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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金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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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時分,涼風徐徐,金華城外的官道上,並行著一黑一白兩匹上乘好馬。奇怪的是,這兩匹駿馬並沒有疾馳,而是慢慢悠悠地在這官道上緩緩而行。馬上兩個絕代青年,一著藍衫一穿白衣,正是回金華探親,順便去泰州查案的展昭與白玉堂。

白雲瑞被救出之後,以為力伯伯真的是在跟自己玩捉迷藏,沒兩天便把那事給忘了,只是添了個小毛病——怕黑,只要一到黑屋子裏,就跟嚇破膽的小兔子似的,驚恐非常。這次展昭和白玉堂出門,他哪肯乖乖待在府裏,便也跟著來了。此刻正窩在展昭懷裏,開心地瞧著手中不停轉動的風車,不時地鼓起腮幫子對著風車吹吹氣。

“爹爹,我餓了。”

“才剛吃了多一會兒啊,就又餓了。”

“爹爹,我想吃點心。”

白玉堂一聽,哈哈大笑起來:“就知道你惦記著那桃花酥,咱馬上就到家了,回家再吃,家裏有的是好吃的。”

“爹,咱這是回哪個家啊?”

“回爹出生長大的那個家。”

“那雲生哥哥呢?怎麽今天沒見到他?”

展昭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才想起來今天沒見著雲生哥哥啊,他先回家了,去跟你大娘說一聲。”

白雲瑞不解地仰起臉看著展昭,“大娘不是在開封的家裏嗎?”

“開封家裏的大娘是盧大娘,是珍兒哥哥的娘親,這個大娘是雲生哥哥的娘親。”展昭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都怨你爹有這麽多哥哥嫂嫂,把我們雲瑞都搞糊塗了。”

白玉堂嗤笑一聲,“誰跟你這貓似的,窩在山裏那麽多年,連個兄弟都沒有。還說我呢,雲瑞不也是兄弟一堆。”

“我知道。”白雲瑞搶著說,“我有珍大哥和雲生哥哥,爹爹是不是?”

“是。還有你韓二伯家的天錦哥哥和徐三伯家的良子哥哥呢。等他們學完武回家,你就能見著了。”

“雲瑞也要習武,打拳,練劍,會飛。”白雲瑞說得興高采烈,用力地比劃著,小手忽的打出一拳,右腿往前一踢。

展昭連忙抓緊了他,“在馬上別亂動,等回了開封,讓你爹教你。”

白雲瑞撅著嘴,小聲地嘟噥,“我不要爹教,我要跟爹爹學。”

白玉堂哼的一聲,“你還不樂意,挑三揀四的,讓你爹爹教吧,省得我費工夫。”

三人一路說笑著,沒多久便進了金華城。城鎮繁華,街上人來人往的,展昭和白玉堂便下了馬,不急不緩地往家裏走去。

“二弟!”

白玉堂與展昭突然聽到人叫,回頭去看時,卻是白夫人從路邊的綢緞莊裏走了出來,“大嫂,你怎麽在這兒?”

白夫人一眼瞧見展昭身邊帶著個酷似白玉堂的男童,笑吟吟的臉一下子呆住,不錯眼珠地瞧著問:“二弟,這是?”

白玉堂與展昭對視一眼,心想早遣了雲生回來說與大嫂知道,怎的大嫂卻似不知情一般?雲生這小子沒說嗎?二人一時間只顧在那琢磨,都沒吱聲,反倒是白雲瑞聽到白玉堂和展昭叫大嫂,知道這便是家裏的大娘,開口叫道:“大娘,我是白雲瑞。”

“白雲瑞,白雲瑞……”白大嫂念叨著,仍是不知所以,擡頭去看展昭和白玉堂。

展昭問:“雲生早上先回來了,大嫂沒見到?”

白夫人搖搖頭說:“沒啊。上個月有幾家鋪子新換了掌櫃,我今兒一大早就出來了,到鋪子裏來轉轉。雲生許是家去了,沒見著。”

“那怪不得呢,我就說雲生這小子怎的沒跟嫂子一起。”白玉堂上前將大嫂攙上轎子,“嫂子,這事說來話長,咱回家說去。”

“也好,有話回家再說。把孩子抱過來跟我坐轎吧,別跟著你們騎馬了。”白夫人眼見這孩子與白玉堂幼時極為相似,心思轉來轉去,心急如焚,卻也知此處非說話之處,便帶著白雲瑞上了轎。

回到白府,雲生果然在家中等著,見他們一起回來,忙笑著迎了出來,“娘這是去哪兒了,我派了下人去找,這會兒還沒回來,倒讓二叔和展叔給遇上了,早知這樣,我就不白白早回來這半日了。”

白夫人眼裏笑盈盈的,卻把臉一拉,“就跟家裏有火燒你似的,早回來這半日還委屈你了?”

“兒哪有這個意思?”

展昭見雲生尷尬,笑著替他解圍,“雲瑞路上就嚷餓了,雲生,帶他去找點兒點心吃去吧,讓你二叔跟你娘說會兒話。”

白雲生忙答應著,與展昭帶雲瑞去了。白夫人和白玉堂來到屋裏,把丫鬟都打發了出去,白夫人迫不及待地問:“二弟,方才在轎子上,這孩子說以前他是在穆家的?難不成是?”

“大嫂你別急,我細細說給你聽。這雲瑞正是當年穆奇姝生的孩子,現下沒地兒去,跟著我和展昭。”當下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細細地說給白夫人聽。

白夫人聽的半天不語,許久才長嘆一口氣道:“唉,怎的會這樣?前幾個月聽說穆家過繼了個族中子弟繼承家業,穆老爺子過世,不想竟還有這些事。那臉上有疤的人我認得,本來也是個江湖人,早些年被穆老爺子救過命,在穆府裏當管家,怎的就到了這地步?二弟啊,我看展昭和包大人他們說得對,穆奇姝便是再錯,總是雲瑞的親娘,若為著這事坐牢去死的,日後雲瑞大了,可怎麽做人?便給她個改過的機會吧。”

“大嫂放心,這我知道。雲瑞吃了這許多苦,我會顧著他的。我只是憂心穆奇姝會不會再做下別的惡事去害人。過幾日我和展昭到泰州去一趟,看看穆奇姝究竟如何。”

“去一趟也好,說個清楚,也好讓穆奇姝放心,省得她提心吊膽,不知又做出些什麽來。二弟啊,到時就暗地裏找她說吧,她如今也是有兒有女的,這事別讓她夫家知道了。我聽說她出閣以後還是挺本分的,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若她肯改好,看孩子份上,便給她個機會。”

“是,我和展昭悄悄去問她,嫂子放心吧。”

白夫人這才放下心來,又問白玉堂,“前些日子我接到信,說陷空島遭災沒什麽事了,你哥哥嫂子們都還好吧?”

“大嫂放心吧,都好。我們在開封新買了宅子,把幾個嫂子和侄兒都接到開封去了。大嫂這次隨我們一起去住一陣吧,三個嫂子都惦記著想跟你說說話呢。”

“去,去。二弟啊,你肯認下雲瑞,嫂子真是高興。你和展昭一處這些年,雖說每日裏高高興興的,可沒個子嗣終究不是事兒。這次我隨你們去,幫你照看著雲瑞,你們兩個男人哪會帶孩子。你快去把他抱來我瞧瞧,剛才都沒瞧仔細。”

“大嫂,你方才看著他眼睛都不眨,還沒瞧仔細呢。嫂子放心,日後雲瑞就在咱家裏,有的是功夫瞧。”

白夫人卻嘆了口氣說:“這為人爹娘的滋味,你哪知道。你們男人家有抱負,哪個是著家的?你和雲生這些年有幾天是在家裏的?再看天錦和良子也是常年的在外邊。雲瑞眼看著是還小,轉眼又要習武又要念書,哪有幾天見得著的。”

白玉堂常年的在外,難有幾天回家,聽了寡嫂這話心中一陣酸楚,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一時無言。白夫人擡頭笑笑,“嫂子就這麽一說,瞧你這是什麽苦哈哈的表情。嫂子心裏明白著呢,你大哥被這家困住了那些年,你和雲生可不能再被這家給困住了。行了,趕了一路,快去歇著吧,讓雲生把雲瑞帶過來我瞧瞧,泰州的事不用急,過幾日再去便是。”

三五日後,看白雲瑞徹底熟悉了這個新家,整天跟著白雲生到處瘋,一天見不著展昭和白玉堂也不找不鬧了,展昭和白玉堂便尋了一天前往泰州。文家是泰州大戶,宅子不難找,消息也不難打探。在茶館酒樓中轉了半天,又在文家附近尋了幾個人打聽,所聽到的俱是說文夫人性情冷淡懦弱,為人處世謹小慎微,在文家的地位很一般。

白玉堂坐在客棧房中,疑惑地問展昭:“貓兒,你說他們說的是穆奇姝嗎?什麽冷淡懦弱,謹小慎微?你說這穆奇姝是不是假冒的?”

展昭輕嘆口氣,“不是假冒的,不過也差不多是兩個人了。現在的文夫人,和當年的穆小姐境況怎可同日而語。當初是個被父親寵愛的嬌俏小姐,現在是個孤零零的文家夫人,又經過這些年的事,哪能不變?穆小姐這個人喜歡做有把握的事,當年那些事雖然咱們覺得破綻百出,但在她自己來說都是覺得有萬全把握才去做的,如今她無依無靠,卻哪裏有這份自信,必然是謹小慎微。我倒覺得這正合她的性子,跟我預料的差不多。”

白玉堂歪著腦袋打量著展昭,“行啊,你倒是挺了解她的嘛。”

“玉堂啊,我怎麽聽你這話這麽酸哪。這說到穆小姐,該吃醋也是我啊,怎的還能輪的上你?”

“呸,我恨死她了,你吃哪門子的醋?閑的啊你。”

“別恨。”展昭收了笑意,給他倒上一杯茶,輕聲勸著,“咱在開封府這麽多年,什麽沒遇到過。這世上多少事都是由恨而生,恨人是最痛苦不過的了。如今我們倆得聖上寬容,府中人和哥哥嫂子們也都成全,又得雲瑞承歡膝下,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你這只臭貓,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倒招你這頓嘮叨。”

“玉堂的心情是我最在乎的,便是隨口說說我也不能不在意啊。今晚去文家,我就不露面了,你單獨跟穆小姐談談吧。你斂些性子,別發脾氣,當心把她激惱了,來個魚死網破。”

白玉堂低頭喝著茶,“你放心,我既認下雲瑞,就不會再糾纏那麽多。走前先生跟我說,過去的事若自己放不下,便永是心裏的一根刺。只有先把它撿起來,再徹底放下,才能讓這事真正過去。說得倒有些道理。”

“先生何時與你說的這些,我怎不知道?”

白玉堂笑笑,“你還能什麽都知道?要說我的性子,恩怨分明,睚眥必報,便是恨,從來也都是痛痛快快,利利索索。偏是這穆奇姝,中間夾著雲瑞,沒法痛快解決。可我總不能讓這事一輩子都堵在心裏頭,還是清除了的好,也好輕輕快快地過日子。”

“就是,我們趕著要過好日子,哪有那個功夫跟她生氣。你想得開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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