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一點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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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了一身狗脾氣,卻只會窩裏橫。”

我楞了楞,廣陵這句話耳熟,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何時聽他說過。

我走了一下神,回神時廣陵攔在我跟前,不冷不熱地打發人走:“夜已深,閣下請回罷。”

陸允修視線越過廣陵的肩頭,仍舊懇求地看著我。但禁不住廣陵釋出生人勿近的肅殺氣場,陸允修欲言又止了一回,終是道別去了。

待他走遠,我松了口氣,邊同廣陵道了謝,邊從袖中摸出那枚玉璧來。

“他來就是為了看這枚玉璧。”我說。

這玉璧是先前廣陵在自渡崖上給我的那一枚,當時他說是還給我的,我想大約又是哪一世的往事,他既執意還我,收了便是。誰知今日遞傘給陸允修時被他看著了,他問我這玉何處來的,我當時含混帶過,大約他回去左思右想放不下,這才深夜又來求解。

玉璧不及手掌大小,五指一攏便可完整地握在掌心。材質瑩潤,紋樣古拙,其上有許多缺損傷,更有一道裂縫橫亙左右,看著就要將它對半劈開,但大約施了什麽術法,又將他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廣陵回過身來,面色微凝,目光也落在這枚玉璧上。

我將玉璧在手中翻看兩遍,仍是想不起一星半點關於它的記憶,嘆了口氣問道:“它有什麽說法麽?這玉璧既是我的,為何先前在你手中?”

“只是凡間一點往事。”廣陵似乎不想細談,話說得籠統。

我問:“我與你之間,在凡間還有往事麽?”

像捉到一點關鍵的蛛絲馬跡,我心頭跳了跳,擡起眼來看向他——正是,我與塗澤之間為了心魄糾纏,紅塵中一筆爛賬翻來倒去,是不得不,但他寒山之巔兩袖清風的廣陵神君又為何墜入塵網來?

為的什麽?

我目光咄咄,廣陵看我良久,緩緩說道:“你那一世叫方泊舟,是同梁侯一般威震四方的將領。我叫林重山,是帝王心腹、朝廷監軍。這玉璧是你貼身之物。有一回,大軍戰敗,將領落難,監軍欲突圍求援。臨行之際,將領將此玉托付,言道三千將士系君一身,此玉可護君歸來。”

廣陵說著垂下眼,擡起手來,我怔了怔,見他指尖落在玉璧上,指腹順著傷痕累累的外壁細細撫過去:“這些磕碰,皆為將領行軍打仗數十年的遺跡。而這一道裂痕,是監軍留下的。方泊舟的玉的確在後來護了林重山一程,為他擋下了一支來自帝王的冷箭。”

廣陵的微涼的指尖隔著玉璧若有似無地觸在我掌心,我無端想起在凡間用手蒙住他眼睛那一回,渾身不覺一陣細顫,連目光也飄忽起來。

廣陵看了我一眼,輕輕一嘆,隨後若有似無變成了切實可感,隔著掌心的玉璧,他輕輕扣住了我的手,口中繼續道:“但帝王的冷箭有千萬支。且每一支,都是為了那個將領放的。”

“出雲,你知道那個帝王是誰麽?”

玉璧在掌心忽然散發出滾燙的溫度,無數個畫面在我眼前雪片一般飛閃而過,是我,是廣陵,是塗澤。邊關飛雪,長河日圓,寶殿金宮,斷壁殘垣。一襲被血浸透的官袍,一個跌落的冠冕,一頭紛揚揚的白發,最後衰頹宮殿中一雙渾濁老目望向我:“泊舟,是你麽?”

渺渺風煙裏一個佝僂的人影回過頭,卻笑道:“重山,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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