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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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你。戲還怎麽唱呢?”

應當是尖刻的一句話,但莊珩眉眼冷淡平鋪直敘,這句話反而叫他說出一點洞察一切的淡漠來。

我瞅著他側臉,昏昧天光朦朧罩下,淡筆描出一副遠山遠水——久別重逢,山水未改,依舊是我最初很看不上的那種淡泊致遠。

我從前脾氣不大好,一撩就著,相識十幾年,與莊珩打交道的次數寥寥,但每每都要被他三言兩語撩著了毛,上躥下跳像只火燒屁股的猴子——當然後來心眼多了,脾氣雖未見得好多少,卻懂得了人活著就是受苦,要如何捱過這種苦呢,唯有“忍”之一字而已。

有些人天賦異稟,生得一顆剔透冰雪心,心無旁騖、沒有雜念,因此就少了許多輾轉,活得開門見山、單刀直入,這一類人,莊珩是個中翹楚。還有些人,瞻前顧後、滿心掛礙,由此處處要藏,時時須忍,比如我,也比如傅桓——是的,我一直以來都以為,我與傅桓雖則反目,但實際上是同一種在紅塵泥沼中掙紮的可憐人。莊珩就不同了,他即便身處熙攘塵世,也好像後無來路、前無去處,不論在市井、在朝堂、在江湖,一股遺世獨立的勁頭。他有別於世上的大多數,與我、與傅桓更是完全的兩類人,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那種。

啊,扯遠了。

我想的是,做了近百年的鬼,我確實不同以往了——對莊珩這含譏帶諷又抽身事外的一句,我回顧往昔,心中閃過許多種應對,剛結識莊珩時的我,走投無路時的我,以及此時此刻的我,會有全然不同的反應。但這麽多年,這麽多念頭紛雜而過,亂紛紛像飄在苦水河裏的杏花瓣,幾乎就在落下來的那一刻,就開始隨流水消逝了。

但我想的這一切都不要緊。世事如何發展並不取決於我的想法,它甚至不取決於我的做法。我想的不要緊,我說的也不要緊,甚至連我的存在本身也並不要緊。

但莊珩居然說沒了我,戲還怎麽唱?

他的煞有介事幾乎叫我發笑了。

終於我也很遠山遠水地說:“莊珩,你太擡舉我,也太小瞧別人了。這世上沒有哪出戲是離了誰就唱不了的。好有好的唱法,壞有壞的唱法,不論結局圓滿還是下場淒慘,總歸都能唱下去。”

我打心眼裏不買他的賬,但故弄玄虛誰不會?

我上前一步到臺階上,回身靠著門框瞅著他。還沒有人來應門,女鬼在花架下搖扇,細雨紛紛。莊珩靜靜擎著傘。我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半邊傘,繼續說:“比如你莊珩,最會的是獨角戲。如此便離了我也能唱,且能生生世世無窮盡地唱下去。對不對?”

不僅故弄玄虛我會,含譏帶諷我也會啊。

我盯著他看,覺得自己扳回一城,但莊珩忽然偏轉視線,我明目張膽的審視與他毫不遮掩的淡漠和孤清就這麽狹路相逢了。他像被人戳了痛處,卻又全然無謂,只是直言不諱地望著我。

“梁吟,”他忽然開口,連名帶姓地叫我,看著我說,“不是人人都能演獨角戲,也不是人人能接受生生世世重覆同一種命運。”

他說:“我可以。但傅桓做不到。”

作者有話說:

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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