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我分明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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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漱這兩句話很有意思的。他不明說是說誰,只說是“他”,一個旁人耳中指代不明的代詞,用以指認我與他之間心照不宣的共同聯結,用以提醒我理所應當知道並記得的往事。

只因我一知半解,這種提醒不免就帶上了點譏諷。

我並不在意他的譏諷,因為我此刻無需知道所有原委,只需知道一點——蘭漱口中的“他”不會有別人。

而如果是塗澤弄丟的東西……

一直以來的猜測在我心頭劇烈跳動。

我往前走幾步,到了他跟前。

那玉璧懸在蘭漱手中,是一開始埋在他胸口的那一枚,也是當時在寶塔中引路的那一枚,其上人首蛇身的男子,是上古之神伏羲。此刻在飛旋的細風碎雪中,這玉璧微微震動著,正發出輕聲鳴響,仿佛有什麽東西被困在其中不得解脫。

我有些緊張,盯著他,確認道:“這是什麽?”

蘭漱說:“這是另一枚五彩石。與出雲使的那一枚原是一對。”

他故意答非所問,印證了我的另一個猜測。

我說:“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蘭漱看了看我,又看看站在我身後不遠處的廣陵,神色很淡,道:“我知道。出雲使的心魄自然很重要。”

我聽得一怔,隨後又驚又喜,也不管他語氣不對,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當真是心魄?”邊說便想伸手去取,蘭漱卻將玉璧又收了回去,我擡起眼便正對上他略顯冷清的眉眼。

蘭漱望著我,冷淡道:“只是,這一對玉也很重要。不錯,天上地下、糾纏輾轉,都是為了出雲使的這樣東西,當然是重要的。但別人的心呢?”

別人的心……

我一時將手縮了回來,看著他。蘭漱神色似有不平,回想前事,我當他是替自己不平,便道:“我以為你並非自憐之人。”

蘭漱冷笑了一聲:“我當然不是。我憐的是別人。”

他說:“他弄丟了你,又弄丟了它。自那日你走後,他不再往九淵上去找噬魂怪了。他將你二人四世的命脈向司命討了來,四入西天門,掘地三尺、耗竭精血。你在飛雲峰上安閑度日,他在西天門外一日一日地又苦熬數百年,去往四世的求而不得中尋你這縷心魄的蛛絲馬跡。”

“數百年,到頭又是一場空。”他又是一笑,問,“出雲使,你說他可憐不可憐?”

“他……”我聽得心頭酸苦,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自找的。”蘭漱卻接口,仍帶笑,辭鋒利得像刀。

我看著他面上的譏誚,心中又有些感慨,這蘭妖聰明到頭也有些愚了。

我嘆了口氣說:“蘭漱,你同我說這些又有什麽意思?我也只有可憐給他,可他要我這點可憐麽?”

想來沈逐雲一世、傅長亭一世,到頭來也只落了點可憐。塗澤還不明白麽?

但蘭漱的心情我大約懂,他如此譏誚、如此憾恨,與我當日在自渡崖上對那棵松樹精是一樣的,他是兔死狐悲,亦是想在塗澤身上汲取一些勇氣,一些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勇氣。

可所謂精誠所至,在情之一事上也許最不頂用。

蘭漱一時又是冷笑:“似他這般,冰做的心怕也給捂化了,你卻比冰更甚,是鐵石心腸。”

我哪肯由他汙蔑,不由偏頭覷了眼身後的人,心想我哪裏硬了,我分明軟得很,一面說:“我亦有軟的時候,只不對他罷了。”

又說:“個中情味,旁人難解。他那日回臨淵峰,許就是想透了呢。蘭兄何苦自尋煩惱,替他不平?”

我心知這癡愚靠勸是勸不了的,也不願多言此事,便退了一步,垂眼看向他指縫中漏出的流蘇,言歸正傳道:“蘭兄捷足先登,看來這東西是不肯輕易便給我了。”

蘭漱說:“這東西原是你舍了給他的,要還自然也該他還。”

啊,還要經塗澤的手嗎?

我撓了撓下巴,一面覺得這也確是情理之中,一面又覺得有些麻煩,便回身去問廣陵:“子虞,要麽趁現下無人,咱們以多欺少,用搶的好了?”

廣陵在我身後三步,目光停在蘭漱手上,眉頭緊皺,似在思索,被我一喚,擡了眼來看我,神色卻有些不大對。就這麽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陣,我頭皮都被看得發麻了,他方才開口。

“此物不可用搶。”又上前來兩步到我身邊,擡頭對天上一片雲,“塗澤君,還不出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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