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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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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胡四德讓人置辦了酒席,回謝白玉堂早上那壺用心良多的茶。白雲瑞也沒過來,在演武場上跟許轉山等人玩夠了,就跟了他們一起用飯。胡四德只當他小孩子家嫌沈悶,不願陪著大人,也不在意,就跟白玉堂兩人吃喝說話。

用過飯後,兩人正在廳裏閑聊,白雲瑞興沖沖地跑了來,說許大哥帶了好些兄弟要去草地上玩蹴鞠,來叫爹一起去看。

“怎麽這麽沒規矩?沒看爹在和胡伯伯說話嗎?”白玉堂知道兒子是特意跑來告知自己許轉山的動向,心裏忍不住冷笑,這許轉山還真懂得給自己消除嫌疑,平日也不見他這麽勤謹能幹,上午在演武場裏輔導弟子,下午帶著人蹴鞠。又想起展昭說,早上正是他問秦西路中午是不是回山上吃飯,平時他和秦西路的關系可有這麽好嗎?真是此地無垠。擺明這家夥早知道秦西路今天會死。

白雲瑞被父親訓斥,臉上有些尷尬,小聲說:“是,孩兒錯了。”

胡四德笑著給他解圍,“小孩子家都是愛玩的,賢弟可有興致,咱們一起去瞧瞧,熱鬧熱鬧。”竟是也要跟著去。

白玉堂當然說好,心想又一個想給自己洗脫嫌疑的。他來飛刀門這些時日,知道胡四德每天吃了午飯總要午休片刻,今天居然不歇晌,又是拉著自己閑聊,又是去看蹴鞠,只往人堆裏紮,難道他也知道秦西路今日會死?

胡四德和白玉堂三人來到草地上,飛刀門弟子們已經鬧哄哄地玩了起來,有在場上踢的,有在四周圍著看的,大聲地叫嚷加油喝彩。知道掌門要來,也早有弟子在陰涼處搬來了桌椅,倒好了茶水。

這些弟子技藝算不得好,沒什麽好看的花樣動作,更遠遠達不到“腳頭十萬踢,解數百千般”的水準。但跟著一個皮球努力地拼搶,踢的看的也都是興致勃勃,不乏樂趣。比賽進行到正酣之時,一個小弟子來找胡四德。白玉堂認得是負責胡四德起居的飛檐,便沖他笑了笑。飛檐見白玉堂父子倆在,臉上卻露出焦急為難的神色,猶猶豫豫地就要湊到胡四德耳邊去說話。胡四德見他欲言又止的,覺得很沒面子,出聲斥道:“扭扭捏捏的幹什麽?什麽事?”

飛檐沒辦法,看看旁邊還有好些師兄弟,只得壓低了聲音說:“回,回掌門,秦,秦師兄死了。”

“什麽?”胡四德、白玉堂和白雲瑞三人異口同聲地驚叫,不過真正覺得奇怪的只白雲瑞一人而已。白玉堂早知道了秦西路之死,看胡四德的驚訝也是三分真七分假,怕是早已知情。胡四德定了定神,顫聲問道:“怎麽回事?”

飛檐說:“今上午秦師兄下山辦事,說午時就能回來用飯的,結果到了下午還沒回。師兄弟們擔心,許師兄就叫了飛墨和飛魚兩個去找。結果,結果在路邊找到了秦師兄的屍首,已經,已經死了有一陣了。”

胡四德又是驚又是怒又是悲,聲音顫得更厲害了,“怎麽死的?”

“吊,吊死在樹上。”

旁邊的人聽到他們的話,都朝這邊看過來,蹴鞠也不踢了,弟子們都圍了過來。胡四德卻默然不語,只楞楞地出神。楞怔了半晌,聽得飛檐叫“掌門”,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哀哀地說:“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一邊就叫人,“轉山啊,你帶人去把你秦師兄擡回來,好好地辦後事。”

許轉山答應著轉身要去,白玉堂忙攔住他,對胡四德說:“胡兄,現在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還是別破壞了事發的現場,先去看看有什麽線索吧。要是被人所害,也好——”

胡四德卻搖搖頭,打斷他說:“賢弟是開封府的人,案子見得多,疑心也重。不過西路這事啊,賢弟不知,背後另有原因啊。”

白玉堂微蹙著眉頭,沒再多說。江湖與官場向來各有規則,胡四德又是飛刀門的掌門,門中出事該當是由他做主。他又說背後另有原因,自己一個外人也不方便去問是什麽原因,只好不再說話。只是心裏疑惑,聽胡四德這意思,是直接把秦西路當成自裁了啊,還說怎麽那麽想不開,是打的什麽主意呢?

胡四德揮揮手,讓許轉山帶著人去。可是白玉堂不出聲了,旁邊圍著的飛刀門弟子們還有異議。秦西路在飛刀門裏跟個大管家似的,管著諸多繁雜事務,給門中不少人幫過忙,所以雖然為人有些嚴苛不知變通,卻也有不少的朋友。現在突然聽說秦西路死了,掌門竟查也不查就要擡回來下葬,許多人當場就不樂意了。起初竊竊私語,後來聲音就漸漸大了起來,七嘴八舌地說:“師父,秦師兄死得慘啊。” “查出來是誰幹的,給秦師兄報仇。”“我們飛刀門可不是任人欺淩的。”“師父,咱們不能就這麽算了。”一時間吵吵嚷嚷。許轉山也說:“師父,白五爺是開封府的大人,還是麻煩他給查查吧,弄清真相,也好讓秦師兄安息。”

胡四德仍是搖了搖頭,低聲對飛檐說了幾句話,飛檐點點頭去了。胡四德站起身來,擡手讓眾人都安靜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說:“咱們飛刀門是個小門派,可也從不讓人隨意欺淩的。西路是門中弟子,要真是給人害的,咱們說什麽也要查個清楚給他報仇。只是,唉,多蒙先輩們庇佑,門裏這麽多年平平安安的,為了門裏和睦,好多事情我本不願多說。只是現在,有些事不說清楚,反而惹得大家懷疑議論,生些沒必要的亂子。”

他略停了停,又接著說道:“白五爺雖是客人,可是我多年的朋友,又是官府中人,沒什麽需要避諱。西路這孩子跟了我多年,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信任他,一直讓他管著門裏的事務。可是啊,唉,前些日子我發現,他竟然走了歪路了,趁著掌管門裏的機會中飽私囊。我訓斥他幾句,說要趕他出門,也只是想讓他改過自新罷了,誰知他竟然畏罪自盡,就這麽去了。現在他已經這樣,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不再追究了,好好地擡回來葬了吧。”

這時,飛檐已經拿了兩本賬簿過來,交給胡四德。胡四德接過來,遞給許轉山等幾個弟子去看。白玉堂認得,這正是秦西路有問題的那些賬簿,他和展昭暗地裏都已經看過了的。心想胡四德這個老狐貍,原來早就知道了秦西路吃裏扒外的事,只等著關鍵時刻捅出來,倒是好手段啊。

門中弟子聽了掌門這番話,再看看這賬簿,議論紛紛。有的說秦西路看著老實,一門心思為了門裏,誰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是個蠹蟲。有的說秦師兄不是這樣的人,是不是他有什麽不得已的難處。還有的說秦師兄就是再大的錯處,以死謝罪也就抵得過了。

許轉山見事情再無疑義,帶了幾個人去把秦西路擡回來。胡四德說是把他好好地安葬,只是這樣的死法,終究是個簡簡單單的後事,也沒停放就給葬了。

白玉堂見飛刀門發生了這樣的事,門中人個個難過,胡四德也沒精神,哪能再在這兒游山玩水做客學暗器,收拾了行李,帶著白雲瑞去向胡四德告辭。胡四德也沒謙讓,只是頗為坦誠的樣子說:“難得賢弟來了,竟遇上這樣的事,也不多留賢弟了。愚兄慚愧,治門無方,擾了賢弟的雅興,讓賢弟見笑。日後有機會,定要再請賢弟來這裏好好玩一玩。”白玉堂自然是多加感謝胡四德的款待,讓他節哀,還邀他得空了去開封走走,然後就下山去了。

父子二人離開飛刀門,下了清泉山,卻沒回開封去。走出十來裏地,又悄悄地潛了回來,到山洞中去跟展昭和徐良會合。現在,他們確定了飛刀門中有那案子的重要關節,怎麽會就這樣離去呢?只是不再像剛來的時候,四個人明察暗訪彼此呼應,而是全隱在了暗處查探。

第二天傍晚,他們四人聚在山洞之外,一邊吃烤野兔充饑,一邊交換彼此打探到的消息。白雲瑞是最沈不住氣的,啃著一根烤兔腿說:“爹,爹爹,我和三哥今上午看見嚴姑娘去找許轉山了,兩個人在屋裏說了好一會兒話。我看她肯定是不滿父親給她定的親事,跟許轉山一起害了秦西路。”

白玉堂冷哼一聲,瞥了他一眼,話卻是對徐良說的,“良子,你也是這麽覺得?”

徐良聽他這麽一問,心裏一頓,難道不是嗎?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點點頭說:“他未婚夫才剛死,她就去找許轉山,肯定是舊情難忘,故意來跟我們說王老漢的事,好讓我們發現秦西路的,現在又害死了秦西路,讓我們以為他是畏罪自殺,真是最毒女人心啊。我看這事還是她和許轉山嫌疑大。”

白玉堂劈手給了他倆一人一巴掌,狠狠地訓斥說:“你們倆是怎麽跟人的?怎麽探消息的?就這半瓶子醋的本事?”

白雲瑞正啃兔子腿呢,讓他這重重的一巴掌呼在後腦勺上,差點噎住,不滿地擡起頭要叫“爹爹”,話沒出口覺得這樣太像小孩子告狀了,就硬給憋了回去。只是對白玉堂的訓斥很不服氣,回嘴說:“難道不是這樣嗎?她要不是舊情難忘,幹嘛未婚夫一死,就去找許轉山啊。”

白玉堂說:“當然不是。你們看著她去找許轉山,可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

白雲瑞說:“知道啊,我們聽了,他們沒說什麽有用的話。”

白玉堂又問:“那然後呢?”

白雲瑞看徐良一眼,說:“然後她就回家去了。”

白玉堂嘆口氣,“那你們知不知道,她從家裏出來又去了哪兒?”

白雲瑞和徐良互看一眼,都是搖頭。嚴姑娘從許轉山那兒出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午飯的飯點了,他們瞧見嚴姑娘回到家就開始做飯,也就沒再理她,又回去盯視許轉山了。難道她還又去了別的什麽地方?

展昭看白玉堂生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塊烤得外酥裏嫩的兔肉遞給他說:“玉堂,到底怎麽回事,你跟孩子們說啊。他們小,好多事情自然是想不到的。”

白玉堂也不接那兔肉,又嘆了口氣說:“想不到,什麽都想不到。嚴姑娘,已經死了。”

白雲瑞和徐良“啊”的一聲驚叫,面面相覷。展昭也吃了一驚,忙問他:“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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