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哼了一聲，正待譏諷，展昭輕輕拉拉白玉堂的袖子，白玉堂側過臉去，不再看月無瑕。

月無瑕見白玉堂憤怒難平，心下歉然，道：“此事雖與我和星塵無關，但卻因我二人而起，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愚兄一定會給白賢弟一個交待。”

白玉堂冷冷地說：“交待！月兄的交待，白某怕等了有些時日了吧。”

月無瑕嘆道：“此案撲朔迷離，月某也是最近才感知真相，可惜並無證據，還請白賢弟擔待一二。”

“白某若有什麽地方得罪令夫血星塵，讓白某自行抵命便是，我陷空島的哥哥嫂嫂，還有勞二位放人。”一提起生死未蔔的陷空島眾人，白玉堂憤恨不已，咬牙切齒。血星塵聽得白玉堂口口聲聲說道令夫二字，語氣中譏誚難掩，身形不僅一晃，臉色泛紅又瞬間煞白，神情甚是不自然。倒是月無瑕，神情坦蕩，一派自然。

公孫策心道，這血星塵一邪魔外道，對世俗偏見看得比無憂宮主月無瑕還要看重，倒是奇事一樁。

聽得白玉堂憤恨之言，月無瑕皺眉道：“此案難就難在此處，還容月某想一個萬全之策，探出陷空島眾人所在。”

一旁的血星塵低頭不語，公孫策平靜地問出一個關鍵的問題：“血公子身上藥香已散內力全失，請問失蹤的內力，是否渡給他人？”聽到公孫策如此詢問，血星辰渾身一震，毫無血色的臉上更泛出一層白。

包拯目光如炬，展昭探案多年，饒是白玉堂正在氣頭上，也察覺出這血星塵的異樣。

血星塵張了張泛白的唇，始終沒說出一個字。

白玉堂怒道：“二位說要給白某一個交待，一個欲言又止，一個毫無證據，當白某三歲小孩麽！”

見白玉堂暴怒，月無瑕握住血星塵的手，把血星塵擋在身後，對張牙舞爪的老鼠道：“月某現在不說出真相，不僅是因為毫無證據，更多是考慮陷空島眾人安全。屆時即使真兇伏法，陷空島眾人下落不明，如何是好。”

白玉堂一聽，此言甚是得自己心意，真兇伏法固然重要，但白玉堂最牽掛的，還是陷空島眾人是否能平安歸來。

深吸一口氣，白玉堂說道：“好，白某就再信月兄一次，希望月兄此處，不要再讓白某失望。”

月無瑕微微一笑，對開封府眾人說了句告辭，帶著血星塵飄然而去。

議事廳一片安靜，眾人各有所思。過了半響，公孫策緩緩開口：“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月無瑕要和開封府合作了。”

包拯沈吟一下：“是因為王懷忠嗎？”

包拯和公孫對視一眼，多年的共同相處讓二人心意相通，但白玉堂和展昭卻一頭霧水。

展昭問道：“是因為王懷忠之女李青梅身上的桂花香氣嗎？”

白玉堂說道：“李青梅身上的桂花香氣和以前血星塵身上一模一樣，月無瑕怕是早在我們之前就註意到了，當日在開封府只不過假裝恍然大悟，趁機說出李青梅和他之前的糾葛。”

公孫策言道：“除了血星塵，能惟妙惟肖的模仿月無瑕，身上還帶有邪僻的桂花香，天下就只有李青梅一人而已。白玉堂受騙中計以後，月無瑕最懷疑的不是血星塵，倒是自己的前未婚妻李青梅了。”

展昭沈吟道：“再加上血星塵武功全失，有桂花香氣的竟然就只剩下李青梅了。”

“為了牽制柳州府王懷忠，和開封府聯手合作，反而是上上策。”包拯深思道：“而且此事，不知是否和王懷恩有牽連。如果讓王懷恩這樣的地方大員控制了像薛家店這樣的江湖組織興風作浪，倒是很是棘手。”

回想起王懷忠低低的哭聲，白玉堂心下有些不忍，沖口而出：“那倒不見得。”

三人一起看著白玉堂。柳州府王懷忠權欲攻心，鮮廉寡恥，為了攀上王相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送走了，騙婚又騙官，著實可惡。白玉堂一向嫉惡如仇，現下倒為他辯護起來。

白玉堂被開封府三人看得鼠毛直立，訥訥說道：“當日王懷忠和李青梅見面，王懷恩著實對親生女兒心有愧疚，只想彌補當年的過失，但李青梅對自己的父親、對整個王家都憤恨不已，還說什麽過得幾日待女兒大成，之後再來拜別爹爹。李青梅走後，王懷忠那廝，竟然低聲哭了起來·····”

公孫策嘆道：“父女親情，哪裏是說割斷就割斷，說聯上就能聯上的，王懷忠為求富貴自作孽，父女情薄，也是報應。”

包拯沈吟道：“這麽說來，王懷忠並沒有利用李青梅來控制江湖邪教，難道月無瑕只是因為不知道此事，才和開封府合作，陰差陽錯地交出了薛家店成員的名單？”

“鏟除邪教一向是無憂宮這樣的名門正派熱衷之事，像薛家店這樣的邪教，無憂宮本就深惡痛絕。月無瑕的母親，當年命在旦夕為張樵夫所救，無憂宮雖對外宣稱是宮主練功走火入魔，但江湖傳言，月無瑕之母實際上是遭薛家店的店主血無涯追殺，勉強才保下性命。”公孫策博聞強記，把無憂宮和薛家店的陳年往事說得歷歷在目。

展昭疑惑道：“如此說來，無憂宮和薛家店是世仇，無憂宮本就欲除薛家店而後快，那月無瑕怎的和血星塵·····”

白玉堂言道：“月無瑕本就是性情中人，上一代的糾葛他本不見得放在心上，當年鏟除薛家店，一是奉了母命，二來薛家店所為，確實人神共憤。”

包拯道：“月無暇倒是心胸開闊之人，不過薛家店成員的名單這麽大一個人情，用來表示和開封府合作的誠意，月宮主到底為何會如此需要開封府？”

白玉堂也疑惑道：“我本以為是血星塵對薛家店的舊部有情義，月無瑕本就逼著情人交出成員名單，再親自動手，情人那關過不去，還不如作開封府一個順水人情。但今日血星塵一口咬定自己和薛家店早無糾葛，態度決絕，估計名單也是血星塵主動交出，月無瑕到底何意·····”

展昭沈思道：“李青梅也奇怪，說什麽大成之後拜別父親，為什麽要大成之後再和父親道別，如果要離開王懷忠，無憂宮悔婚對其虧欠，幫助李青梅自立本就是輕易而舉的事情。”

“既然王懷忠並沒有利用李青梅控制邪教壯大實力之意，”包拯接著道：“開封府的合作對月無瑕來說就沒有這麽大的意義。”

白玉堂道：“月無瑕此人年少就接替無憂宮主之位，心思縝密，算無遺策，如此大費周折之事，很難說沒有他的目的。”

公孫策半天不語，突然把茶盞一放：“我知道了！”沈思中的三人嚇了一跳。“月無瑕並不是要我們對付王懷忠，而是需要我們保護王懷忠。”

三人異口同聲道：“什麽？！”

公孫策言道：“月無瑕十有八九已經認定李青梅是幕後指使。而李青梅在這個世上最恨的人，就是從小就遺棄她的父親。”

展昭驚道：“李青梅大成之後的拜別，是和父親的訣別？！”

白玉堂道：“難道她要親手殺了生父？！”

包拯恍然大悟：“不僅是生父王懷忠，還有奪走自己父親的整個王氏家族。”

展昭倒抽一口涼氣：“滅絕滿門，這倒和薛家店的手法不謀而合。”

公孫策道：“如果李青梅是新任的薛家店店主，她身上的桂花香氣，月無瑕和開封府合作的舉動，還有對陷空島的遭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白玉堂臉色大變，頭上汗珠細密：“公孫先生是說，陷空島遭此劫難，是因為我大嫂救了血星塵！！！”

公孫策言道：“這世界上，李青梅最恨的人，怕不是遺棄她的父親，而是搶走她未婚夫的血星塵。”李青梅從小命運多舛，被生父所棄，好不容易盼得有如意郎君，又被人橫刀奪愛，如何不恨。

展昭悟道：“所以月無瑕才說，白玉堂並非薛家帖的起因，反而是受牽連之人。”

包拯嘆道：“何止白玉堂，整個陷空島，哪個不是無辜受累。”

白玉堂恨道：“這月無瑕，早看穿李青梅，這些日子按兵不動，就是想知道血星塵是否牽扯其中，心思當真深不可測。”

“當血星塵武功全失，月無瑕斷定此事和血星塵無關，”公孫策道：“所以才帶著血星塵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

“保住了他的情人，所以才有空想想怎麽從李青梅手上把我哥哥嫂嫂他們救出來。”白玉堂握緊畫影，恨不得給月無瑕來上一劍。

展昭心想，月無瑕此人，依白玉堂所言，乃是宅心仁厚心胸開懷的名門之後，但在此案中行事邪僻，令人大感頭痛。為了保住血星塵，先是設計白玉堂服下血芍藥的解藥，逼展昭要將金門血案一筆勾銷，再是竟然不顧陷空島眾人死活，對李青梅按兵不動。用情倒是至深，其餘的都是不管不顧了。情之一字，當真能改變人到如此地步？

王朝匆匆而來，壓低聲音說道：“大人，先生，王相國家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