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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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看著它劃過閃著磷光的軌跡,在心裏讚嘆。他忍不住伸出手,等閃著白金色光芒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尖。

“退後!”

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力向後拉去。他有些跌跌撞撞地後退幾步,但收束不及的袖角還是沾上了些許磷粉。那輕如無物的磷粉一落到衣服上便嘶嘶燃燒起來,將絲線經緯吞噬的一幹二凈,眼看著火焰便要卷上手腕。一道劍光閃過,那片袖子被幹脆利落地斬斷,飄在地上不多時便化為白灰,混入沙海之中。

少年心有餘悸地跌坐在地。周澤楷收劍回鞘,葉修笑著對他一點頭:“好劍法。”

一尺之外,那只蝴蝶似乎對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毫無所知,依然輕婉地翩躚於白茫茫的沙海之上。翅膀張合間,迤邐一路明滅光焰。細細看去,原來是灑下的磷粉在閃動光芒。那些美麗而危險的粉末一落入沙海,便失去蹤跡。

“這是名為燿的蝴蝶。”葉修說,“它還有個別稱,叫虛海的引魂使。”

“真美。”

翩翩青衫飄然立於沙海之上。喻文州擡起手,似乎要去接那只閃動光芒的蝴蝶。

“若於夜色中看,想必更美。”

“有人說過和你一樣的夢話。”

紅衣飄落在虛海上。像一道虛影。吳羽策也側了頭,去看那只燿:“那還是十年前的事情。”

喻文州順著問:“是誰?”

吳羽策偏不順著答:“你不知道?”

青衣公子便笑了。他收回手,斂了袖。沙海裏無風,他卻衣飄如舉;沙海裏沒有水,他眼似流水。

落了花也殊無眷意的流水。

吳羽策漠然瞥了他一眼,心中卻不得不承認天下人中,論風姿難有人出其右。藍雨喻文州,從不負君子之名。

紅衣鬼王倦倦攏了袖,問:“喻閣主不在客館歇著,跑來沙海做什麽?”

“那鬼王不在鬼殿的王座上,降尊紆貴來沙海做什麽?”

吳羽策笑了:“我在等人。”

喻文州也笑:“我也在等人。”

紅衣鬼王笑著,忽然一拂衣袖。那只燿被袖風所迫,斜斜向喻文州撞去。

白金色的光焰向他迫近,像一朵落花輕顫,將眷顧他的肩頭。喻文州微笑著看這朵極危險的焰花飄至眼前,袖底扣住的劍氣輕輕一松。

來不及掙紮,蝶翅便被劍氣碾碎,光焰驟然炸裂開來。

紛墜的殘焰之後,紅衣鬼王遙遙道:“要不要猜一猜,我們等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能在夜裏看見,不知該有多美。”

葉修說,而後搖搖頭笑起來:“我曾這樣說,結果被人笑是夢話。”

高英傑道:“我曾在書上看見,虛海之燿,朝生夕死。”

葉修點點頭:“不錯。這名為燿的蝴蝶,誕生於黎明之時,黃昏時便會死去。想在夜晚看見它,確實是癡人說夢。”

他又道:“我曾和人打賭,說必能尋得一只生於黑暗中的燿。你們猜結果如何?”

喬一帆猶豫著道:“前輩輸了……嗎?”

葉修搖搖頭,面上露出一點狡黠:“我贏了。方法很簡單,我只需……”

周澤楷忽然道:“袖中。”

幾人都轉眼去看他。周澤楷一路太過沈默,此時忽然出聲,驚了他們一跳。

葉修笑道:“很聰明嘛小周。”為掩身份,葉修從不在別人面前叫周城主,卻用了這麽個頗有倚老賣老嫌疑的稱呼,周澤楷卻也不反對。此刻聽他這麽說,擡起眼看他。葉修對上青年的視線,倒怔了一怔。

他沒多想,轉頭跟小輩們解釋:“我隨便找了一只燿,而後以劍氣為牢,將它養在袖中,袖子裏一片黑漆漆的,可不就是’生於黑暗’了嘛。”

少年們心想,這是耍賴吧?

葉修笑道:“我管他服不服。反正我贏了。”

談笑間,已然越過幾座沙丘。

高英傑道:“我看到那本書裏還寫,取其磷粉,是一味極難得的藥材。”

白衣人行在最前,聽了頭也沒回道:“王大眼還沒改?那本書是胡說,回頭讓他塗掉。”

高英傑強迫自己忽略那三個字,問:“為何這麽說?”

葉修道:“燿本來就沒有磷粉,當然取不到。”

高英傑不解。還要細問,葉修卻不再回答。

綿延的沙丘似乎終有盡頭。遠遠有河流的波光,甚至能看到岸邊的花樹。

葉修停下腳步。

“不好。”

“我猜,是一個人。”

吳羽策臉上又恢覆了漠然:“當然是同一個人。”

“不僅如此,十年前說出那句話的,也是同一個人。”

喻文州靜靜立在沙海上,聽了這句話並無一絲訝異,似乎早已知曉。他低聲說:“我知道此人十年前曾來虛海,只為求一樣藥材。”

吳羽策道:“不錯。可惜他並未求到。”

說著可惜,他的臉上倒無一絲可惜的神色。

喻文州道:“我聽到的傳聞是,鬥神深入虛海,最終取得燿磷。”

吳羽策不答,卻反問:“你以為燿是什麽?蝴蝶?”

喻文州蹙起眉頭。“難道不是?”

紅衣鬼王冷冷一笑,擡起手。一只燿如被召喚,溫馴地飛來,收攏雙翅落在他的掌心。喻文州並不驚訝,他自是知道鬼王有秘術,不然何以領禦虛海。

別人避之不及的磷粉對鬼王卻毫無影響。吳羽策以另一只手覆蓋掌心,再擡起手時,掌中只餘一小塊黯淡尋常的石頭。

吳羽策拈起這塊石頭,似笑非笑:“這才是燿。”

“十年前葉修闖入虛海,向虛空求取磷粉之法。我那時只不過是看守虛海的無名小輩,卻偏偏知道他極想知道的事。”

“我守著偌大虛海,正無趣的很,他恰巧送上門來。我便讓他與我打個賭,贏了,我就告訴他。”

“他倒是贏了這個賭約。只可惜,他即使贏了,還是取不到救命的藥材。”

這個可惜,吳羽策說的似乎很開心。紅衣鬼王嘴角牽起一絲薄銳的笑意,如牽機:“因為燿,從來不是什麽蝴蝶。”

他攤開手:“你看,這不過是虛海裏最尋常的石礫,卻在沙海打磨下變得極輕,極容易燃燒。一旦遇光,便會***。又因為太輕,能漂浮在空中。”

“所謂磷粉,不過是火焰墜下的虛影,根本不存在。”

吳羽策扔開石塊。它滾落在地,很快便燃起明滅的光焰,在兩人的註視下搖搖晃晃地飄起來。不多久,又是一只燿翩舞於沙海之上了。

吳羽策含著笑意低聲說:“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人,懷抱著最大的希望,卻忽然陷入絕望的樣子?”

喻文州冷眼看著他。

“那個希望支撐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連虛海都敢闖,踏過無數屍骨,最後終於得到了,卻發現,他所想的東西,從來都沒存在過。那時候他那個樣子啊……”

紅衣鬼王側著頭,似乎在選取一個合適的描述。而青衣人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最終吳羽策說了四個字。

他笑道:“當真有趣。”

“不能再向前了。”

葉修看著不遠處的綠洲:“我們遇到了蜃。不,這不是蜃……”他又註視良久,聲音冷了下來:“是有人設下了幻陣。”

他轉頭道:“底下都跟好我,別走散了……小周呢?!”

他轉過身,目見之處,已不見青年的身影。

平地升起霧氣。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兩個少年的身形也在無聲散去。葉修站在原地,不動聲色握緊了傘柄。

煙霧漸漸散去。在他面前,伸展開江南煙雨中,熟悉到閉目能見的街衢。

有落花微雨,雙燕飛去。一橋碧水,一船桃花。

有人撐著傘,從橋上緩緩走來。少年身影,還似舊時。

好像還是那一天之前,許多許多個時日。

蘇沐秋已經走到他面前,轉了轉傘面。傘下少年笑意清淺。

“好久不見。”

“這就要走了?”

喻文州腳下不停:“你想說的說完了,我想聽的也聽完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吳羽策在他身後輕笑:“我這還有一句,不知道你要不要聽?”

青衣閣主停下腳步。

他知道這未必是他想聽的話。卻魔怔一般,不由自主地,聽背後紅衣鬼王道:“’喻文州,便如此蝶。’——你想必已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了吧?”

喻文州閉上眼。

便如此蝶。便如此蝶。

先天不過是最尋常的石礫,連玉都不算,卻硬生生憑著天長日久的打磨,掙紮著燃燒出世所矚目的光焰。

每一步都是竭盡全力的焚燒自身。

不這樣做,就無法前行。

他歡喜那人看得這麽透。卻又恨那人看得這麽透。

他不再理會身後的笑聲,拂袖離去。

喻文州走後,紅衣鬼王卻收了笑意。

他臉上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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