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後，子喬不死心又找上他。他正預備回家，一見到她，臉色微微地一沈，沒搭理她，兀自往前走。

子喬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邊走邊說：“對不起，中午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以後我不會那麽不講道理了。你原諒我行不行？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他沒有說話，臉色仍是陰沈的。

“遠略，遠略，你跟我說兩句行不行？哪怕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這樣不理我，我心裏很難受啊。”

不管她怎麽說，遠略全程是寒著一張臉。他們一起走入了停車場。

遠略上了車，她還站在外面，巴巴地望著自己。

“你先回去吧。”

“遠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不是。你回家吧。路上小心點。”

“遠略，我們好幾天沒有約會了，我想去你家。”

“我家不方便，下次吧。”

“遠略！”

他毅然地關上車窗，將車子開了出去。直到出了停車場，他從後車窗瞥見她仍然站在原地。

他回到家，客廳裏一片烏沈沈。

他走入琳媛的房間裏，發現中午替她叫的外賣還堆放在櫃子上沒有動過。

“中午吃過藥了沒？”

他問她……

琳媛原本是坐在被窩裏的，聽他這麽一說，反倒是鉆進被子裏，沒頭沒腦地將自己蓋上，包裹得密不透風。

他見狀，轉身從客廳裏拿來了藥。

“起來，吃藥。”

他口吻甚是嚴厲。

她裹得就像繭一樣，紋絲不動。

他伸臂將她從床上拉起來。瘦弱的她壓在自己的手上，幾乎沒什麽份量。

“吃什麽藥啊。我不吃。”她發出微弱的抗議。

他不在家的日子，她三餐不定，有時一頓吃好幾份的食量，有時一天都不吃東西，也不喝水。

“一定要！”

他的語氣摻著不容拒絕的威嚴。伸手將床頭櫃上事先準備好的藥片從扳開她的嘴巴裏塞了進去，再將水也餵了進去。

她一陣嗆咳，蒼白的臉上因為受驚因為嗆掉而起了大片的紅潮。

她吃了藥，他這才放下心來。看到她無力地癱倒在床上，他起身將東西收拾好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他打開門，臉上已經堆起了友善的笑容。

“我姐姐怎麽樣了？”

她拎著大包小包，從打開的門內走了進來。

“她在裏面，情況有點糟糕。”他鎮定自如地說道。

“我能不能進去看看她。”她看著他的眼，小心翼翼地說道。

“當然可以。”

她走在他的面前，走得有點拘束，有點遲疑。他瞄見她苗條的身影，仿佛從前熟悉的一切又回來了。

他看一眼她，又看看墻上掛著那幅郁金香的畫像。

“姐姐。”她站在門口驚呼道。

琳媛蜷著身子躺在床上，面容慘淡，手與腳都像蜷曲的蝦那樣縮著。

琳媛一動不動，不像是睡著，倒像是死去了一樣。

她悄悄地走近，戰戰兢兢地望著琳媛。

琳媛睜著眼睛，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藥性已經發作，琳媛變得大腦遲緩，口詞不清。

“姐姐，你……”

她忍住不斷翻湧上來的心酸，伸手去摸琳媛的手。

琳媛倏地縮了回去。她的眼珠子轉動了一圈，眼神空洞得就像植物人一樣。

“怎麽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

“大概是受到了刺激吧。那時是警局的人打電話給我。說是你姐姐欠了房費，被酒店的人報了警。幸好他們找到了我。”

不知何時，他站在她的身後，目光從她被秀發覆蓋的後腦勺盯到秀麗的背上，心中一陣刺痛。

“她……舊病覆發了？”

她轉過身來仰臉望著他，那雙明亮清瀅的大眼睛裏已經沾滿了淚水。

她想到那個經全力救治已經變得意氣豐發的琳媛，再聯想到一年前面容枯槁，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樣的琳媛。

充滿酸楚的淚水從她的臉上滑下來。

“她這種情況本來就不有把握痊愈。我知道你們花了許多心血，才把她治好。可是她就像是一朵在暖棚裏長大的花朵，受不到一丁點風吹草動的打擊。

我帶她去看過醫生，醫生說她這次病來勢洶洶，能不能恢覆得跟從前一樣，實在是很難講。我真怕她的病情變得跟從前一樣了，這就很麻煩了。”

他用無奈的口吻闡述著琳媛的病情。

琳媛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兩眼盯著上方，神情木然，兩片失去血色的嘴唇上下翕動著，誰也聽不懂她在講什麽。

“為什麽？雖然她不是我的姐姐，可是這麽多年，我一直視她為己出。怎麽會這樣。我……我還是把她當成姐姐呀。”

他盯著她淚光盈盈的臉，恨不得擁她入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把心底湧上來的那股沖動強壓了下去。

有一天警察通知他，說琳媛的親人找到了，是她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他第一次在醫院見到琳蕊。她與琳媛長得差不多。可琳媛因為車禍造成植物人，一直昏迷不醒，樣子也無法跟琳蕊相提並論。

他驚訝於琳蕊的美貌。如果沒有那場車禍，琳媛也會像琳蕊一樣的美麗。

但是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的如果。這場車禍的主因也不在於他。

他對琳媛的愛轉移到琳蕊身上。並對她一見鐘情。

這世上沒有哪個正常的男人會喜歡不知道何時蘇醒的植物人。

沒有哪個正常的男人會不對當時清純美麗的琳蕊產生情愫。

他誠懇地向她道了歉，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並帶她回家看了一直由自己照顧的星兒。

琳蕊沒有責怪他，反而很感激他替自己照顧侄子。

隨後不久，他就分租了一間房給琳蕊。兩人一起照顧星兒。

琳蕊平時要兼三四份職業，才能負擔孩子與姐姐的費用。

醫院打來的電話通常聯系不上她，而轉為聯系他。

有一次，醫院通知他，說琳媛的情況十分危急，讓他趕去見最後一面。

他打電話通知琳蕊，卻怎麽也聯系不上她。

“你說該怎麽辦呢。這件事怪步抒，要不是那天他刺激到姐姐，姐姐也不會舊病覆發。他……”

琳蕊哽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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