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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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終於停下來,我們蒙眼綁手,被帶到一個郊區倉庫,司機踹我們膝蓋讓我們跪下。扯下眼罩,我看到倉庫空蕩蕩的,四周擺著許多汙黑汽油桶。心想,難道這是打算一把火燒死我們,明悅哪來這麽大的膽子殺人放火。這時出外尿尿的明悅回來,他一直在車前睡覺,估計是一路周延又哭又叫,吵著了他,進倉庫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的司機下屬打了個招呼,讓司機扇了周延一巴掌,“賤骨頭。”

“別打他,”我對明悅說。明悅走到我面前來,居高臨下地看我,“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至今看不透這小妖精這張畫皮,明明是大律師,卻可以這麽蠢。”

“他只是個孩子,懂得什麽,就算做壞事也是你教唆的。”

“呸,”明悅口水吐了我一臉。

這時人高馬大的司機從懷中掏出了個黑色手機,看了看,走到明悅身後,貼著明悅耳朵,說了句什麽。明悅臉色陡然變化,走過來踢我們二人的臉。“本事啊,這麽快就把楊少驚動了。你們倆誰通風報的信。司秦,查查看他們身上有沒有竊聽裝置。”

司秦起身,往我全身上下摸了一通,又走到周延身旁,如法炮制。從周延鞋中扯下一團電線。明悅恨恨上前,打了周延兩個耳光,“賤。”

我看向周延,不明白為什麽之前,他不將這事告訴我,明明在車上他已經說了一大通廢話。

周延看到我,羞愧低頭,“我,我也不知道身上會有這個。大概是楊少擔心我的安全,故意放進來的……”

“閉嘴別廢話。司秦,你估計楊少多久能到?”

司秦低聲說了句什麽。明悅低下頭,臉色變了好幾變。我看到他轉過頭,沖周延恨恨磨牙,“本來只打算綁你們到這玩玩,既然竊聽信號能傳這麽遠,從一開始就被發現了,那麽待會等楊少過來,大家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吧。”

“你也可以現在就放了我們,我會請周延向楊寬說情,保證他不會為難你……”既然知道了有生還的希望,組織沒有放棄我們,我陡然發現了內心雞賊的一面。一腳踢了周延手腕一下,“快向明悅保證。”

周延似乎整個人都蔫了,病殃殃的,不大配合。明悅也不屑理他,背著手,輕蔑地說,“楊少會放過我?別說夢話了。我雖不是在道上混大的,卻也知道楊少是什麽名聲……”

“既然知道,那怎麽還敢綁他,”楊寬一身黑衣,從倉庫大門走進來。他身後隨行烏壓一片,都是西裝革履,看起來,沒人攜帶什麽武器。也有人跟楊寬一樣,耍帥地穿了一身黑色長風衣,人人周身嚴峻工整,跟楊寬一樣冷酷無情。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實的黑社會,沒留下太深印象,只感覺十分肅殺。

“外面有人,倉庫已經被包圍了。放了他們吧。”楊寬盯著明悅,商量似地說。

“放了他們,我怎麽辦?我可是聽說,楊少手下斷送的人命不少,向來就心狠手辣,殘酷無情。沒了人質,誰來顧全我的首尾?”明悅忽然拔出刀,一手抓起我背後的繩子,我個太高了,又比他壯,剛註射了藥,腳下沒什麽力氣,明悅拔不動,轉而又去拔另外一個。周延顫巍巍被他從地上挾持起來,匕首抵在脖頸間。司秦不緊不慢,亦將我從地上拎起,往喉上送了一柄長刀。

“是舊愛,還是新歡呢?楊少,我很慷慨,給你這個機會,讓你二選一。”明悅揮舞一下手中匕首,惡毒地笑道。“一個,現在就可以放人,一個,等我們逃到天涯海角,再打包郵寄,給你送回來吧。只不過怕是會很吃點苦頭了。”

周延聽到這話,陡然嚇得嗚嗚哭泣起來。我就是再貪生,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好意思讓人家救我。把心一橫,咬牙說,“你們救他吧!他比我年輕,還是個孩子。”

周延聽到我這話,似乎異常悲傷,一低頭哭得更響。我只好安慰他說,“周延,周延,聽話,我都三十二了,下個月過完生日,就三十三,走在街上有人叫我大叔。至今除了二老,也沒什麽別的牽掛,想來已經活夠。你還年輕,又是演藝明星,萬眾矚目著,以後的路還很長。為什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和前途呢。這趟出去以後,你千萬要好好做人,別傻乎乎的,再做這種綁架別人,最後把自己搭進去的糊塗事了……”

“我不需要這個機會,”楊寬忽然打斷我說。“電影看多了,就以為自己能操縱綁架案。明悅,到了下面記得翻翻日歷,今年是二零一四年,距上世紀軍火發展,又過了十四年。你明知道我靠什麽起家,難道還天真地以為,你的刀,能比我的子彈快?”

說完他砰地一槍,我身後大漢應聲倒下。明悅原本還志得意滿的手,頓時顫抖起來,一張明艷的臉上,滿是恐懼。“我死了,也不會讓你們好過。”他從身後取出油桶,胡亂往身上澆滿汽油,抱著周延,點燃了打火機。“周延!”我撲上去,死命將人推開,在一片哭號和混亂中,我感到兩只著火的手,繞到我身後來,叫我掙脫不開。那些熊熊烈火,逐漸燃燒到我的臉上,身上。

周延傻楞楞站在一邊,含淚抽泣,忽然撕心裂肺叫了聲,“周律師!”楊寬早撲上來,用他的身體死命壓住我的,用他風衣和隨身攜帶噴霧劑,撲去我身上火焰。在灼痛昏倒的最後一刻,我心想,濫好人做不得,為了個智商為零的傻蛋做濫好人更要不得。你他媽站在我身邊哭,看著我燒不救我,難道叫幾聲周律師,能把我的魂叫回來?

☆、番外1

楊寬總是很受歡迎,從基因裏寫著招蜂引蝶。在沙灘打球,毫不費力就能組建起一個籃球隊,路上堵車有人幫忙,往派對走一圈,口袋塞一堆美女留下的電話號碼,酒吧喝酒眾人搶著買單。一開始,楊寬還很為這種事高興,跟個壞男孩似的,興沖沖跑到我面前來炫耀。洋洋自得地觀察我,“你吃醋了?”我說,“我沒吃醋。”他還要驕傲地說,“不信。”後來,我們遇到了太多糟糕的事。楊寬太靈,狂蜂浪蝶們晃點不到他,便總是會來沖我下手。制造種種誤會,故意引發我和楊寬吵架,讓我們誕生感情裂痕。半夜裝重病打電話,叫楊寬開車出去陪他。匿名發短信到我手機上,言辭激烈地詛咒我半身不遂。甚至把我和別人的借位照片,發到微博上,在熟人社交網絡中散布謠言中傷。

有次楊寬帶我去酒吧喝酒,有人往我飲料裏放了高純度毒素,我只用嘴巴沾了一點,回來卻病倒一個月。我心大,沒什麽感覺,可從那以後,楊寬就再也不大愛相信人了。這些人傷害了我,好像比傷害了他自己還難受似的。發展到後來,我跟陌生人說句話,楊寬都要緊張半天,生怕全世界合謀起來害我。在社交場合,別人湊上來主動跟他搭訕,楊寬也極為反感。總覺得他在外面但凡招引了一個人,最後都會報應到我身上。

我趕他出去玩,叫他去認識一些年輕美貌的男孩子,回來讓我吃醋,他不去。再也不跟我開類似玩笑了,聽到吃醋兩個字都會緊張。閑時,寧肯悶在家裏,對電視機幕墻打游戲。

“少爺,少爺,陪我出去玩嘛。”我怕他悶出病來,在廚房收拾完碗筷後,主動纏到他身邊,一下下吻著他的臉說。

“不要,”楊寬搖晃著手柄,“打游戲。”

“游戲比我還好?”楊寬只要一打游戲,整個人就幼稚下來。我跟他鬥氣,變得比他還要幼稚。貼到他身上,勾引他,從喉結一直往下,親吻到的胸口,楊寬呼吸漸次粗重了。我用腳尖一點點勾下他褲子,楊寬騰出一只手來按住我頭。天雷勾動地火,正待激情之時,音箱裏忽然傳來他隊友的叫罵聲,“靠,居然輸了。楊少怎麽了,沒在?”墻上閃現大大的“YOU LOSE”,楊少一把推開我,沮喪地扔了手柄。

我知道他打游戲時,對裝備排名什麽的都不大在乎,唯一在乎的是他打游戲多年,積攢下來陪他從青春戰到日暮,激情了十來年,轉戰數個游戲,來自天南海北的神隊友們。見到他這麽喪氣我也很心疼,拉拉他衣角,心中充滿海一樣的愧疚,“對不起嘛。”

“既然這麽想打,”楊寬勾住我脖子說,“那就來陪我一起打。”

“打什麽?”

“游戲啊。”

楊少疾風過境,為我建好了一個號。我看看墻上截然不同的兩個角色,他的,一身騎士裝束,人高馬大,威風凜凜,“楊少。”我的,小而醜,慘兮兮,破帽遮眼,淒慘可憐,“楊少的寵物。”

我感到難為情,偷偷對別人說,“你別跟人說,其實我是楊少的小號。”

那邊叫喚起來,“屁,游戲這麽多年,從沒見楊少玩過小號咧。”

“誒,我說,你該不會是他現實中那位小號吧?看你起了個這麽囂張的名字,楊少居然只是安靜站在你身邊,沒追殺你,了不起!”

“是啊,老聽楊少說,他在家裏還給我們藏了個嫂子,當初追的時候可驚心動魄了,到手了卻又幸福得要死。難道你就是我們工會,傳說中的嫂子?”

我一臉猴屁股紅,不說話。

“真是啊。嫂子你長啥樣,往群裏傳張小照片看看唄。我們老大那麽帥,你是不是也胸大膚白34D?”

我把縮在臥室補覺的楊少叫起來,“尊敬的少爺,你跟別人說我是女的?”

楊少半閉著眼,“話說清楚,誰,”他忽然反應過來,“你跟他們說了?”抓住我手腕,一陣風帶我沖到客廳。往屏幕簡略掃一眼,抓過話筒,簡單地試了音,然後說,“群聊記錄我都看到了。都長進了啊,趁我不在,竟然敢調戲你們嫂子。”可是他回過頭來看我,臉上全是興奮的神采。

我便知道,這些人都是楊寬的朋友,真朋友,不是假朋友。現在他要介紹我給他們認識了。楊寬的朋友不多,每一個都很愛惜。在他內心深處,始終還像個小男孩,希望他所有的朋友都像他一樣,認同我,愛我。

“剛才調戲了嫂子的都過來參拜,沒調戲的也拜。”

“哦哦,嫂子好,給嫂子跪了。”

“自動跪搓衣板,請嫂子原諒我。”

“嫂子你說句話唄。”

“唱個歌也行。”

“十八摸,嘿嘿。”

我笑出聲來。楊寬這幫隊友,論綜合素質,其實都不高,好多是底層屌絲。可是楊寬堂堂一介黑 幫大少爺,上市公司總裁,休息時,隨便叼根煙,到網上去虐他們,居然也能玩得開心。

我拔下他煙頭說,“別抽了,晚上上床一嘴臭牙。”

“那親我一下,”楊寬說。

我如他所願,來了個法式深吻。親完楊寬舔舔我嘴唇說,“以後只要想抽,還能再親一下?”

“想得美!”我熄滅他邪惡的小火焰,一面沖他吼,“快教我打游戲!”

一身黑甲的騎士騎著白馬,劍尖點了兩點,“嫂子來了,想活命的進貢。”

一幫小弟淚眼汪汪,“怎麽比鬼子進村還慘。”

早上,我在格裏烏斯第三號荒原奮戰。兄弟們直誇我悟性好,第一次玩游戲,上手操作就這麽帥,又有楊少在一旁提點,往後封神指日可待。我被誇紅了眼,頓時也不記得頂著“楊少的寵物”id成為游戲名人有多可笑了,興奮地大殺四方。楊少過來叫我:

“周灼,去做飯。”

“憑什麽我做?都是大老爺們,有手有腳,就數我在家裏地位最低。”奶球趴在沙發上,適時地汪了一聲。我瞪它一眼,怒吼,“比奶球還低!”

楊寬投降,親自下廚,中午我們吃了一頓廚藝造詣出神入化的煮垃圾。

晚上,楊寬洗完澡,擦幹頭發,渾身濕答答流瀉著性感,來到客廳說,“周灼,奶球在浴室哭著喊著等你給它洗澡。”

我沖他揮舞拳頭,“自從我搬來跟你一起住,奶球就一直有點怕你。是時候為你這個繼父樹立一點慈父形象了,格裏烏斯荒原勇士的精神照耀你,去吧,少年!”

楊寬一把從沙發上扛起我,起身將電源踢斷。向話筒俯身說道,“不玩了,大哥要開車載你們嫂子去機場。”

“去機場?這個點能去哪兒啊?”

“荷蘭註冊結婚。”

“打完這盤再結唄。就在北京結多好,河南多遠吶……臥槽,嫂子不是女的!”

“其實我是人妖……”只來得及對我剛完燒三炷香拜天地的結義兄弟們說一句話,楊寬就簡單粗暴地把我從話筒前扛走。

“餵,混蛋,”我懸在半空,用腳丫子踢他,“我們真要去荷蘭結婚?”

“到荷蘭結一遍,到英國結一遍,到法國結一遍,再到比利時結一遍。總之,全世界所有合法國家,統統給我登記一遍。在環球旅行結束之前,別想再碰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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