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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發現(三)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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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過的身體,在此刻,突然動了動。

他慢慢的轉過僵硬的身體,一點一點,慢慢的轉過身,對上了君嵐雪的眼,身上的血早已經凝固幹枯成黑色,看起來異常猙獰,這卻不影響他,他只想見一見,他的女兒。

“爹。”君嵐雪又喚了一聲。

沒有血更沒有淚,只是靜靜的望著。

君莫天的眼出現了一絲波瀾,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水若藏得太深,他擔心自己的女兒如他一般,遭到了暗算,如今見君嵐雪好好的站在這裏,他心裏稍微安心了下來。

他開口,聲音異常的沙啞,卻意外的,讓君嵐雪感覺到了安心。

即使眼前的爹這般的狼狽,即使現在他們都身陷在這裏,她依然覺得安心。

玄鐵暗衛的人並沒有將她與任何人關在一起,事實上,這裏除了幾個看起來武功較弱的人之外是同一個牢房,爹和二長老他們都是一人一個牢房。

而她也被安排在了君莫天對面的牢房之中。

在詭異的安靜之後,牢房裏又喧鬧了起來。

“我說大小姐,你不是跟無巖哥哥在一起嗎,怎麽也會到這種地方來,無巖哥哥呢,他怎麽樣了?”君子依語氣有些算,在牢裏可沒有胭脂腮紅給她化妝,原本濃妝艷抹的她此刻沒了裝扮,那臉竟顯得清秀起來。

君嵐雪沒有看她,更沒有理她,目光依舊落在君莫天的身上,低聲問道:“爹,娘呢。”

君莫天渾身一震,卻又沈默了下來。

二長老沈沈的開口,“小雪,你娘死了,你爹想將你娘安置在老太後的寒冰窖中等你和無巖回來,那淩王蘇淩澤竟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一手機關設計得非常巧妙,家主的蹤跡被蘇淩澤發現,他們開啟了機關,所以你娘……”

聞言,君嵐雪身體一僵,抑制不住的踉蹌了一下。

042 真相

此刻,影部。

突如起來外界勢力的介入,讓剛回到京都的蘇淩澤立即警覺起來,讓赫連亦繼續假扮他去跪陵,而他來不及休息便投入一系列的調查之中。

迅速去派人查探了當日進入老太後寒冰窖的那一批神秘人。

兩天後,當調查結果送來的時候,蘇淩澤緊握著那薄薄的一張密信,在窗頭站了整整兩個時辰,一動不動。

毫州,隱世家族,君家。

短短的幾個字,在蘇淩澤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楊城長跪在蘇淩澤的腳邊,蘇淩澤在窗頭站了多久,他便跪了多久,直到蘇淩澤那仿佛石化般的身體微微轉了過來,楊城才低聲愧疚,雙手緊握成拳,道:“主子,都是屬下的錯,是屬下沒有調查清楚,以為是皇上的人,主子,請主子責罰!”

蘇淩澤隱藏在面具下的俊容動了動,他垂眸,望了一眼仍握在手中的密信,聲音沙啞。

“我建這座冰窖,是為了安皇祖母的身,不是為了殺害她的家人。”低啞的嗓音仿佛幹裂了許久,破碎的語調聽在楊城的耳裏,卻依然聲聲雷擊。

“主子。”楊城聲音微微哽咽,“您不要自責,是屬下的錯,嵐子是我好兄弟,教我神算之術,即使是女兒身,屬下也一直將她當作主子一般看重,是屬下失職,犯下大錯。”

他萬萬沒有想到,當日死在機關下的人,會是嵐子兄弟的母親。

如果他知道的話……

楊城自責,萬分的愧疚。

在主子遠足跋涉,一步一步想將嵐子找回來的時候,卻因為他的一個疏忽,將這份情感,生生的割斷。

蘇淩澤不語。

漠然的臉上,早已看不出任何情緒,隱藏在黑色面具下的黑眸如一潭死水,死寂沈沈。

不怪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不怪楊城赫連亦,只因他的盡忠盡職鏟除後患。

而是或許,那,本來就不該存在。

蘇淩澤擡眼,忽然輕輕的嘆息。

小奴才。

在我明白對你的霸道對你的縱容是出於那個叫愛字的東西作祟後。

在我努力想將你留在身邊害怕你跟皇祖母一般永遠離我而去的時候。

是否已經,再也回不到從前。

輕手一握,他又垂下眸,手中的密信在須臾間粉碎,飄落,化為塵埃。

“主子。”前微人著。

正在此時,一名黑衣影衛低聲通報,“老太後的死因,查到了。”他將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了蘇淩澤的面前,蘇淩澤卻並沒有接過。

因為,他只要一個答案。

“誰。”

沙啞的語調從幹澀的喉嚨裏吐出。

黑衣影衛將頭低了下去,毫無感情的吐出了一個字,“皇上。”——

都察院,天牢。

水若緩緩的走進最深處的牢房之中。

周圍很安靜。

天牢之中無日夜,吵夠了,鬧夠了,眾人便睡了。

而此時,大多數人都已經陷入沈睡之中。

她在最深處的牢房門口停了下來,黑暗中,一個影子背靠著牢房的墻,捂著胸口,氣息微弱,因難忍的疼痛輕輕的喘息著。

似乎察覺到有人來,那影子微微一動,緩緩的擡起頭來,對上水若的眼。@。

隔壁牢房,君莫天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轉過頭來。

而其他牢房的人看不到這裏,但呼吸平穩,大多數人都心神俱疲的睡著了。

君嵐雪微喘著氣,看了一眼水若,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訝,而後了然。

水若靜靜的望了她一眼,突然卻如往常一般,嬉笑的一聲,竟也直接在牢房外的地上坐了下來。

“小姑娘奶,你好像一點都不吃驚會是我?”

君嵐雪微微額首,轉了下身,換個更舒服的位置,緩和身體噬心之毒發作的疼痛,道:“不,我很吃驚,在你之前還沒出現之前,我都沒有這麽吃驚。”

水若用左手摸了摸鼻子,笑得一臉燦爛,眼中卻有了濕意,“既然這麽吃驚,那為什麽一點都不憤怒?”

君嵐雪毫無血色的唇瓣動了動,卻是一聲苦笑,“生氣,浪費力氣不是。”

她還保存著力量,與無巖裏應外合,將爹,還有二長老他麽救出去。

水若靜靜的望了她許久,恍惚間幽幽的輕嘆了一聲,“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和我認識的君嵐雪是同一個人,還是說,人在失去記憶之後,會變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君嵐雪,她會痛苦失聲,會厲聲質問,問她為什麽要背叛,為什麽要騙她。

然而,現在的君嵐雪,卻只是平淡而冷靜的告訴她,生氣,是在浪費力氣。

又或者,她已經沒有資格再讓她生氣,所以,她不屑。

“或許吧,”君嵐雪模棱兩可的道。

水若用還完好無損的左手伸手進懷中,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藍相間的瓷瓶,用內力相送,緩緩的送到了君嵐雪的身邊,道:

“這是噬心之毒的解藥。”

君嵐雪默默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瓷瓶,擡頭看她,“為什麽你會有噬心之毒的解藥?”

聽見君嵐雪這麽問,水若笑了起來,“看來你果然是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你連我帶你去暗樓這件事情,你都忘記了。”

聞言,君嵐雪眉心一皺,她說什麽?是她帶她去了暗樓?

“不過,忘了也好。”水若不知從哪取下來的酒,用嘴要開了壇蓋,仰頭就喝了一大口,似在回憶一般,又似在敘述,緩緩的道:“幾年前,你雖年幼,但天賦其實並不差,我年長你四歲,自小又在君家像親姐妹般陪伴你,你對我充滿了單純的信任。為了讓君家的血脈在這一代沒落,在這一代無法繼續延續,我故意騙你,君家內功心法不適合你練習,你竟相信了,我偷偷將你帶到無人的地方,教人訓練你殺人的千百種手法,你竟也相信,到時候會成為頂天立地傑出的高手,我們約好,不許將此事告訴任何人,以後要給姨父和姨母一個天大的驚喜,還為了不讓人懷疑,我還叫你要裝裝樣子去練君家的功法,時而練時而荒廢不練,以至於你的實力在君家所有年輕一代中,變成最差的一個,成了君湘婷他們嘲笑的廢物。”

“你或許還不知道吧,一開始的暗樓,是屬於皇室的地下勢力,靜淵帝是個狠角色,不服從他的,他看不順眼的,名面上表現得聖君明崇,轉身後,卻將格殺令傳到暗樓來,趕盡殺絕。”她仰頭,又大口大口的灌了一口酒,酒水順著臉頰滑下,混著水和淚,“只可惜,無巖大哥每到一個地方都喜歡找那個黑暗勢力下手,再轉為己用,而這一次,暗樓因此被無巖大哥搜羅在了手中。我還記得,你第一次殺人,是在十四歲,殺的是朝中的一個一品大臣,我欺騙姨父,說帶著你一起去踏青,卻不想我將你帶去了暗樓,為了怕以後被你發現,會控制不了你,哄騙你吃下了噬心毒,噬心之毒剛開始服用,神志會有幾日的迷糊,你在那幾日的迷糊間,依照我的指引,成功殺了那位大臣,切下了他的人頭,事後,當你清醒過來之後,你吐了三天,質問我,為什麽要對你。你想不起來我當初是怎麽回答你的吧?我說,你想要變強,現在這樣,你已經很強了,你懂得七十六種殺人的手法,你可以殺光任何一個對你不滿,讓你不高興的,速度之快還要比我預期的還要超乎意料,你真的已經很強了。”

君嵐雪蒼白著臉,默默的聽著水若的自言自語。

心底,卻猶如大海一般,海浪不停的在旋轉,在拍打,在撞擊。

原來,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水若在指導。

然而,這個身體的前身,並不像自己一般有著兩世的記憶,她不過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最親近的姐姐跟她說怎麽做,她自然便怎麽做。

卻不想,那是一條不歸路。

水若並不清楚君嵐雪在想什麽,而是自顧自的繼續道,“或許,你因為噬心之毒的無奈和麻痹,你漸漸默認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你依然想著擺脫暗樓的控制,所以,你努力的往上爬,想著有朝一日站在暗樓最高最頂峰的位置,然後尋到解藥,從此脫離那個地方。於是,每一年,我們都會有幾個月的時間在外踏青,而你,一步一步的,從最初的單純無知,變成最後的殺起人來面不改色,身手竟越來越厲害,一舉成為了暗樓排行第三的殺手。可是……”

水若話鋒一轉,神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她死死的盯著君嵐雪,那眼帶著強烈的恨意,“你很會演戲,你很會裝你知道不知道?你為了要報覆我將你推往黑暗的地獄,你就裝,裝什麽都不知道,我一開始還擔心你會像姨父說出事情的真相,然而你卻沒有,你在所有人面前都在演戲,在我面前也演戲,然後搶走了我最愛的男人,跟無巖大哥有婚約的,明明是我!是我!而你,卻將他帶離了我的身邊!君嵐雪,你的心計一點都不必我差多少!你看著我傷心難過,看著我為失去無巖大哥而痛苦,你只是冷眼的看著!”

聞言,君嵐雪捂著胸口,終於吐出了一句話,聲音撕裂,“他是你哥。”

043

聞言,君嵐雪捂著胸口,終於吐出了一句話,聲音撕裂:“他是你哥。”

無巖是她同父義母的哥哥,怎麽可能會有婚姻。

“哥哥?”水若笑,譏誚的笑了起來,“是了,我倒忘記你已經失去了記憶了,你說無巖大哥是我親哥哥?呵呵……我根本不是唐雪柔的女兒,我與無巖大哥,更是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是你,是你將唐雪柔找了出來,是你讓你母親唐梅清跟唐雪柔串通好,摸清楚我的一切,讓唐雪柔一口咬定我是她的女兒,所以我才會有今天!如果不是她們,爹就不會解除我和無巖大哥的婚事,我仍然只會是曲家的養女,君嵐雪,你知道不知道,你真的好狠,你敢說你愛著無巖大哥嗎?你根本就一點都不愛他!你在無巖大哥面前也裝,讓無巖大哥全心全意的對你好,你怎麽可以這麽狠!”

水若咬著唇,一口一口的猛灌著酒,臉上酒水和淚水,已經分不清楚。

從未婚妻淪為親身妹妹,從心愛的男人變成自己的親生哥哥,這樣的痛苦,有誰能夠懂?

她知道,知道無巖大哥並不愛她,但是她相信,只要給她時間,全心全意的去愛無巖大哥,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被自己感動,然而,君嵐雪的出現卻猶如一朵罌粟花,徹底燃燒了無巖大哥的理智,讓他陷入她制造出來虛假的愛情中,愛的無法自拔。

她不懂。

君嵐雪有什麽好?

為什麽無巖大哥偏偏就會愛上她?

為什麽?

所以她趁著靜淵帝想殺蘇淩澤的時候,借口將她派去執行任務,然後將她殺了,制造任務失敗的模樣。

靜淵帝是個狠角色,當有一天,他知道自己並不是皇室真正的血統之後,他就變得狠了起來。

之前的他,處處受命於老太後,所以,在老太後的要求下,娶了老太後的親生女兒。

可以說,現如今的整個皇室,只有蘇淩澤一個人有真正的皇室血統,而靜淵帝是老太後從民間帶回來的棋子,她勢必要讓自己真正的外孫,擁有皇室血統的蘇淩澤繼承皇位。

因此,她一手操辦了眾多皇子的生死。

老太後面不改色的弄死一個又一個皇子,除了自己女兒生的蘇淩澤之外,只要是靜淵帝跟其他女人生的兒子,必然逃不過老太後的陰謀。

情開著個。看著自己親生兒子一個又一個的死去,靜淵帝產生了可怕的覆仇計劃,他開始寵愛蘇淩澤,將所有最好的一切,都交給蘇淩澤,只有寵愛蘇淩澤,老太後才不會感覺到威脅,再對其他皇子動手。

果然,老太後信了。

但老太後並不知道,靜淵帝名面上疼寵蘇淩澤,卻故意引發他與太子蘇幕天之間的鬥爭,還將格殺令下到了暗樓,命人暗中殺了蘇淩澤。

她接了這個命令交給君嵐雪,蘇淩澤並非簡單的人物,他們都相信,所以,她在君嵐雪執行任務的時候將其殺害,原本以為,這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

她卻又活過來了。

酒水混合著眼淚,一點一點的往下落,失去記憶的活了過來。

“這到底是為什麽?”她喃喃的自問,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君嵐雪沈默著,胸口的劇痛一遍一遍的吞噬她的意志,她看著有些瘋狂的水若,依然沈默不語著。

是的。

她可以在見到君小言的時候,一開口就喊出小言的名字,那是因為血脈相連的親情,是即使這個身體的主人死去之後,依然無法割舍下的深刻感情。

所以,她能根據這個身體殘留的記憶去記得小言。

然而當無巖出現的時候,她卻茫然。

完全想不起來,有過這麽一個未婚夫,有過這麽一個相愛的愛人。

愛情刻苦銘心,如果她真的愛無巖,怎麽會想不起來這個自己所愛的男人?從一開始她就在懷疑著。

可無巖對她的好,對她的無可挑剔的溫柔都在一遍一遍的打消她的疑慮。

這麽深的感情,這麽無可厚非的付出,怎麽會不相愛呢?

最後,當事實揭開,當真相重現,她卻發現,不是不愛,而是仇恨。

為了報仇,而導演的一場虛假的騙局。

君嵐雪的心更疼了起來,想到無巖無怨無悔的付出,她便疼。

如果,當有一日,真相攤在了他的面前,他所愛的女子,他一直以為同樣愛著他的女子,移交在他身上的,不過是一場精心的騙局,他,會是如何的心寒?

“我恨你,恨你毀了我的一切,當然,我知道,你一定會在心裏說,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都是我自作自受,若是我沒有將你推往那黑暗之處,你永遠都只會是君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不會去精心去設計著一場覆仇計劃吧?”

酒全部被她喝了下去,水若似乎喝醉了,她趴在牢房門上,美眸迷蒙的望著暗牢裏的君嵐雪,“所以,我一定要你死……可是,你為什麽不死呢?為什麽偏偏又活過來了?還失去了記憶?失去了記憶?哈哈哈,你失去了記憶,多好,而我,卻要一直承受……一直承受……”

君嵐雪看著水若,面無表情,在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後,如今她對水若,有同情,有憐憫,但,她們已經絕對不會再是朋友。

而且聽水若這麽說,君嵐雪也漸漸明白過來,她之所以會離開君家,真正的原因,其實並不是被君湘婷他們所逼,而是借著那個借口,離開君家,去了暗樓。

這個身體的前身,一直想著脫離暗樓,想著努力,所以,她借著那個借口,消失了半年一直呆在暗樓。

想來,她會在這個身體重生,這個身體之所以會死在淩王府,恐怕也是水若動的手。

趁著她出任務期間,趁機將她殺了,到時候即使被君家的人發現,她也有借口托詞,說她不明原因加入暗樓,又在任務期間失敗被殺吧。

君嵐雪深吸了一口氣,靠在墻頭,一遍一遍的理清著自己的思緒。

一直以來縈繞在心頭的疑惑,重重的揭開,她卻沒有松了一口氣,反而覺得心中更加沈重起來。

她看著眼前水若送進來的瓷瓶,猶豫了一會兒,打開,一口吞了下去。

水若見到她的動作,微微楞了一下,美眸微微瞇了瞇,“你就不怕,那是另外一種毒藥,可以致人死地的毒藥麽?”

君嵐雪面無表情,淡淡的道:“我現在這模樣,你若想殺我,易如反掌,又何必多此一舉。”

而今晚,水若既然將一切都說了出來,那麽就表示,她也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想法,雖然她不完全相信這是解藥,但至少也是能克制一下毒性的壓制藥物。

等出了這暗牢,她自然會想辦法再解毒。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吞了下去。

水若怔怔的望著君嵐雪,怔怔的看著她,“你為什麽不怕?為什麽不求我?為什麽不求我放你出去?”

為什麽要忘記過去的一切?

水若似乎在問她,卻又更像是在問自己。

這時候,早已經被聲音吵醒的君湘婷等人在隔壁牢房裏破口大罵。

“水若,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們君家上下把你當大小姐一般對待,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們君家的嗎?”

“老子當初真是嚇了眼才會相信你這個賤人!”

“原來一切是你在背後搞的鬼,水若,你對的起家主大人嗎?你對的起大小姐嗎!你怎麽可以這樣?”

“虧我還一直覺得你真性情,覺得你是個好女孩,呸!真是閃瞎了老子一雙眼!”

“賤人!等我們出去的時候,定要你碎屍萬段,血債血償!”

眾人一人一句聲聲怒罵的譴責,水若聽在耳裏,卻是無動於衷。

最後,君莫天緩緩的轉過了身子,此時的他,臉色竟跟君嵐雪一般,蒼白得如白紙,完全不見一低血色。@。

他轉過身,靜靜的看了水若一眼,幹裂的唇瓣微掀,語調清淡再也找不到那隱約的疼愛與縱容。

“唐雪柔的確是你母親,不是謊言,不是騙局,”

聞言,水若瘋狂的大喊一聲,“你騙人!我只是曲家領養的,我的父母是皇室中人,我與無巖大哥絕對不可能是親兄妹。”

君莫天卻不再言語。

是耶非也,不過都只是她自己在自欺欺人罷了,為了那禁忌的情感,為那不倫的戀情,找一個借口罷了。

君嵐雪亦是不語,靜靜的感受著藥效,藥服下去之後如她所料,果然舒服了不少。

水若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君子依他們哭鬧了一陣,疲憊的又睡了過去。

她坐在角落裏,斜靠著墻壁,慢慢的閉目養神,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夜漸漸更深了,周圍安靜下來,唯有耗子與蟑螂的聲音靜靜回響,君嵐雪突然覺得有異,周圍太安靜了,倒是像陷入了沈睡一般。

她猛然張開眼睛。

一個人影,就這麽的撞入眼中。

君嵐雪望著他,良久良久,才吐出一個名字,

“蘇淩澤。”

044

“小奴才。”

蘇淩澤靜靜的望著牢房裏的君嵐雪。

一聲簡單的呼喚,有親昵,有懷念,卻有更多的無可奈何。

他就這麽站在牢房門前看著她,周圍的一切陰森氣息輾轉到他身上,都能轉化成如玉蘭花般清清淡淡的分雅。

君嵐雪維持著姿勢不動,空間漂浮著淡淡迷香的味道,夾著另外一股清晰的味道飄入她鼻尖,是解藥。

雙眼轉向四周,果然是被迷暈了。

她亦覺得有些暈眩,不過蘇淩澤他身上帶有解藥,他一出現,她腦海中的暈眩感便降低了不少。

她同樣靜靜的看著蘇淩澤,眼神幽深晦暗,細看之下隱約幾分哀傷卻不明顯。

那聲輕喚,似乎許久都不曾聽見過,明明不過一月多的時間,她卻覺得過去了幾個世紀般遙遠。

毫州一別,卻不想,再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一門之隔,卻是兩個世界。

君嵐雪突然一笑,唇邊的笑意淺淺淡淡,,“這都察院天牢重地,沒想到淩王殿下還能來去自如,真讓我有些吃驚。”只怕是天牢裏,也安排了不少他的人吧。

蘇淩澤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一如既往的淡漠中,他只是看著她,低聲道:“你為何不問我。”

他以為,她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質問他,問他為什麽要傷害她的家人。

然而,她卻沒有。

“問什麽?”君嵐雪低下頭,慘然一笑,“是事實,不是麽。”

蘇淩澤的眼中瞬間晦暗下來,淡淡的應了一個字道:“是。”

聽到他這麽坦然的承認,君嵐雪身體微微一僵,雖然早已經知道,然而,當肯定的話語從他嘴裏吐露出來,她依然覺得心底涼了幾分。

“既然如此,你還要我問你什麽?”君嵐雪反問他。

不管如何,她的母親是死在他的手中,無關任何原因,這便是事實。

蘇淩澤雙手握起,削薄的唇鋒緊抿,一句‘我帶你走’卻怎麽也無法說出口。

他害死了她母親,她又怎麽會承下這份恩?

所以他知道,即使他說了,她也不會答應。

“你走吧,幕老的迷藥迷不了他們多久,等他們醒來,想走就太遲了。”君嵐雪淡淡的道。

君家人長期受三長老影響,一般的迷藥根本無法奈何,很快便會醒過來,一旦發現蘇淩澤,一聲大喊下,必然會驚動外面的那些人。

雖然不清楚蘇淩澤如何能夠進到這裏,但想要不被人發現,定也不太容易。

君嵐雪在心中苦笑,說到底,心中的自私總是多過於理智,不願看他在自己面前出事。

蘇淩澤沒有回答,而是留下了一句,“你不會有事的。”

低啞的聲音已經淡的微不可聞,他卻不再管她有沒有聽到,負手離開了天牢。

君嵐雪擡頭,卻已經見不到他的身影,月光下,清清冷冷的牢房,只有淡淡的迷香氣息縈繞。

她背靠著墻,似乎那墻能撐起她全部的力量一般。

蘇淩澤,你是唯一一個讓我心動,卻又無法跟你在一起的人。

這樣的情,太沈重了——

一連五天,在督察院天牢中,君嵐雪無精打采的靠著墻,雙眸低低的垂著。

期間無巖來過了一次,她卻並沒有跟他說起水若的事情。

因為她相信,無巖會知道。

因此,他們誰也沒有開口再提水若。

兩人安靜的說著計劃的部署。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在第四天的時候,君子依和君湘婷等人就被帶離了這個牢房,聽那獄卒的口氣似乎還是將他們四個人分開了囚禁了。

難道進了這個牢房還怕他們逃跑不成,君嵐雪冷笑,然而她心中卻有數,這一次的劫難恐怕不容易過。

今夜的風,格外的清涼,入秋了。

夜後,風很清涼,空氣中蔓延著冰涼的味道,不冷,只覺得涼。

今晚的夜,特別的靜,多日的牢獄之災讓君嵐雪清瘦了不少,只是一個人的牢房實在少了點溫度,她看了看對面牢房之中的君莫天,不知道怎的,她忽然來了精神,挪了挪位置坐到了牢房門邊。

“爹,睡了麽?”

君莫天身子動了動,緩緩的睜開眼睛,眼中縈繞幾許柔和,“沒有。”

“你身體還好嗎。”君嵐雪的聲音不大,並沒有吵醒其他牢房裏的人,進來這麽多天,她不知道君莫天之前到底是怎麽受的傷,但是那觸目驚心的幹枯血跡依然讓她擔心不已。

然而一連幾天,傷口沒有得到很好的處理,不知道會不會感染。

君莫天目光炯炯的眼神回望著她,低聲道:“無礙。”

“……”知道他是在安自己的心,但君嵐雪卻怎麽也無法放心。

君莫天的確不想讓她擔心,忽然轉移話題道:“你與蘇淩澤,什麽關系。”

聞言,君嵐雪一楞,有些慌亂的擡起頭來,“爹……”

“那晚,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君莫天淡淡的道。

原來他爹並沒有被迷暈,想想也是,想來二長老也是一定還清醒的。

想到這裏,她微微低下頭來,輕聲道:“我喜歡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君莫天皺了皺眉,如果在之前,他聽見君嵐雪這麽說,一定會疑惑,雪兒跟無巖這麽相愛,又怎麽會愛上別人?

就卻天麽。然而,那天水若的一番話,卻將他驚醒。

或許,當初的雪兒,真的是在利用無巖的感情吧。

君莫天無奈的閉上眼。

君嵐雪亦沈默,不管事實是不是真的像水若說的那般,她對無巖,終究是虧欠。

醜時一刻。

君嵐雪感覺到了微許的困意,她看了看從狹小的天窗中投進來的一點點昏暗的光芒,慢慢的走回角落打起盹來。

君莫天隔著兩個牢房門的距離看著她,露出一點點的微笑。

雪兒,我的孩子,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死,唯獨你,不行。

你是我與清兒的孩子,你與小言,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醜時二刻。

寂靜的黑夜中突然傳來幾許微亂的聲音,那聲音輾轉反覆,竟是越來越靠近天牢。

君嵐雪在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睛,以此同時,天牢之中的人都醒了過來,或迷糊或驚訝的仔細聽著外面傳進來的聲音。

聲音很雜很亂,透過小天窗,君嵐雪竟然見到了幾許跳躍的火光。

“怎麽回事?外面怎麽這麽吵?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君子依驚呼聲在黑夜中的天牢中格外的響亮。

君莫天目光閃過幾道光芒,黑沈沈的眸心深處銀亮起來。

君嵐雪蹙了蹙眉,註視著天窗處那跳躍的火光,半響確認了一件事,“督察院著火了。”

“什麽?著火了?怎麽好好的會突然著火了?!”

“怎麽辦?怎麽辦?我們會不會被燒死啊?嗚嗚……”

“快來人啊,救命啊……快來人啊……!”

一時間,天牢裏亂哄起來,這裏除了他們,還關著許多的人,一人一句整個天牢變得噪雜。

只是,督察院戒備森嚴,外三重內四重的一級戒備,又怎麽會好好的起火呢?

心中猛然一跳,難道無巖在今晚動手?

可是他們的計劃卻是在明天!

“大家不好驚慌,安靜下來!”這時候,二長老發話了,雖然大多數的人被分開關押了起來,但只要瞪高一呼,還是能清晰的聽到對方的聲音。

天牢瞬間安靜了下來,二長老續道:“這是我們的好機會,呆會只要火勢能蔓延到我們這裏來,大家一定要趁亂逃跑,然後永遠不要再回君家了,走得越遠越好,永遠的隱姓埋名!”

“二長老……”

“家主……二長老,我們,我們聽您的……”

在這裏大多都是君家人,有些甚至已經在君家呆了幾十年,聽到二長老這麽說,他們也知道,眼下的君家,並不安全了。

醜時三刻。

那狹小只留著來透氣的天窗中,突然飛進數十把銀針!那長長的銀針直接插入牢房門上,二長老二話不說取下銀針去套弄鎖在牢房門的鎖。

君嵐雪目光微閃,亦不再猶豫連忙照做起來。

牢房中的人見到他們這樣,頓時紛紛效仿,不一會兒,那特殊材料制造的銀針竟然真的打開了牢房門!

“天,終於出來了,我們快逃啊!”

“快逃!趕緊走!再不走大火就要燒進來了!”

天牢房門全被撬了開來,不管是曾經關押在這裏的,還是君家人,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他們歡呼著,雀躍著準備逃離這個昏暗的天牢。

第一重門被打開了,外面沒有玄鐵暗衛把守,想來不是去救火了,就是因為火勢太大而跑了。

濃煙滾滾已經深入道天牢內部來,無法想象外面已經被燒成了什麽樣子。

“雪兒。”身體有些搖晃的君莫天突然將君嵐雪拉到了身後,“走慢點。”他聲音說得極低,似乎不想讓別人聽到他說的話似的,神色極為嚴肅。

走慢點?君嵐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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