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整個下午黎芽都是處於神游的狀態，腦子是一片空白，耳邊也總是嗡嗡的響。

她覺得好像哪裏在糾著疼，可卻不知道是哪裏，就是很疼。

盡管魏清林說了沒事，說了她很好，可是黎芽她走不出那天的下午，是因為她讓魏清林受了那樣的苦。

可是偏偏她喜歡的那個人是池冬，偏偏他們對她都那樣的好，好到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那份好。

她就像被壓在了一灘爛泥之下，周遭都是發著臭味的泥土。她時不時能夠看到陽光落在她的身上，看見一旁盛開的花，可是轉瞬之間又全都消失不見。

黎芽回到家時家裏難得有人，只有趙麗，黎元不知去了哪裏。

趙麗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見著黎芽回家什麽也沒有說。

黎芽楞楞的看著趙麗，心裏無數遍想過，如果當時她沒有到學校，如果她沒有遇上魏清林，那麽現在的黎芽會不會就好一些。

只可惜沒有，也不會，黎芽既擁有不了自由，還要永遠都要在喜歡的人面前擡不起頭。

“看我幹什麽，賤人，回家了別礙著我的眼，滾回你的房間去，見著你就晦氣。你就去陪你了該死的爺爺吧，不是她對你好嗎，不是想要自由嗎，不是討厭我嗎？”

趙麗刻薄的聲音響起，桌上到處都是她剝開的橘子皮。

黎芽身體微微一震：“你沒有資格提我的爺爺，從你的嘴裏說出來我都覺得惡心。”

她微微擡眸看著趙麗，那雙好看的眸裏看不出什麽情緒，深不見底。

似乎是觸到了趙麗的點，這一年她很少打黎芽，她一回家就在房間，要不就是趙麗根本不著家。

只是偶爾見到她又多說那麽幾句惡心的話來膈應她，有時和黎元吵了架也會動手打她，只是遠不如小時候了。

“你現在還敢和我作對了阿，賤人，你算什麽東西，你當時就該和你那該死的爺爺一起去死。我這幾年是真的給你臉了，誰都敢和我作對了阿。”

趙麗沖上前扯住黎芽的頭發，黎芽一個沒站穩就倒在了地下。

她雙眼無神，只是受著趙麗那一番打，好在都是打在身上，沒有誰會知道。

想著想著她就笑了起來，趙麗被她那笑聲嚇得楞了一下，起身說了一句晦氣就離開了。

黎芽依舊是躺在地上，眼裏泛著淚光，已經都不知道是身上疼些，還是心裏更疼些。

她想她的爺爺了，想爺爺總是笑吟吟的看著她，想爺爺總是會問她想吃什麽。

可是從初三那年開始她就什麽都沒有了，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會問她餓不餓，累不累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家裏變得漆黑無比黎芽才緩緩起身去開燈，然後洗澡。

她喜歡所有一切有關於桃子的東西，是因為那個時候她家有一片小桃園，她時常會躲到那邊，她的爺爺也在。

所以爺爺走之後她就買了一切和桃子有關的東西，桃子味的沐浴露，印著桃子的紙巾，她固執的相信這樣她的爺爺就可以看見她了。

此刻浴室裏滿是桃子的味道，甜膩膩的，水汽氤氳，黎芽眼前被蒙上了一層白霧。

身上剛才被打的地方還有些疼，黎芽使勁的搓著那些地方，好像要洗掉些什麽，可是那些施加在她身上的東西依舊在。

那些猶如鎖鏈的東西就這樣在她身上纏著，一纏就是很多年。

黎芽在浴室裏蹲了許久，一直到眼前一片清明，看得清才緩緩站起。

那晚無眠，其實已經有很久了，她不記得什麽時候睡過好覺了，放假時就是日夜顛倒，晚上睡不著，白天也一直待在房間裏。

一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黎芽臉上時她才露出了一個微笑。

黎芽再一次醒來是被手機的震動聲音吵醒的，盡管手機只震動了一聲。

池冬：你昨天回家時有些心不在焉的，還好嗎？

她盯著手機上那一排字看了許久，一直看到眼睛都酸了她也沒有打下一個字。

該說些什麽呢，說她很好，還是該說一句對不起呢。

最後黎芽還是回覆了一句沒事，那句對不起因為她的自私就被生生咽下去。

她還是想要多看一眼池冬。

如果能和他看同一場日落也不負來這人間一場。

那天下午黎芽去了墓地，她的爺爺在墓碑上的照片還是50多歲的模樣，這是她的爺爺離開之後她第一次來看。

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世界上以後再也沒有這個人了，他永遠的離開了她。

黎芽在那裏坐了很久，什麽也沒有說，就只是坐著她也覺得安心。

以前她也從不和她的爺爺說有關於趙麗的事，能忍也就忍了，至少和她的爺爺待在一起時她還是開心的。

天微微黑時黎芽才離開，那時春風路已經亮起了燈，她繞了許久又終於繞到了倒流。

現在這個時間只有那一個清秀的男生在。

“我要一杯檸檬水。”黎芽低著頭從她的零錢袋裏拿出錢。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那男生輕聲一笑轉身就去給黎芽做檸檬水去了。

黎芽看著他忙碌的背影，什麽叫還以為她今天不來了。

這店一天得有多少人進進出出，怎麽就只看著她一個。

“吶，我叫江禮。”江禮把檸檬水遞到黎芽面前，又坐到了她的對面。

“好，知道了。”黎芽拿起檸檬水對著他笑笑轉身就離開了。

那檸檬水又恢覆了以往的酸，不再和上次那樣帶著些甜。

“還是酸的好喝。”黎芽楞楞的看著手中那杯檸檬水。

從春風路走回家去也還有一段路，黎芽還繞了遠路回的家，從春風路走到春熙路，再走回原本的軌道回家去。

路過一家精品店時黎芽多看了一眼那店裏的兔子玩偶，和池冬送給她的有些相似。

黎芽又在包裏摸了一下那毛絨絨的兔子，心中多了幾分暖意。

回到家時家裏一個人也沒有，黎芽松了一口氣，她身上到現在都還有些疼，如果趙麗在的話肯定又免不了動手。

第二天就要回學校了，她可不想在臉上留下什麽傷痕，身上疼些就疼些了，她沒事。

學校發了很多的卷子，高中的作業就是那樣的驚人，明明才放了周末，就好像要把他們所有的時間都填滿。

她隨便拿了一張卷子放在桌子上，那是一張物理試卷，只是她還沒有開始做就收到了，來自黃嬌嬌的消息。

黃嬌嬌：快去看池冬的朋友圈。

黎芽一頭霧水卻還是照著黃嬌嬌的話去看了池冬的朋友圈。

他發了一張照片，是在一家精品店裏，一整排都是兔子玩偶，配的字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兔子呀。

那家精品店是今天黎芽到過的那家，原來在某一個時刻，他也在那裏停留，只是她是為了池冬，而池冬是為了柳煙。

黎芽看了許久才回來黃嬌嬌一句，看見了。

黃嬌嬌：沒想到我們班的孩子長大了呀，嫁出去得了。

她還在後面發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黎芽：作業都做完了?

黃嬌嬌：你可真是催作業的高手，沒做完，小的立刻去。

黃嬌嬌又補了一個大哭的表情包然後就沒了蹤影。

只是黎芽又反反覆覆的去看了那張圖片，反覆斟酌池冬他當時的表情和心情。

如果她走了進去，是不是就可以看見池冬他在歡歡喜喜挑玩偶的表情了呢，是不是就可以走上前去說一句，好巧啊，你也在。

黎芽覺得心煩，使勁扯了一下那張物理試卷的角，扯得皺巴巴的也沒有放開。

那天晚上黎芽也是到了天亮時候才睡下去，她把所有的試卷都寫完了也沒能睡著，一閉上眼睛就想到小時候趙麗打人的場景。

睡覺時她又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魏清林拉著池冬的手一直一直往前走，黎芽想要走上前去說一聲對不起，可是卻怎麽都走不上去。

濃濃白霧遮住了她的雙眼，她想要伸手卻發現身體早已僵硬得不像話，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往前走去。

池冬，如果你知道了會不會覺得我很討厭。

“對不起。”黎芽驚醒時嘴裏還在喃喃。

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現在天氣已經開始冷了，可是做了那樣的夢她依舊會出冷汗。

夢魘纏身，不得解脫，她也不配得到那份解脫。

手機傳來頻繁的震動，黎芽輕輕拭去細汗。

“餵。”她說起話時聲音還是有些許顫抖。

“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呀。”電話裏傳來黃嬌嬌脆脆的聲音。

黎芽也緩和了幾分。

“沒有，剛睡醒。”

“奧，我在春風路等你，一起回學校吧。”黃嬌嬌的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了黎芽的耳邊。

黎芽快速洗了個澡收拾了一下就急急忙忙的往著春風路過去。

黃嬌嬌在倒流等她，黎芽到時黃嬌嬌手裏還提著一杯奶茶和一杯檸檬水。

“小黎兒，這邊。”黃嬌嬌向著黎芽揮揮手，臉上含著笑。

黎芽看到了黃嬌嬌後步伐反而放慢了很多，走得慢了些可以看到黃嬌嬌穿著校服，身旁都是和她一樣穿著校服的學生，來來往往。

她在心底不禁感嘆道真好看，十六七歲的人本該就是那個模樣的。

“今天回學校這麽早嗎？”黎芽自然的接過她手中的檸檬水。

“對啊，下個星期可是運動會，我們班說好了提前去排練個節目做入場表演的。”黃嬌嬌喝了一口奶茶說道。

“你不會沒看消息吧。”沒過一會黃嬌嬌又繼續問道。

“沒有，我沒註意。”黎芽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她是沒有習慣去看群裏面的消息的，手機她甚至都很少玩。

“算了，沒看我告訴你就得了。”說話間她們兩個已經上了公交車。

車上大部分都是陽城中學的學生，都穿著紅黑相間的校服。

“陳微說我們班搞的合唱，最簡單了，唱歌誰不會，大家都同意了。最後好像定的是梁靜茹的勇氣。”黃嬌嬌依舊是孜孜不倦的說著話。

這麽一看，池冬取的外號還是挺合適的，鳥兒就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讓人喜歡。

想到這黎芽低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很小，但還是被黃嬌嬌聽了去。

“你笑什麽，很奇怪嗎？”黃嬌嬌側頭看著她。

“秘密。”黎芽又恢覆了以往的模樣。

這確實是一個秘密，一個全世界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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