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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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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剛做完那一系列的動作,蘇成韻就打開門進來了,見蘇成月已經醒過來了,著急的往前走了兩步,將手中的東西放下了:“你醒了?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哪裏都不舒服。”蘇成月冷哼了一聲,朝他晃了晃,還綁在床頭上的手,“你都已經往我頭上砸出了這麽大一個口子,還問我舒不舒服?我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舒服。”

“對不起,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誰讓你那麽固執,非要……”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停了下來,擡眼看了一眼蘇成月,眼圈還紅著:“我沒辦法,你不要怪我。”

“你說一句沒辦法,我就要原諒你嗎?”蘇成月依舊冷著臉,她往後靠了靠,用腰抵住了那玻璃杯,後背貼上了墻頭,冷眼看著眼前的人:“從以前到現在,你還真是一點兒沒變過,永遠都是這麽自私自利。”

“夠了,你要我說多少遍才可以?!從前我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才會那麽做的。”蘇成韻受不了她的冷嘲熱諷。

“好一個身不由己。”蘇成月仍舊笑著,“你不說我都不知道,我還當你只是為了將你所受的所有的怒氣發洩在我的身上,這才那麽對待我呢。”

“一句身不由己就能夠洗脫你的罪了嗎?”蘇成月看他有些驚訝的臉,突然間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張狂:“你知道因為你這麽一句話我受了多少苦嗎?拜你所賜,我那麽些年全部都在那陰暗狹窄的地下室度過,拜你所賜我每天都會被關進衣櫃裏面,那狹窄的地方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你知道每天呆在黑暗裏,是什麽樣的感覺嗎?”

人長時間呆在黑暗裏面,眼睛就會產生一些變化,慢慢的,他就會適應那些黑暗,甚至能夠在那種情況下,看清楚房間裏面的東西。看清楚櫃子的每一個角落,看清楚那上面粘附著的,惡心的嘔吐物,還有角落裏的蜘蛛網,尤其是盛夏的時候呆在那裏,鐵皮的味道還有汗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那種悶熱的感覺快要讓她昏死過去。

每一天每一天,蘇成月只能夠告訴自己,她要是真的昏過去,恐怕就沒有命在出來了。於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掐著自己的大腿,勉強的撐到被放出來的時候。

一整個夏天過去,那條腿都是青紫的。

“我能有什麽樣的辦法?他們蘇家。一脈單傳就想要一個兒子,可是我沒那個福氣,沒能給他生一個兒子,你爸爸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越看我越不順眼,他只要一看見你就會想起我,動不動就打我罵我。”

“我只能夠把你送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你覺得那地下室難受,可是,好歹比得過挨打吧?”

蘇成韻越說越覺得氣憤,聲音鼻音很重:“我能怎麽辦呀,你只會覺得你自己可憐兮兮的。我難道就不可憐嗎?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有人,可是我還是只能夠忍下去,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你知道我那段日子有多難熬嗎?你知道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嗎?”

“你只會說你身不由己,你只會說你無辜,那我呢!”蘇成月咬著牙,喉嚨裏面擠出來的聲音有些尖細:“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過那種生活?我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這麽懲罰我?”

母女兩個怒目而視兩個人,都是一副怒不可扼的樣子,最後還是蘇成韻先移開了目光:“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錯,可既然都已經死了,我們母女倆也該好好的了。”

蘇成月撇過臉去,不願意理會她。

見她一直沈默著,蘇成韻也微微的皺起了眉頭,可看到了他我的頭上包著的傷口之後,心裏的怒氣便慢慢地瞬間消失了。

“你睡了這麽長時間,肚子餓不餓?要不要我去給你弄點吃的?”蘇成韻低聲道,她努力地將聲音放得輕柔,努力的溫柔對待她,可是蘇成月始終沈默著,快要耗盡了她的全部耐心。

“如果我始終不同意包庇他呢?如果我一個勁兒的想要報警呢?無論如何也不同意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情呢?”蘇成月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人,“你會怎麽辦?你要怎麽選擇?會不會選擇為了你的家人,而殺了我?”

蘇成韻一楞,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她沈默了很長時間,突然間轉移了話題:“我給你倒杯水吧。”說著蘇成韻就從床沿站起。

蘇成月擔心他會看到消失了的杯子,便急忙開口:“我不渴,我肚子就餓了,你去幫我買個面包吃吧。”

見她開口說話了,蘇成韻自然是開心的,“你想吃什麽?別吃面包了,你現在愛好是不是和從前一樣啊?”

蘇成月冷哼了聲:“說的就跟你知道我從前喜歡什麽似得。”

蘇成韻臉上的笑容一僵,“我去樓下的小餐館幫你買點東西吧,你在這裏耐心等著我。”

蘇成韻看看她被綁著的手:“我也沒有辦法,我現在不能夠松開你忍耐一下。”

“哼。”蘇成月轉過頭不去看她,,卻還是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眼前的人,見他收拾了一下錢包,轉身朝門外走去才稍微的松了一口氣,側耳聽了一下,我肚子痛去,真是再沒有什麽生意過了幾分鐘,他才猛的抓住了身後的那只玻璃杯,敲在了床頭。

玻璃杯破碎的聲音很是刺耳,在那種寂靜的房間裏面響動很大,蘇成月嚇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僵直了身體,不敢動彈。

直到周圍沒有任何的動靜之後,她才吐了一口氣伸手輕摸出了一塊兒,比較大的碎片。手直接戳在了碎玻璃上,就被紮出了一道口子,細微的疼痛讓她手指抖了抖,“嘶。”

不過這個時候也沒有時間去在意那一丁點的傷口了,她拿起了玻璃片,就伸手割著身上的繩子然後將繩子割斷,可是這一丁點兒也不像是電視劇裏演的那麽簡單,她光是手指動兩下就覺得手腕酸痛難忍。

蘇成月的動作稍微的停了,停喘兩口氣,等到那股酸軟慢慢的消失了之後才又繼續動作,只要把手腕上的一根繩子磨斷,她就能夠逃出去了。

也不知道,那繩子是什麽材質的,或許是因為她不好使力,蘇成磨了很長時間才磨掉了一半,她擡起頭不停的看著墻壁上的鐘表,不知道對方還有多少時間就會回來,時間等一秒都變得特別緊張。

當手中的繩子只剩下兩縷還在纏著的時候,蘇成月實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死命的拽著那繩子,想要將繩子拽斷。

手腕上被繩子勒出了一道道的紅痕,血液不流通,手指頭都有些泛紫了,他急忙將兩只手湊到一起,伸手扯了扯手上的繩子。

一只手能夠活動那邊方便了很多,但是手拿著玻璃碎片使勁地割著那繩子,估計用不了幾下,就能夠將繩子割斷,可是就在這時候,門突然間“哢噠”一下打開了。

蘇成韻拎著手中的塑料袋,有些詫異的看著眼前的人,手裏的塑料袋啪嗒一聲落了地,飯菜全部都撒在了地上。

蘇成月有些震驚,不過這個時候她也別無選擇了,只能夠咬著牙不停的割著手上的繩子,想要拼一把。

“你想要幹什麽呀?!”蘇成韻快步走了過去,想要阻止他,這個時候蘇成月卻猛地一下拽斷了手中的繩子。快步的朝門口跑去,門她還沒有來得及關,只要這個時候跑出去喊兩聲,她就能夠逃出去了。

蘇成韻當然也註意到這個問題,就直接跑過去阻攔她,蘇成月離他們只剩下了一步,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停下腳步。

伸手猛地一推,將與身邊的人推向了遠處。

“砰”的一聲傳來,可能是因為他用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蘇成韻又沒有站穩,整個人直接撞到了墻壁上,後腦勺磕到了墻壁上面,直接昏了過去。

蘇成月一楞,擡眼看了一眼墻壁,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墻壁上面竟然有一片艷紅的血,血水順著墻壁往下流淌著。

蘇成月身體都有些顫抖,呆呆的看著摔倒在旁的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俯下身去探她的鼻息真的還有呼吸緊繃著的身體才微微放松了,蘇成月看了看外面的走廊,又看了看,倒在這裏不省人事的女人。

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將人攙扶起來,準備背著她去醫院。

老板看到她出來,有些意外:“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進去的時候是她扶著你,出來的時候到成了扶著她了?”

“沒什麽事情,他就是滑了一跤撞到頭了,能不能幫我叫車我送他去醫院?”蘇成月低聲解釋著。

那老板點點頭,急忙走了出去,去幫她叫出租車。

蘇成月坐在醫院的走廊裏面守著,手裏面拿著蘇成韻的手機和錢包 ,她盯著那手機發著呆,不停的咬著手指,直到將指甲都啃的都坑坑窪窪的還是拿不定主意,她想要給秦烽打電話,秦烽的電話號碼,她是記在心裏的。

蘇成月的直覺告訴她自己,她發現的那些事情最好還是要告訴秦烽,畢竟那個男人可能是殺人嫌犯,是絕對不能夠放過的人,可是她只要想起現在在病房裏的女人,就下不定決心。

不過,那個女人曾經怎麽樣對待過她,不管那個女人是不是曾經拋棄過的,好歹……好歹是她的媽媽。好歹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這個電話只要一打出去,如果證明了那個男人就是兇手的話,就等於是她親手毀了蘇成韻的全部。

蘇成月握緊了手機,咬死了一口牙,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蘇成韻醒過來的時候,蘇成月在床沿上坐著,垂眼看著她,一動不動的。

蘇成韻眨了眨眼睛適應著周圍的光線,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噌的一下從病床上坐起,看著蘇成月有些緊張:“月月,你……”

“我告訴警察了,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告訴警察了。”蘇成月直接就開了口,沒有半點猶豫。

蘇成韻一張臉僵住了,臉上的笑容慢慢的往下落著,看起來略微有些猙獰,她呆坐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尖聲開了口:“你怎麽能這麽做?!你知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你知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蘇成月臉色依舊不變,“我當然知道,我比你清楚得多,做錯了,事情就是做錯了,她該要受到懲罰的。”

蘇成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伸手抓住了桌上的東西,也不管是什麽,就猛地朝他臉上扔過去。

蘇成月側了側臉,卻還是沒有躲避過去,玻璃杯砸在了她的額角,才受傷的地方又被砸出了一道口子,鮮血一縷縷的往下流著,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刺目。

蘇成月抿今天這個唇角突然間向上揚起,臉上泛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眼前的這個人似乎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家人過,蘇成韻所在意的從來都不會是她。

好歹也算是留著她身上血的,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女兒啊。

“難道你要我跟你一樣裝作不知道嗎?”蘇成月伸手擦了一下額角上的鮮血,皺著眉頭看他:“你怎麽還能夠和那樣的人在一起生活呢?你就不會害怕嗎?他可是手染鮮血的殺人犯了,他可是毫不猶豫的就殺死了一個人啊!”

“和那樣的一個人生活在一起,住一個房子,睡一張床,你真的就不會感到心寒嗎?”

“你懂什麽呀?!你能懂什麽啊!”蘇成韻瞪了一雙赤紅的眼睛也是瘋狂的沖他吼著:“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插什麽嘴啊!”

“你知不知道死的那個男是誰?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樣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他死是活該?!”蘇成韻越來越不受控制聲音嘶啞著。

“他就算是再活該,也輪不到你們殺人!”蘇成月也提高了聲音。

“你為什麽又要出現在我的身邊?我只要一碰上你就不會發生好事,你就是我的噩夢!”她那聲音很是尖利,一聲聲的傳到了蘇成月的心口,像是一把刀子一樣狠狠的插在了心臟上,還不停的翻攪著。疼痛讓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胃裏都是一陣陣的翻騰。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生我,是吧?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直接就掐死我,是嗎?”蘇成月的聲音有些低,如果不仔細聽,似乎就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麽:“我是你的噩夢?你們是我的噩夢才對,終於見到你們開始,我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你擺出現在這副模樣給誰看?當初打我的時候,罵我的時候,將我困在櫃子裏折磨我的時候,你也是這幅聲色俱厲的模樣,我想是我的出生給你帶來了多大的不幸似的,到底誰才是那個被折磨著的?到底誰才是那個該抱怨的?該尖叫的?該哭泣的?”

“你覺得你的人生糟透了你覺得我毀了你的全部是嗎?你覺得你委屈的不得了是嗎?誰才是那個被打的?誰才是那個被虐待的?你永遠都只會把自己擺到受害者的位置,可是事實是什麽?事實就是你只會和他一樣,把你所受的怒氣全部發洩在我的身上,你和他一樣他有多禽獸,你就有多變態。事到如今,這一切都是你活該,種下什麽因,就得什麽果。”

蘇成韻紅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看了半天之後,猛的移開了視線,伸手將被子往上一拉躺回床上睡了過去。

蘇成月看了她半天,直接將手中的東西放在了床頭櫃上,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蘇成月整個人都是木的,像是有誰甩了她一個耳刮子似的,整個臉都是麻木的。

蘇成月仰頭看著頭頂略有些陰沈的天空,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木訥的盯著天空半天,才往前邁了一步,準備回家。

她不該對這個女人有什麽期待的,那種自私的人永遠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她能想到的只有她自己。

她穿著禮服,身上就是滿身酒味,滿頭淩亂的頭發滿頭鮮血的那幅狼狽模樣,讓很多人好奇的望過去。蘇成月坐在最後一排,沒有註意到任何人的目光,一個人歪著腦袋靠在了窗口上,一雙眼睛沒有丁點的光亮。

她的苦難從她出生的時候就開始了,蘇家,三代單傳,到了她這兒,蘇成韻只生下了一個女兒,蘇家就徹底斷了香火。

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倆的感情就有了危機,隨著蘇成月慢慢長大,兩個人的感情就越來越糟糕,家暴是經常的事情,沒一次蘇爸喝醉了和賭輸了之後,就把氣撒到她們娘倆身上,可是同時,蘇成韻所受的所有怒氣怨火也全部都會發洩到她的身上,這麽多年,她的存在好像就是一個人肉沙包似的,被兩邊不停暴打著。

而到了今天,那個女人居然說她是她的噩夢。

蘇成月伸手輕輕的捂住了額頭,笑了起來,眼淚嘩嘩的往下掉著,一滴滴的落在了膝蓋上,染濕膝蓋上的布料。

到底做錯了什麽事情會有這樣的一生啊……

蘇成月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把濕漉漉的臉,擦幹凈臉上的淚水,才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公交車很快就到了站,蘇成月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下了車。

腳底一疼,蘇成月一垂眼,這才發現了她的雙腳,竟然是光著的,剛才看他受傷這麽著急,居然連鞋子也忘穿了,就這麽光著腳到了醫院,到現在才註意到。

蘇成月板著自己的腳底看了看,腳底板被石子硌出了一道傷口,鮮血慢慢的往外流著,不過這個時候他倒是沒有什麽心情去註意了,馬上就要到家了,別伸手拉著裙子一步步的往家走。

他的模樣看起來很狼狽,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蘇成月卻一丁點都沒有註意到,一步步的往前,像是喝醉了酒的人,目光都是呆滯的。

到了家門口的那一刻,蘇成月突然間感覺身上的所有力氣都消散了似得,光是站著她就覺得累死了,推開了門,在腳踏進家門的那一刻開始,蘇成月就想往地上倒,身體都癱軟在了地上,快要摔倒在地上的時候,卻有一雙手將人緊緊的抓住了,護在了懷裏。

“你沒事吧?”低沈的聲音傳過來,蘇成月卻沒有力氣再去回應了,就這麽靠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的休息的。

“發生什麽事了嗎?怎麽弄成這樣子?”秦烽微微皺起了眉頭,伸手輕輕的,將她臉上的血擦去了,見蘇成月仍舊沒有反應,秦烽幹脆一把將人抱了起來,放到了客廳裏的沙發上。

去洗漱間打了水,拿了藥箱趕過來,將她臉上的紗布重新拆開了用毛巾擦了擦傷口,這才給她上了藥,仔仔細細的用紗布包好了。

秦烽垂眼看著她的腳,眉心擠出了一道皺褶,將盆子放在了蘇成月腳下,拿毛巾幫她擦了擦,總覺得有些放心不下她那副模樣,便將人抱去了臥室,放在了床上:“你好好休息。”

準備離開的時候,身上卻一緊,蘇成月蹭的坐起,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臉頰貼在了她的背上,聲音低啞:“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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