，他在蘇成月面前說的那些話讓他很慌，很害怕，他想要找到一個機會解釋一下，想要和蘇成月說清楚，可是他沒有時間，也沒機會。

只要他一靠近蘇成月，蘇成月就會死命的掙紮，尖叫，想要趕他離開。

蘇成月已經逐漸開始排斥他了，不管程楠曾經和他說過什麽，蘇成月現在已經開始不信任他了，甚至連他靠近都覺得害怕。

“唉……”秦烽似乎根本沒有註意到，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眉心也緊皺著。

寧可可他也看了一下他的表情想說什麽，最後卻還是抿了抿嘴，什麽也沒說。

“你別太擔心，說不定就是沒緩過來，說不定再過幾天蘇小姐就恢覆了。”齊宇真氣氛有些尷尬，便低聲安慰了句。

秦烽低聲應了聲，視線卻還定在了病房裏面，直勾勾地盯著蘇成月看著。

————

過了很長時間，蘇成月再清醒過來的時候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容易發狂了，她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裏面，用被子蓋住了身體，把自己包裹的像是一個蝦米一樣。

“蘇成月？”秦烽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成月往後縮了縮身體，將後背緊緊地貼在了墻上，似乎是很害怕，沈默了好一會兒，她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擡眼看著眼前的人：“你有什麽事情嗎？”

“你沒事吧？”秦烽坐在了床邊上，小心翼翼的往蘇成月那邊靠近著。

“我沒有事情，醫生也已經說了，我的身體沒有大問題，我再過不久就能夠出院了。”蘇成月擡眼看著他，臉上裂開了一抹幹澀的笑，討好似的看著眼前的人，“我明天能夠出院嗎？”

“當然，如果醫生說可以的話，你什麽時候出院都可以。”秦烽笑著：“明天我幫你辦理出院手續，之後接你回家。”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的，我已經沒事了，而且……”蘇成月深呼吸一口氣，緊攥著雙手，臉上笑意僵硬：“反正兇手已經死了不是嗎？”

“我不放心你。”

“是嗎？”蘇成月擡眼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可是秦烽卻從她的臉上看到了懷疑。

秦烽的視線在蘇成月的臉上掃了一圈，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減淡了，他很明白，蘇成月在努力的維持和從前一樣的面目，努力維持著兩個人以前的關系，可是有什麽東西在他們兩個人的中間劃開了一道深溝，劃出了一道懸崖。

秦烽很明白，那是他跨不過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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