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是周五時開的，和黎芽想的一樣，所有人的家長都來了。

開家長會之前王旭單獨把黎芽叫進了辦公室去，她想大概就是因為她家裏沒有人來的原因。

黎芽到辦公室時王旭還在和池冬說著話，她就站在門口等著。

時不時她擡起頭時就可以看見池冬的側臉，和王旭說話時也總是帶著笑。

說的什麽話她也不在意了，只是想多看那個人幾眼，池冬這個人本來就是怎麽都看不厭煩的。

沒過多久之後池冬就從那裏面走了出來，出門時看到黎芽還對著她做了一個鬼臉。

“黎芽，你進來吧。”王旭沈沈的聲音從辦公室裏響起才把黎芽從剛才看見池冬做鬼臉的小竊喜中拉出來。

“老師，有什麽事嗎？”黎芽緩緩走進辦公室，聲音細小的說道。

“你的家長這次也是不來了，對嗎？”王旭的聲音是溫和的，她竟然聽出了些許關心的意味。

而且這明明是高中第一次開家長會，他怎麽會用也這個字。

“恩，不來了。”黎芽點點頭很平靜的說道。

“你是不是和家裏有什麽矛盾，或者說有沒有什麽需要老師幫忙的。”王旭說得很是小心，生怕觸到黎芽不能言語的點。

他聽說黎芽的家長沒來之後本來也沒有多想，只是以為他們可能真的很忙，而且陽城中學的家長會開得也確實頻繁。

只是他偶然間聽見了錢明的話，錢明是黎芽初中時的班主任，他好像很不喜歡黎芽，提起她時總是皺著眉。

他說黎芽的家長在初中時根本沒有來開過家長會，而且黎芽也總是惹事，和校外一些不太好的人混在一起，不上晚自習，喝酒，她都做過。

每一次叫家長也都說會來會來，卻始終不見人影，好在後來她收斂了許多，也就混過了初三。

但是王旭一直覺著黎芽是個很好的孩子，她聰明，喜歡看書，成績也很好，和同學相處的也都很好。

“沒有什麽矛盾，都很好，只是他們太忙了，可能以後也不會來。”黎芽先是頓了一頓，腦海中在那一瞬間閃過了許多的畫面。

趙麗一遍又一遍辱罵她，黎元在一旁冷眼相看，錢明也是一次又一次在班上說她是個麻煩，然後把她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

“黎芽，你是不是不太開心，如果有不開心可以試著說出來的，人是需要傾訴的。”王旭給了黎芽一盒巧克力溫聲說道。

“這東西我女兒總是愛吃，只是她還小，吃多了糖總歸不好，你拿去吃吧。”

黎芽看著放在桌上的那一盒巧克力，是一盒粉色包裝的巧克力，看上去應該是草莓味的。

突然之間好像埋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些讓人痛苦的東西減少了一些，是被那盒粉色的巧克力沖淡了一些。

她還沒有吃到，可她知道，那是甜的。

“老師，謝謝你。”黎芽拿著那盒巧克力，眼底都是笑意。

“沒事，以後不來也就不來了，沒事，你成績很好，也是不用太擔心的，有什麽我都會親自和你說的。”王旭知道她不想說那些事，可能是真的讓她難過，但是他總是想著他帶的學生能夠開心些的。

黎芽又道了一聲謝謝後就離開了辦公室，手上那盒巧克力她握得很緊，指腹都泛起了白也未曾發覺。

王旭是一個很好的老師，只是她不是一個很好的學生。

傾訴或許是好事，但是她沒有辦法說出口，即使是面對黃嬌嬌她也沒有辦法說出口。

那種感覺很奇怪，有時候明明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卻就是說不出口。

走到教室時有很多學生在帶著家長往教室裏去，黎芽就站在一旁看著，她不知道去哪裏，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誒，小黎兒，你剛剛去哪裏了，我到處找你都沒看到。”黃嬌嬌一上樓就看見黎芽站在走廊，歡歡喜喜的上前摟著她。

黃嬌嬌的身後是她的媽媽，黎芽見過的，她微微笑道了一聲：“阿姨好。”

“啊，好好好，我家嬌嬌有沒有給你添麻煩啊。”黃嬌嬌的媽媽總是笑吟吟的。

“沒有，她很好。”黎芽溫聲道。

黃嬌嬌招呼她的媽媽往教室裏去，那期間黎芽還是待在走廊，目光呆滯的看著樓下。

“桃子。”身後傳來池冬有些歡喜的聲音。

黎芽一回頭就看見了池冬在對著她笑，他的身後是他的媽媽，是一個很有氣質的女人，眉眼裏是含著笑的，和池冬很是相似。

明明是站在外面，前一天還下了雨，空氣該是清新好聞的，可黎芽覺得身邊的空氣像是被那個人抽走了一樣，她快呼吸不過來了。

往事一幕一幕和她眼前的那個女人重疊，讓黎芽疼痛無比，就好像被人生生挖著肉。

黎芽小學時就曾見過池冬的媽媽魏清林，那個時候她還是黎芽的美術老師，所以很小的時候她就見過了池冬。

只是很遠很遠的看著，他們並不在一個學校，只是有時候他的爸爸會帶著他一起來接魏清林。

那個時候黎芽看著一家三口牽著手走在夕陽下總覺得羨慕。

那時候黎芽經常被趙麗打，臉上身上總是有淤青，她那時候也不愛笑，瘦瘦白白的小小一個。

魏清林看她總是受傷以為是班上有同學欺負她，總是溫聲細語的問她是不是有人欺負她。

黎芽就只會搖頭，沒有人欺負她，她也總不能說是她的媽媽心情不好就會打她，以趙麗那個時候的脾性，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會到學校大鬧一場。

但最後還是發生了她最害怕的事，那天是一個非常平常的傍晚，黎芽收拾著書包準備回家，在教室裏時她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夕陽，窗就變成了畫框，那夕陽美得不像話。

“黎芽，你能不能出來一下，來辦公室好不好。”魏清林好聽的聲音從教室後門響起，那個時候聽見她的聲音總會讓黎芽安心。

“好。”黎芽甜甜一笑把書包拉鏈拉好往魏清林的辦公室裏去。

只是還沒有進門她就聽到了一直以來她最不喜歡的聲音，趙麗她到了學校。

那一瞬間她閃過了許多想法，趙麗為什麽會到學校，她會直接在學校動手嗎，她會在學校裏說自己惡心嗎。

黎芽很害怕，可是卻鼓起勇氣往前走了，魏清林笑吟吟的看著趙麗和到了辦公室的黎芽。

而趙麗臉上都是不耐煩的神色，看到黎芽時更是瞪了她好幾眼。

“老師，她到了，有什麽你就說吧。”趙麗說起話來總是很刻薄，好似全世界都不如她一樣。

“黎芽媽媽，黎芽她是不是過得有些不開心了，在學校裏也沒個朋友，身上還總是受傷。”魏清林依舊是一副溫和模樣。

只是聽到那話的黎芽和趙麗同時擡起頭，趙麗眼裏滿是震驚和厭惡，隨之而來的就是響亮的一巴掌。

黎芽只覺得臉上一陣燥熱，說不清是疼還是什麽了，她只想找個角落躲起來，她不想讓魏清林看到這樣子的她。

“黎芽媽媽，你怎麽能夠打人呢，黎芽她還這樣小。”魏清林把黎芽護到自己身後，黎芽只覺得耳邊嗡嗡的，整個世界都是天旋地轉的。

趙麗那個時候更是瘋狂，她才不會在意站在她面前的是誰，只要誰護著黎芽，那就是和她作對。

“你算什麽東西，一個美術老師也來插手我們的事，我告訴你，今天我還就是打了，你能拿我怎麽辦。”趙麗瘋了一樣的撲向魏清林。

魏清林不似趙麗，她身子嬌弱，也不是個和人打架的人，沒兩三下就被趙麗扯散了頭發。

她那張好看的臉上滿是紅痕，道道驚心，黎芽就站在一旁，那時候學校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任憑她怎麽喊都叫不來任何一個人。

她費了很大的勁也沒能把那個發了瘋的趙麗從魏清林身上拉下來，最後還是魏清林的丈夫，也就是池冬的爸爸池城到了才阻止了那場鬧劇。

後來黎元也到了，他一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可是看著魏清林那一副模樣卻始終擡不起頭，趙麗太瘋了。

最後還是魏清林開了口：“我倒是沒事兒，只是黎芽她那麽小的一個，她受不起這樣的打。”

趙麗臉色依舊不好看，但事情鬧大了她也就只能收斂，不服氣的點點頭。

黎芽在病房外捂著嘴哭，趙麗打了她那麽多次，她很少哭了，也很少說疼，只是那一刻她卻覺得好疼，疼到快要死了。

“黎芽?”站在池冬身後的女人聲音很溫和，這聲黎芽把她從陳年往事裏拉出來，那件事池冬並不知道。

可黎芽在心中仍然過不去，所以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魏清林，去說一聲對不起。

所以她這樣的人怎麽能夠喜歡上池冬呢，怎麽能夠心安理得的待在他身邊，怎麽能成為他的朋友呢。

“恩。”她很是僵硬的點了點頭。

“我很好，我希望你也是，都過去了，總要往前走的。”魏清林走上前去摸了摸黎芽的頭，眉目間盡是溫柔，她的聲音如春風，可是黎芽的心中卻早已不生寸草。

魏清林進了班級，黎芽站在了原地看著樓梯間的一片虛無，那些埋在心底的事又再一次浮了上來。

她眼眶紅紅，卻落不出任何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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