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發現(三)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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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疑惑,大火正朝這燒來,大家都恨不得趕緊跑出去,他還說走慢點?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爹為什麽這麽說了,當走在最前面的人踏過第一重門,急沖沖的想要打開第二重門的時候,突然漫天的劍雨從四周射了下來,走在最前面的十多個人瞬間被射成了馬蜂窩!

震驚!

鮮血流了一地,他們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喊就已經失去了性命!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沒有人再敢上前一步,地板上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提醒著他們,這個被稱為天牢的地方,充滿著危險與恐懼。

第二重門已經大開,沒人敢上前一步,這時候,君莫天拉這君嵐雪的手,慢慢的走向那第二重門,二長老隨在身後。

“家主!”

“二長老!”

君家人驚呼了一聲,君嵐雪也緊緊的提起了膽子,原以為這個督察院在外頭的防守才嚴密,沒想靜淵帝為了怕天牢裏的那些犯人逃跑,既然也是機關算盡,花了不少的功夫。

她趁著爹要踏進第二重們的時候,率先將一只腳踏入了第二重門,緊接著第二只腳亦踏了過去,沒有動靜!

“沒事,爹,快過來。”她松了口氣,對君莫天道。

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氣,大家都緊跟在他們的身後,在他們完全成功踏入第二重門的時候,身後那些人如罪釋賦的跟了上來。

第三重門,眼前的是第三重門,所有人望著那第三重門,這一次卻沒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濃煙越來越多了,再不出去的話,就算他們不被燒死,也會被這些濃煙給嗆死。

君嵐雪一咬牙,狠下心就去開第三道門,君莫天一把拉住了她,“我來!”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終究只是一死。

“不,我來!”君嵐雪不依,又上前去,她怎能讓爹去冒險。

“雪兒!”君莫天低喝一聲,滿臉威嚴,“給我回去!”

“……”君嵐雪倔強的看他一眼,沒有答應,也沒有回頭,一動不動。

他們兩人僵持不下,誰都不願意讓對方去冒這個危險。

就在他們僵持的時候,第三道門卻緩緩的開了,一個人站在外面。

強烈的光從他背後射進來,那人隱沒在那層層暗影之中,看不清楚面貌,聲音帶著幾分透骨的沙啞,“外面火勢非常大,你們要走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聽得他的話,所有人頓時面露喜色,一窩蜂的沖了出去!

然而,那個人說的太簡單了,這樣的火勢像似能吞滅人的火蛇,猛的一竄,又將他們逼了回去。

他們頓時又害怕了,誰也不想被燒死!

“快點,已經有不少人趕過來的,再遲一點,你們誰也逃不了!”那人不耐煩的催促道。

望著眾人猶豫的臉色,君嵐雪與君莫天互看一眼,漠然的點了點頭,兩人二話不說,沖著那狂暴的火蛇沖了過去!

在經過那人身旁的時候,君嵐雪忽然回身看了那人一眼,然而只來得及見到一身黑色的玄衣勁裝,那人便已經離開了。

火浪滔天,在層層疊疊的火海之中,君嵐雪似乎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竟是果真是曲無巖。

天牢旁邊是督察院的一處辦公閣樓上,閣樓之後是最好的逃生之地,曲無巖從那閣樓之中丟下來一跟長長的繩子,“計劃有變,皇室提前動手了,抓住,快上來!”

君嵐雪面色一沈,看來靜淵帝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決定不再拖延,所以在今晚動手。

這讓她和無巖一開始裏應外合的計劃發生了變化。

君嵐雪立刻將繩子丟給了君莫天,“爹,你快上去,我去將其他人找過來!”

君湘婷君子依他們總歸都是君家人,她相信爹不會見死不救。

“不,你上去,我去找人。”君莫天二話不說的拒絕。

“可是爹……”

“大小姐,家主,你們兩人都別說了,這裏交給我,家主受了傷,大小姐你還要去找小少爺,你們兩人都必須快離開,我會照應大家!”這時候二長老沈聲發話,火光閃耀中,他雪白得頭發被映得通紅。

對於二長老的話,君莫天與君嵐雪僅僅沈默了一會兒。

而後點頭。

“……好,好,那我先上去等你們。”君嵐雪緊緊的抓住繩子,“你們千萬小心!”

說罷,她亦不再猶豫,將繩子纏在了腰上,二話不說順著繩子爬了上去,在上頭接應的曲無巖見她安然無事,長長的舒了口氣,“沒事吧……”

君嵐雪咬了咬唇,連忙搖頭道:“無巖,還有我爹他們都在下面了,我們快救他們上來!”

“嗯。”曲無巖顯然也明白現在情況緊急,再次將繩子放了下去。

皇室忽然提前下手,打得他們措手不及,若不是事先偵查好地形,恐怕今夜要想將全部人都救出去,都沒那麽容易。

此時二長老已經喚來了君家的眾多人來到了這個地方,火光將整個半邊天都映得通紅,濃煙滾滾直沖天際!

不少天牢的牢犯見到君家人往這方向來,也一窩蜂的跑來,求生的意志在眼中熊熊燃燒。

“爹,快抓住繩子!”君嵐雪大聲喊道。

君莫天依言照做,牢牢的將繩子抓住,然後順著閣樓攀爬上去,然而就在這時候,天邊數十道劍氣直逼而來,遠遠的傳來幾聲暴喝。

“有人想從督察樓逃跑!快射!把他給我射下來!”

濃煙太大,在火海另一邊的禁衛軍看不清楚正在攀爬閣樓的是誰,但是天牢裏的都是一等一的重要犯人,如果走丟了一個他們誰也擔當不起,寧願當誅,也不能放過!

剎那間。箭雨如天邊破日之勢呼嘯而來,已經爬到半空中的君莫天忽然覺得不對勁,猛然回頭,僅僅就這麽一個瞬間,四只呼嘯而來的箭沒入他的身體!

君莫天全身一震,身體瞬間僵直。

君嵐雪眼神瞬間爆裂,撕心裂肺:“爹——!”

君莫天極為緩慢的擡起頭,看著閣樓上的君嵐雪,然後維持著那個姿勢,極慢的露出一個血色的笑容。

“爹,爸爸……爸爸……”

見君莫天還在半空中,禁衛軍再次彎弓,又一批箭雨呼嘯而至,君嵐雪看著那個是他父親的男人慢慢的閉上眼睛,手垂落。

“不,不要,不要……”君嵐雪癱坐在地上,無神的望著樓下的火海,那翻滾的火浪,竟是如此的妖冶。

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飛快的掠過空氣,在箭雨還未射到的時候,穩穩的接住了往下掉落的君莫天,是方才那個打開第三道重門的黑影!他似乎想將君莫天送上那閣樓之中,右手攬住了繩子努力的將君莫天的身體固定住。

這時候,數十只鋒利的箭已經逼進,他緊緊的抱著君莫天側身閃過那密密麻麻的弓箭,在半空中進行著高難度的動作,稍有不慎,便將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那些箭雨實在太密了,再加上他又帶著君莫天,鋒利的箭毫不留情的沒入他的身體之中。

其中一只箭,直直的射入他的後心位置,那人悶哼一聲,抱著君莫天的手一個輕顫,差點將人摔了出去!

他有些無奈的低嘆,終於再無力將君莫天送上那個閣樓,身子如同木偶般墜落。

“主子!”在他往下墜落的同時,火光處有竄出兩個影子,迅速接住他,而後消失在火海之中。

突然的箭雨,讓人再也不敢試圖想爬上那繩子。

“雪兒……”曲無巖心疼的拉起君嵐雪,最近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親眼目睹了好友的背叛,連母親的最後一眼都沒有見到,如今又親眼目睹了父親的死,她只是一個女子呀。

“為什麽……?”君嵐雪緊緊的抓住曲無巖,聲音嘶啞,“為什麽要死?為什麽要死?”

“對不起。”曲無巖低低的說道,他對不起,對不起沒有保護好她愛護的人,沒有保護好她在乎的人。

“陛下有令,天牢逃犯意圖逃走,罪加一等,格殺勿論!”

突然,一聲洪亮而充滿肅殺之氣的聲音響徹天驚!君嵐雪和曲無巖兩人身體猛然一僵,立刻往閣樓下看去。

然後,他們看見了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火海滔天,箭雨無情,天牢之中包括君家等所有人內,還有原本關押在天牢中的人,一共有三百多人,他們站在那裏,遠處的禁衛軍隔著火海,一波接著一波的狂暴箭雨瘋狂的射來。

慘叫聲與呼喊聲震耳欲聾!天,是火紅火紅的,地鮮紅得像是被血雨清洗過了一遍,天空中竟然飄起了血雨,一滴一滴,將所有人的都染得通紅。

這是真正的修羅地獄,這是真正的格殺勿論。

三百多人,在那無情的箭雨之下,身上無數血洞狂噴著鮮血,那些血似乎都流不盡似的,又仿佛在控訴著內心的不甘,血流成河。

曲無巖狠狠的握緊了拳頭,死死的盯著三百多人慘死的狀況,臉上,眼睛裏,似乎都染上了那一片血雨,竟紅得嚇人。

好狠的靜淵帝。

好狠的靜淵皇室。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真的,好狠。@。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君嵐雪空洞的雙眼看著閣樓下血流成河,火海將那些屍體卷入,狂暴的火焰熊熊燃燒著。

三百多條人命,一刻之間,湮滅。

她想說什麽,聲音卻哽在了喉嚨,眼前一片模糊,而後,昏天暗地的暈了過去。

“雪兒!”——

四周靜悄悄的,安靜的像是這個世界都是無聲的。

夢裏,熊熊火焰瘋狂的燃燒著,被火焰包圍扭曲的臉孔,他們不斷的在掙紮,不斷的努力求生,卻被火海吞沒,無情而又霸道的吞沒。

爹呢?她的爸爸呢?

她驚慌失措的尋找著,一邊呼喊一邊撥開滿地的屍體尋找,爹在什麽地方了?娘又在什麽地方?為什麽她找不到了?

爹,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爹——!”君嵐雪猛然清醒過來,額上大滴答滴的滾落汗珠,後背一片冰涼的濕意。

“雪兒!”曲無巖立刻沖了進來,臉上第一次寫滿了焦急與慌亂,“怎麽了?做噩夢了?雪兒。”

君嵐雪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直到氣息漸漸平定下來,這才慢慢的擡眼看他,“這裏……是哪裏?”

曲無巖心疼的撫順了她讓汗水浸濕的發,輕輕的松了口氣,“沒事了,沒事了,這裏是城外了一個小山村。”

“小山村?”君嵐雪皺了皺眉,旋即想到了什麽,眼神暗了下來,“我爹……找到屍體了麽?”

曲無巖無聲的嘆息,“雪兒,督察院全部被燒毀了,在那樣的情況下很難找到屍體,有些已經被燒成了灰燼,有些也已經焦黑難認,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男是女。”

頓了頓,他又連忙道:“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伯父的。”

君嵐雪沈默了下來,昨夜那一幕一幕深深的硬在了腦海之中。

君家上上下下那麽多人,除了她,全沒了。

她突然之間很想笑,君王城下,伴君如伴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律,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原則。

即使君家之前有多麽的強大。

然而,君家求的是安穩,他們只要能安穩的生存便足夠。

而皇室有的,卻是野心。

只要有野心,什麽事情都能夠做得出來。

十年完成不了,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可笑的是她現在才明白了這個道理,妄為她兩世為人,卻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深深的記住了這個道理。

“雪兒,接下去,你要怎麽辦?”曲無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溢滿了心疼。

“還能怎麽辦?”君嵐雪擡頭望天,“小言如今下落不明,君家現在都是大長老的人,除了我們幾個,君家,還剩下誰?”

可是,她不甘心,她在這個世界,好不容易得到的父親,母親,還有那些曾經討厭但至少也有著君家血脈的人,這麽多條命就這麽沒了,她不甘心!

曲無巖微不可聞的長嘆一聲,都是他的錯。

這仇,不得不報。

他輕聲說道:“那你就先在這裏好好休息,什麽事情都不要想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先過去吧,我先回皇城一趟,晚上再過來看你。”

為了安雪兒的心,他決定親自去找尋伯父和伯母的屍體。

否則,雪兒又怎麽會安心。

“嗯。”君嵐雪疲憊的‘嗯’了一聲,沒有拒絕。

曲無巖見她神色沒有了異樣,這才放心的離去。

“好好照顧著雪兒,不得有任何閃失,知道了嗎?”曲無巖皺眉,不放心的交代著手底下剛調來的丫鬟。

“是的,少爺,我們會照顧好小姐的。”

得到了他們的再三保證,曲無巖這才放心的望了一眼房間的人兒,轉身離去。

雪兒,放心,君家的血,你的淚,不會白流的。

靜淵皇室,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包括他,蘇淩澤。

一道血紅的光芒自眼中劃過,飛快的消失不見。

然而,當曲無巖再度的趕回小村莊的時候,見到的,是一間冰冷的屋子。

那幾名丫鬟昏沈沈的躺在地上,而他心心念的人兒,卻無影無蹤。

“雪兒……”輕柔的話音,飄落在空氣中,無聲無息——

影部,蘇淩澤坐在輪椅之上,靜靜的坐在玉蘭樹下,出神的望著天空。

楊城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殿下就這麽站在那三天三夜了,一句話也不說,一口水也沒喝,就這麽看著遠處,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又或者,是在等待什麽。

然而這裏是影部,外人根本不可能來到這裏。

三天前都察院那驚天動地的變化到此時早已經被隱沒,赫連亦假扮著主子依舊在皇陵老太後墳前跪陵。

而主子換上另外一個身份,依舊回到了影部,如同以前一般。

這一切,仿佛沒有變,又仿佛什麽都變了。

冥冥之中,他卻道不明,更是說不清。

須臾。

莫寧端著一碗藥汁走了過來,輕聲道:“主子,您該吃藥了。”

蘇淩澤仍然是一動不動,似乎將他們都當成了空氣,然而他的臉上卻異常的蒼白。

蒼白如紙,在潔白的玉蘭花下,甚如白雪。

見蘇淩澤不動,莫寧輕輕的吸了口氣,強忍著心中的酸意,哽咽的道:“主子,您若是再不吃藥,傷口要惡化了。”

他看著殿下蒼白的臉色,那道射入後心的箭羽,傷口差點要了殿下的命,幕老整整花了一天的時間才將殿下救活過來,可是他卻一醒來就讓人將他擡到了這裏,默默的看著,看著。

他們都知道殿下在做什麽,他是在等人,等一個人回來質問他原因,或者,回來問句為什麽,可是,三天三夜了,那人恐怕早就走了,又怎麽可能還會出現在這裏?

蘇淩澤還是無動於衷的望著遠方,他似乎就像是個蠟人,沒有感官,沒有知覺,如果不是他的臉上浸出微小的細汗,恐怕他們真的要以為眼前這真的只是一個,蠟人。

“主子!”莫寧一把跪了下來,楊城跟在他身後,兩人齊齊跪在了蘇淩澤的眼前,眼眶通紅,“主子,屬下求您了,請您保重自己的身體!”

“您別忘了,還有老太後的大仇未報。”

“您這般,老太後若是泉下有知,又怎麽能安心?主子。”

蘇淩澤僵硬的身子終於動了動,極慢極慢的垂下了目光,落在了身前跪在地上的兩個大男人身上,似乎已經千萬年沒有變過的姿勢,終於在此刻轉動了。

“什麽?”他的聲音太過沙啞,顯然模糊不清,像是從沙蓋裏擠出來的一般,幹澀的讓人心口發疼。

“主子!”莫寧與楊城兩人大喜,“主子,您該吃藥了!”莫寧連忙把藥遞了過去,這藥遲了三天了,殿下身上的傷,如何能受得了?

當日主子為了拼盡全力救下君莫天,受了那致命的一擊,若不是命大的話……如何還能在這裏?

可是這樣重的傷,真的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啊。

君嵐雪,你可知那晚要是沒有主子在暗中安排的話,單單一個措手不及的曲無巖,如何能來得及救得了你?

君嵐雪,你可知若是沒有主子一直在幫你們,就連曲無巖都會因為那晚的行動而被亂箭射死?

君嵐雪,你又可知,在你認為主子殺了你娘的時候,主子卻為了救你君家上下,而差點丟了性命?

你可知……可知主子心中有多在乎你?

蘇淩澤靜靜的看著他手中拿得那碗藥,幹澀的眼睛似乎看不清事物,索性不看了,慢慢的嗯了一聲。

莫寧二人大喜,連忙拿起湯匙,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餵著蘇淩澤。

藥喝了一半,蘇淩澤忽然擡起頭來,看著前方,“莫寧。”

“屬下在。”莫寧連忙應了一聲。

“你知道,什麽叫做恨麽?”蘇淩澤淡淡的問,他的聲音太過沙啞,若不是仔細聽的話,根本聽見他在說什麽。

莫寧深深的低下了頭,“屬下……不知。”

蘇淩澤緩緩的看著遠方天際那一抹暖陽,艱澀的道:“我以為她會恨我。”

他害了她母親,他所在的皇室,害了她君家上下近百條人命。

她不是應該,要恨他嗎?

“怎麽可能?!”楊城不甘心的插了一句,“殿下,您為了她盡心盡力了,她怎麽可能還會恨你?”

“盡心盡力?”蘇淩澤搖搖頭,“唐梅清若不是我,便不會死了,若不是因為這一個疏忽,君莫天便不會落到這地步,便不會發生都察院中種種的事情。”

“不是您!”莫寧哽咽了起來,“是皇上,主子,您是靜淵皇朝唯一有皇室血統的皇子,皇上他容不下你……”

“至少名義上,他是我父皇。”蘇淩澤收回了目光,只要他在的一天,就擺脫不了身為靜淵皇室的一員。

“我以為,她會恨我。”他輕輕的撫摸著飄落的玉蘭花,聲音很輕,很模糊,“可是,她卻連恨,都不想施舍給我。”

如果,連恨都不想恨他了。

那麽,他在她的記憶中,他,還剩下什麽?

045

淵史五十二年,帝京。

“話說,這四年裏,我靜淵發生最轟動的事情,莫不過四年前的變動!據聞當朝太子蘇幕天溝通外敵,和南越連通一氣屢犯我靜淵邊境!南越是什麽國?是僅次明崇和我靜淵王朝兩大帝國之下的最大國家,若真讓南越得逞,進犯我靜淵邊境的話,我靜淵將受到嚴重的重創,陛下龍顏大怒,天子一怒,江山都要為之顫抖,為了給南越與所有奸細一個忠告,我皇殺一敬百,廢除了太子蘇幕天的儲位,將其發配邊疆永世不得入京!並讓三皇子淩王殿下親自領帥發兵南越,三皇子可是當年老太後和皇上最寵愛的皇子,別看三皇子平日不上早朝這些,武功也勉勉強強,可淩王殿下卻是軍中之王,所帶的兵各個驍勇善戰,打得敵國落花流水,不敢再肖想我靜淵大地,淩王戰軍有功,我皇龍心大悅,親自籌辦淩王殿下與靜安公主的婚事……”

客棧裏頭,說書先生口吐飛沫,津津有味的說得不亦樂乎,然而,他還沒說完,就已經被一幹人給打斷。

“去去去,你這說書的,會不會說啊?不是說淩王殿下已經同皇上說明,不會與靜安公主成親的嗎?”

“不是吧,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據說淩王殿下說要為老太後守孝三年,這才將婚事一直推後,後來又帶兵出征,這親事才拖到了現在,靜安公主這四年來並無婚配,不就是在等淩王嘛。”

“不不,如今這三年守孝早都過去了,現在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淩王殿下還是不肯取,我聽我一個在宮裏謀差的遠房親戚說啊,人家淩王是有自己的意中人呢。”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聽說淩王殿下的意中人還曾經是淩王府的小奴才,長得可醜了。”

“真的很醜?那為什麽人家淩王還看上她呀,還是個小奴才,沒身份沒地位的,難怪皇上不同意了……”

客棧裏頭熱論聲此起比伏,那說書先生臉漲得通紅,見他們都不願意再聽他說書了,不由氣氛的跺了跺腳,收拾東西走人了。w。

“等等,這位客官。”店小二忽然迎了出來喚住了他。

“幹什麽幹什麽?”說書先生一臉不滿,不耐煩的哼聲。

店小二態度很好,見他如此也不生氣,只是指了指二樓珠簾雅座之後的位置道:“那裏面的的貴客官想聽你說書呢,說一段給你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說書先生眼瞬間亮了起來,“走走走,我趕緊去!”

珠簾之後,一名男子倚窗而望,月牙白袍袖口廣襟,淡色衣襟垂落,底紋線條平直劃落,繡著玉蘭清淡花朵明媚閃爍。

他閑坐在涼椅上,斟酒的手指潔白幹凈,長而有力,姿態優雅品著酒,令人感覺到一股雲淡風輕的風姿,不由仰望而上。

在他身邊,還有為身帶佩劍的男子,寧靜而恭候的站在白衣男子身旁。

說書先生嘿嘿笑了兩聲,“敢問這位公子想聽什麽故事?”

那白衣男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淡淡的道:“就聽淩王與小奴才的故事。”

“淩王與那個王府奴才的故事?”說書先生得意一笑,“行,公子若是愛聽,不是我吹牛,對於淩王府我可是知道的比所有人都多,這個京都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i家那口子可是有親戚在淩王府謀差,知道的可……”

“讓你說你就說,怎麽那麽多廢話呢。”身旁那位帶劍的護衛發話了,語氣很是不滿。

“呃……”說書先生被他嗆一下,頓時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了。

“莫寧,別多嘴。”白衣男子淡淡的訓了一聲。

莫寧狠狠瞪了說書先生一眼,這才慢慢的道:“是,主子。”

說書先生小心肝一顫一顫的,開始說了起來,說的仍然都是千篇一律的話,“說起這淩王嘛,就不得不說淩王府的一位傳奇人物,她就是曾經在淩王府謀過差事的,被淩王喜歡上的小奴才,別聽是奴才,就覺得人家是男的,人家可是嬌滴滴的小姐呢,據說她是位難得一見的天才神算,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預知天災**呢,兩位公子可知道當年,南陽大雨之事?據說那一年南陽鬧起了洪災沖毀了不少房屋,而我靜淵王朝由西番運送來的戰馬可都是在南陽飼養的,陛下這一聽,心知壞了,發生了洪災,而這數千匹戰馬恐怕都得慘死了,然而一問之下,原來淩王殿下早就將那匹戰馬給轉移了飼養地,安安全全的現在還上了戰場,為淩王殿下打贏了十多場場仗呢,陛下龍心大悅,問其之下才知道,原來是月前便有人跟淩王殿下說過八月會有洪災呢,所以趕緊將戰馬給轉移了,而那人便是那位小姐了,你說說,這小姐是不是能預知天災**?而且還據聞那位小姐長得美若天仙,簡直跟神仙畫裏的仙人一樣美,沒準就是仙女下凡……”

“美?本護衛怎麽沒覺得她漂亮了?醜得要死。”莫寧又忍不住出聲了,硬生生的打斷了說書先生的話,提起這個女人,他就一肚子火氣,四年了,這火氣不減反而害增加了不少,那個該死的臭女人,整整消失了四年了!

別以為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他可不相信她就這麽死了,可是那日看著曲無巖帶她離開,她竟然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個沒有良心的臭女人,壞死了壞死了壞死了!

豈料,剛才還很害怕莫大護衛的說書先生一聽見她說的這句話,頓時像炸毛了一般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混蛋臭小子,竟敢侮辱我們神算小姐,你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啦?你以為你有點家世就能橫沖直撞了?我告訴你!若是沒有人家預算出這場天災**,我靜淵王朝損失會有多慘重,這四年來又哪裏有戰馬來給淩王殿下攻打敵國,沒有戰馬你還以為你能安樂的站在這裏?沒準現在還在人心惶惶的打仗呢!”

“嘿,你這家夥……”莫大護衛何曾被人這樣指過鼻子罵道,一時間竟然有些傻眼。

“咳咳。”蘇淩澤輕輕的咳嗽幾聲,臉上隱約帶著幾分不滿,“莫寧,再多說一句,你就回去。”

“可是主子他……”

蘇淩澤一個淡淡的眼神掃了過去,莫寧莫大護衛只能乖乖的閉上嘴巴。

說書先生這才滿意的一揮袖,哼了一聲,“老子不說了,有這個家夥在這裏礙著眼了。”

“嘿,你這家夥……”莫大護衛瞬間快暴走了,然而接到蘇淩澤已經開始不耐煩的眼神之後,又狠狠的給憋了回去,只能用眼神狠狠的瞪著他。

哼,我不敢罵你我用眼神殺死你,我瞪我瞪我瞪!!

蘇淩澤看了看說書先生,緩緩的淡道:“你說的很好,只不過,你說錯了一句話。”看神殿在。

說書先生一楞,他說錯了話,什麽話?他不記得自己有說錯什麽呀?

蘇淩澤微微額首,慢慢站起身來,留下一錠金子擱在桌上,看著說書先生慢慢的道:“她不是和神仙畫裏的仙人一樣美,而是比神仙畫裏的人,更美。”

話落,他掠過長長的月牙袍子,慢悠悠的轉身下樓,留下說書先生一個人傻在原地。呆呆的思考著這話是什麽意思。

“咦,剛才那個人好眼熟呀。”

“是呀,我也好像在哪裏見過呢。”

“呸!你們那是什麽眼睛?那是我們淩王殿下啊!淩王殿下都沒認出來,什麽眼神哦。”

“啊!竟然是淩王殿下,我的天,快追上去看看……”

頓時,整個客棧轟動起來,大量的人潮往外沖去,可是已經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說書先生一臉呆楞的癱坐在地上,淩,淩王殿下……?

天,天,他竟然給淩王殿下說書了!!一陣感嘆後,他兩眼一翻,興奮的昏了過去,手裏還緊緊拽著那一錠金子……

“殿下,您還不回宮啊?”莫大護衛像個拖油瓶似的,跟在蘇淩澤的身後,攆都攆不走。

蘇淩澤不看他,也不理他,順著記憶中那走過無數次的路線,不緊不慢的漫步在小巷之中。

莫大護衛又湊了上去唧唧歪歪,“殿下啊,我聽說前幾日大臣們紛紛上奏,說帝京城外鵲橋山上的強盜越來越猖狂了,上次居然將咱們帝京首富彭家商鋪的東西給搶劫去了。”

蘇淩澤回頭看他一眼,“人家能搶劫到彭家商鋪的東西也算是本事了,彭家商鋪裏的人都可不只是普通的商人,那些強盜能將他們的東西給劫走了,當屬了得。”

“再厲害也還是強盜啊,聽說陛下已經下令讓禁衛軍去包圍鵲橋山,要將那些強盜團夥一往打盡呢。”莫寧一副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樣子。

蘇淩澤卻只是淡淡的勾唇,眼眸深處卻有幾分嘲諷,為了區區一個強盜團夥就動用禁衛軍,靜淵帝,是真的老了。

老得……不中用了。

但是,這正合他意不是?

046

擡頭,眼前一個偌大的府邸呈現在眼前,蘇淩澤望著那沒有牌匾的大門,瞇眼看了一陣,而後慢慢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莫大護衛撇撇嘴,喏,他就知道殿下會來這裏,隔三五差時就來這裏看看,他就不明白了,這裏有什麽好看的,不就一個現在沒有人住的空房子嘛。

這裏是曾經的太子府的呃別院,不過已經空了四年了。

太子蘇幕天雖然是住在東宮之中,但是在宮外也是有幾座別院的。

四年前一道通敵叛國的罪名落在了蘇幕天的頭上,讓整個東宮上下牽扯頗大,全部家底都被充公,但蘇幕天畢竟是皇子,雖然被抄了家,但依然還不至於丟了性命,只是被發配到了邊疆。

只不過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太子會突然落得這麽一個罪名。

但他們卻很清楚,這其中最大的幕後主謀便是曲無巖,而蘇淩澤,只不過將計就計,順著曲無巖的陷阱一路將太子府壓到最慘。。

因為,他忍蘇幕天,同樣很久了。

蘇淩澤原本就無心於皇家爭鬥,在種種權謀之下,他選擇的是自保,然而,當知道老太後竟是死在靜淵帝手中的時候,他卻改變了主意,反而逆流直上,他要一步一步的掏空靜淵帝的力量,然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什麽是父皇?

在天下人面前寵他,無非是將他當成了箭靶,架空他,利用他,掩人耳目罷了。

什麽又是父親?

殺害他最親近的皇祖母,利用他毫無私心雜念建立起來的冰窖,殺害他心愛女子的家人,甚至抹殺他所有的一切。

如果,這就是他的父親的話。

那麽,不要也罷。

至少,父皇,您亦從來沒有把我當作兒子,不是麽。

莫大護衛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麽,這座別院是之後殿下立了戰功之後,皇上賜的,原本屬於蘇幕天那家夥的東西,現在到了他們手上,莫寧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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