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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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十分可笑,我家人因楊寬落難這件事,反倒讓我和楊寬關系異常緩和起來。沒有辦法,他是我在這條道上認識的唯一一個人。我讀了十幾年書,玩不轉那些刀和槍,也問不出被楊寬藏起來的我母親究竟在哪裏。我不知道楊寬有多厲害,也不知道那些劫走我父親的人,背景勢力到底有多強。只知從小到大楊寬想做一件事,就從來沒有未做成過。懷著對他盲目的信念,虔誠地祈禱度過每一天,盡管自己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熬多久。

他們每天淩晨出去,深夜回來,一群成年男子散發著汗水和荷爾蒙,再怎麽手腳輕便還是有點吵。有時候我被吵得進入淺眠,夢到以前的事,又夢到楊寬回來看我。感知到他就坐在我床邊,醒來卻毫不見人,低頭嗅嗅,衣領深處沾上一種清淡的酒香。

有天早上起來,我洗漱完到樓下去吃早餐,在對面楊寬身上偶然聞到同一種香味,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盤子裏統共幾塊面包,被我用刀切來切去。這時有人在旁邊道,“艹,這清湯寡水。”我偏過頭,那壯漢正恨恨揮舞拳頭,沖我道,“看什麽看?酸湯秀才小白臉兒。”“淩志,滾出去,”楊寬放下刀叉。那壯漢叫,“老大。”

我們眼睜睜看著楊寬像拎小雞一樣,把外表看著比他還要壯的淩志硬生生拎出室外。接著喀喀拆了一堆槍,扔到他面前,兩人比賽組裝。五分鐘過去了,淩志裝的槍沒他多,被楊寬一腳踹在膝蓋上,對準腦袋以外部位砰砰一頓猛揍。那畫面教人不敢看,像教授毆打小朋友。

淩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好一會才起。稍後楊寬進來,背著手問道,“還有誰想要罵他?”餐廳裏的人方才還在興致勃勃圍觀喝彩,此時都埋頭看食物,沒有一個說話。

淩志擦一擦臉上身上的掛彩,罵罵咧咧走進來,見到我就立刻閉嘴,惱怒地幹瞪眼。我都不用看,也知道我的食物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比楊寬都好。即使他們那邊運輸供應偶爾跟不上,一周中有一兩頓只能煮上一頓的剩菜,吃得像貧民窟,我這邊也永遠像超級富人區。因此常能收到楊寬屬下們不懷好意的眼神,我都習慣了。把口糧撥了大半,分到淩志盤子裏,“你身體壯多吃點吧。我成天守在家,不吃也沒什麽關系。”淩志惡狠狠掃了我一眼,將我撥過去的香腸,盡數倒到自己盤子裏。“淩志,又想滾出去?”楊寬放下餐刀,執起餐巾,擦了擦嘴唇問道。“可是,老大,這是,”淩志看了看我,滿懷委屈地向楊寬叫道。“閉嘴,他是客。”楊寬教訓完他,一邊轉頭又對我命令起來,態度也不友善,“吃你的。”

楊寬有時候幹的事,就是兩頭不討好,不過想來他也不在乎。被他這麽一訓斥,我的食欲頓時像鬥志膨脹起來,埋下頭把那些松露面包魚子醬吭吭吃完,不給他們留一點兒。

當天晚上,我發現窗臺上放了一個純紅進口美國大蘋果,我徑直越過它,準備去浴室刷牙。“怎麽不拿呀?”淩志的大個子從窗臺背後翻過來。“是你放的啊,”我說,“我要刷牙了,謝謝你。”“別走,”淩志攔住我,上下打量我說,“這樣看來你還不賴嘛。原來我們老以為你是超級虛偽的白蓮花。”

“你們?”我對他說,“謝謝你啊,認清了我的真面目。”“我沒說你是呀,”淩志的腦子是泥做的,一激就昂昂叫喚,“我明明是說經過今天的事,發現你還不賴。嘿,別說,你長得也就那樣。不知道從哪裏學了狐媚把戲,把我們老大迷得神魂顛倒的。你可不知道他這幾年,為了你吃了多少苦,明明我們老大的人生從生下來就明擺著一帆風順了,他非要打成艱難模式……”

“生氣了?”淩志扯住我,“哎,這可是好話啊。我誇你呢,你聽不出來。有能耐把我們老大都迷得死死的。天底下,能叫他看上的人可少啦!要說我們老大對你的深情,那可真是……”他厚厚的身體站在面前像一堵墻,我推他說,“我沒生氣,你走吧,十點了我想去洗澡。”正僵持著,楊寬推門進來,“鬧什麽。”淩志原本站在我身後,一溜煙消失不見。

我被現代人翻臉以及溜號的速度驚呆。楊寬拍了拍我的肩膀,“別介意,他們都這樣。”說著走到書桌旁拿了本雜志坐下來道,“你去洗吧,我在這坐一會,免得他們來騷擾你。”

等我洗完水汽淋漓濕噠噠地邁步出來,這男人居然還在。手搭在椅背上,只看了我一眼說,“穿鞋。”“早就跟你說過了。只有白天那一雙鞋子,到晚上沒有鞋穿。反正房間內木地板我都經常擦,很幹凈。”

楊寬站起來,一邊解著頸上的扣子一邊道,“隨你。”我眼看他往浴室走去,問他說,“你做什麽。”“洗澡,管線故障,樓下停水。”楊寬停下腳步來回望我,滿身都寫著,“這是老子的地盤,你介意?”我想了想,且不說這是他的地盤,懲罰他這麽一個大潔癖整夜不洗澡,其慘烈程度可能要慘過今天早上他揍淩志。終究沒有忍心,“沒什麽,你去洗吧。對了,你洗澡不帶用具?”

楊寬回過身,一臉無辜。顯然他被人伺候慣了,不知道到別人家浴室洗澡應該帶哪些東西。我嘆口氣,“算了,你先洗著吧,我剛洗完,管道裏應該還有些熱水。其它的,我到樓下幫你去取。”待我從樓下盥洗間抱了一大捧毛巾牙刷浴巾一次性拖鞋上來,眼前一片模糊去敲門,“你的毛巾來了。”浴室門拉開,我腳下一滑,踩著濕潤的水面往地磚上砸倒。楊寬一只手大力地鉗住我,將我提起來,隔著一室升騰的水汽,他黑亮的眼神顯得特別柔軟。

我隔著霧,與他凝望了片刻,敏感地意識到他下半身分明就豎起來了。雖然並未往下看,可那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特殊感覺,就像我與前男友溫徹那樣。把手裏的牙刷毛巾一股腦塞給他,急匆匆退出門去。坐在床上想到他千裏迢迢到我浴室來,就在裏面硬了一次,總有哪裏刺得我渾身不自在。

半刻鐘後楊寬出來,恢覆成平時正人君子的樣子。他下半身只著浴巾,我把他幹凈衣物疊起來送給他,兩人都沒怎麽說話。在他側身過來沈默地拿衣服去換的時候,我望到他胳膊上數條被指甲劃出的長長血痕。本來可以不用解釋,我已經習慣了他有許多情人。但楊寬看了我一眼說,“貓抓的。”“你還養貓啊,”我躲開他套襯衣的身體,看向窗外道。“原本沒想過把你的狗還給你,買了只貓陪它玩。沒想到它把貓趕了出去。”楊寬扣著扣子,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咳,”我實在找不到別的詞,“奶球的性格呃,比較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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