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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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霜坐在一地的血汙中,他試著站起來,每動一下,就帶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痕。女生們都嚇壞了,一邊哭一邊想去扶他起來,已經有男生沖了出去,大聲喊著:“趕緊找老師來!你們誰先把他送醫務室去。”

“出血太多了……”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霄逸晚了一步,根本插不到前面,一根手指在他肩膀點了一下,他狠狠轉過頭,那個鬼魅一樣的女生、推了楊落一把的罪魁禍首就站在原地,幽幽地盯著他。她根本沒有想要逃走的意思,霄逸幾乎是瞬間就被冷汗濕透了後背,這個女孩個頭只到他胸口,可是他卻被她震懾住了。

尖叫聲響徹了整間教室。

曲珦楠從後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混亂的場景。

所有人都在叫喊,還有很多在哭。

本以為這樣恐怖的事情永遠不會發生在自己身邊的學生們已經被門口那個瘋子嚇得失去了理智。曲珦楠看見了譚霜,他渾身是血,被兩個學生架著,正要往外面撤,但是蔡雯雯把教室門口堵住了,一時間就算是最強壯的男生都不敢貿然從她的身邊跨過。

怎麽回事?

從操場上回來到現在,他才剛剛離開他不到半個小時。

“譚霜……”

譚霜感覺自己被一股大力拽著拖進了一個懷抱裏,他已經失去了一半的意識,眼前什麽東西都是黑的,但是耳朵還可以聽見聲音,他聽見那人叫自己:譚霜。

曲珦楠來了啊。

在極度虛弱混亂不堪的狀態下,他還是辨認出了這個人。他聽見那個是聲音一直在不停地問傷在哪,然後又感覺自己的右手被人擡起來了,上面五道被切割的傷痕,有兩道的皮肉已經翻了出來,血順著手掌流了一胳膊,自己的校服已經被染紅了,也許還蹭到了那人的胸前。

“快帶他走……”楊落並不認識來人是誰,但是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她可以信任,帶著哭腔的請求讓曲珦楠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微微一頓:“你……”

你怎麽在這?曲珦楠本來就要順口問出來了,但是突然又覺得不對,眼前的女孩讓他既熟悉又陌生,但他清楚地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事發緊急,他來不及多想就脫了外套把譚霜那只已經不能看的手包起來止血,那些不怎麽常用的急救知識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又一遍,他頭一遭感到方寸大亂,強壓著才堪堪給他包紮好。

而且看目前這個狀況的譚霜,根本不可能自己走。

臂部一用力,曲珦楠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也根本不管站在門口的蔡雯雯會怎樣,撞開她沖了出去。

蔡雯雯沒有攔他們,她輕撫了一下自己散亂的長發,把目光重新投向滿臉淚痕的楊落,笑得慘慘的,“可惜,如果是你,你的臉就是他手現在的樣子。”

楊落眼含淚水,如遭雷擊。

“你會就那麽摔下去,你的眼球會紮在刀片上,被剜下來……哈哈……”

所有累積的委屈,困惑,怒火,在那一瞬間全部翻湧上來沖破了大腦。楊落整張臉漲的通紅,她幾乎是歇斯底裏地沖上去,揚起手一個嘴巴狠狠甩在蔡雯雯臉上。

“啪”的一聲,格外清晰。

蔡雯雯直接被打得向一邊摔去,嘴角滲出血絲,楊落歇斯底裏地揪住她的頭發強迫她擡頭,把她整個拖起來一嘴巴一嘴巴地扇過去,淚花四濺:“瘋子……你沖我來,來啊!你不是要我的命嗎你來啊!來拿啊!”

一掌一掌,她都使出了十成的力氣,要打這個瘦小得弱不禁風的女孩對她來說再容易不過,看著那張扭曲的臉整個腫起來,變紅變紫,然後口中湧出越來越多的鮮血。每一滴順著蔡雯雯嘴角流下來的血,都能讓她想起譚霜最後抱住自己,跌落在地的景象。

楊落嚎啕大哭,她想,如果現在蔡雯雯手裏拿著刀,朝自己捅過來,她也一定要跟她同歸於盡。

“瘋子……”

已經什麽也顧不得,也不想去顧及了。

醫務室的醫生看著兩個像殺了人似的渾身是血的男孩沖到屋裏,一時間也被嚇得夠嗆。

“他怎麽了你們……”

譚霜說不出話來,曲珦楠解開被外套包住的那只手,伸給醫生看:“傷到手了,血止不住……”

一開腔,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也開始鼻腔發酸,喉嚨堵的生疼,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和裏面的護士齊上陣,他們在學校這麽多年,看過的傷口數不勝數,可是被剜成這樣的,也是第一次見,“這,這是被什麽刀弄的啊怎麽會傷成這樣了”

“不行啊,止不住血。”

“切到血管了。”護士給他把周圍的血擦幹凈,仔細看了看傷口,“趕緊跟你們老師請假,找就近的醫院做清創,傷口太深了,得縫針。”

“趕快先堵著點口子,你們快去,”醫生給譚霜簡單地做了止血帶,發現他的臉色白得可怕,“孩子是不是暈血別給他看傷口,盡量仰臥著。不行就先打電話吧,再拖就危險了。”

從學校打電話,叫來救護車,時間還是太長。

霄逸和老龜前後腳就跟來了,曲珦楠決定直接帶人去醫院,“幫我們請假,現在就走。”

老龜去請假了,霄逸想著搭把手幫忙把人抱出去,看曲珦楠堅持自己來,也只得跟在後面,“能行嗎,你”

“能行。”

霄逸對著雙眼緊閉的譚霜喚了幾聲:“霜兒”

“沒事啊,一會兒就好了。”

我沒事。譚霜閉著眼睛點點頭,表示他聽到了,可惜喉嚨還是發不出聲音來,沒法用語言回應他。

到了醫院的時候,譚霜意識已經清醒了不少,可以開口說話了,結果醫生給他消毒的時候曲珦楠怕他看了又要暈,直接把他腦袋按進了自己懷裏,力道太大,差點沒把他悶死。

消毒很疼,至少麻藥上頭還是有一段時間的,醫生每弄一下,譚霜就忍不住哆嗦一下,結果就被人家按住了:“別動哦,不要亂動,誒那個家屬還是誰給他按著點。”

離譚霜最近的就是曲珦楠,護士看著他,表示叫的就是你趕緊幫忙。“家屬”這倆字讓倆人莫名覺得有點微妙。曲珦楠逮著他胳膊,就聽見譚霜在自己胸口悶悶地:“嘶——”

“曲先生……你別摁著我了。”譚霜把頭仰上來呼吸,卻差點和人臉貼臉,強忍著不在他面前再嘶出聲來,“你這麽弄我,我覺得更疼。”

曲珦楠的心幾乎是瞬間就疼得揪了起來,“……那你坐好,我摟著你。”

譚霜沒說話,安靜地讓少年的手臂環過他的腰,然後把他整個人包裹住。他又聞到了那股好聞的味道,從領口散發出來,被兩人的體溫蒸騰得越發清晰。

霄逸看不過這倆人卿卿我我,“嘖”了一聲就扭過頭溜出去,覺得自己的頭都快把整個醫院走廊照亮了。

譚霜迷糊著把腦袋靠在曲珦楠肩上,曲珦楠沒忍住,還是給他胡擼了幾下後背,“她做的”

譚霜知道他說的這個“她”是誰,“我看見她推了我們班的一個女生一把,結果把我磕桌沿上了,我也不知道……她那桌子下頭有,那些東西。”

那些刀片,恐怕就是她早就嵌進楊落書桌側面的,蔡雯雯陰狠至極,足足安了五片。片片都割在譚霜手掌上,聽醫生講,若是他當時手沒扶住直接蹭下去,借著倆人倒下來的沖擊力,那些刀片足以把他半個手掌都削下來。

只要一想那個畫面,就夠叫人後怕不已。

“你之前說她嫉妒你,嫉妒和我走的近的人,那個女生,我沒想到居然也能成為她出手的對象。”

對於男生或許還會抱有畏懼心,但女生對於女生的敵意如果爆發出來,誰也不知道會有多可怕。

曲珦楠臉色特別不好看,看得出他很氣,但是又強壓著火。尤其是手術後聽醫生講有可能傷及神經,留下後遺癥的時候,他簡直要把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手掌處的神經非常多,並且還連接著手指,如果留下後遺癥來,他之後的生活必然受到影響。

霄逸緊握著拳頭,特別懊惱之前自己為什麽不狠狠給那個蛇蠍心腸的人一拳。

等到終於處理完,他也準備回去了:“看著點老譚啊。”

好像和一個月以前那次一樣,他們倆帶著譚霜一個進醫院。只是這次,曲珦楠成了陪在譚霜身邊的那個人。

譚霜靠在病床上,昏昏欲睡。

曲珦楠輕輕過去,看他小腦袋歪在一邊,右手被繃帶纏得像個粽子,左手垂在床上,指尖不自覺地在雪白的床單上一點一點。

好像在打著拍子,挺有節奏。

曲珦楠掙紮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醫生剛剛說……”

譚霜深深吐出一口氣:“我聽見了。”

“沒事啊,不耽誤我寫卷子不就得了,也不會有多嚴重。”

他的目光有些出離,曲珦楠把他那只左手拎過來,握住,譚霜就歪頭跟他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的左手也能寫字。”說完,還在他掌心中央像模像樣地劃拉了兩下。

倆人對坐,也不知是誰在安慰誰。

曲珦楠看著那只在自己掌心躍動的手,骨節分明,第二關節尤其明顯,是很適合去彈琴的手。他把它捉住仔細看了看,那上頭皮膚光滑,指甲平整,甚至被剪得有點禿。

……剪這麽禿也不怕感染。

譚霜給他解釋:“太長了容易劈。”

曲珦楠在他略硬的食指指尖上揉了揉,“又不是女生那樣的大長指甲,稍微留長一點點,不然發炎。”

譚霜笑得有點無奈,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又讓你陪我折騰了一下午。”他的語氣有點遺憾,“還想看你跑三千米呢。”

曲珦楠把他攬過來,“你重要。”

和你的傷比起來,三千米又算得了什麽。

簡簡單單三個字,幾乎要把譚霜給灼傷了:“你你你,你怎麽能這樣呢?”

曲珦楠:“怎麽了?”

“撩我……”

譚霜單手捂臉,曲珦楠後知後覺地紅了耳尖。

“你不覺得咱們現在這樣有點奇怪麽”

曲珦楠無語了,他知道這人是什麽意思,“你可別忘了,最先招惹我的人是誰。”現在我願意主動理你了,你還跟我裝羞澀?臉呢?

譚霜狡辯:“誰讓你當初扣著我不讓我走的。”

“我……”

“你什麽你?你現在工作還有那時候上心麽?是不是攏共就逮了我一個?”

“你……”

“我怎麽了?我拿你當兄弟,你是想幹嘛?”

得了。曲珦楠幹脆閉嘴,他這嘴在譚霜那小嘴面前也和個擺設沒差了,跟他吵吵簡直就是自取其辱啊……

“幹嘛啊,我就開個玩笑,嘿嘿。”譚霜看他一副被噎住的表情,終於舍不得再逗下去了,曲珦楠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又被套路了,伸手就去抓他脖子:“你閑的?”

鬧了一會兒,譚霜感到右手麻藥的藥效逐漸褪去,疼痛感在一點一點地累積,變得越發清晰。五道傷口,一共縫了十八針。

譚霜徑自忍著,疼了他也不說話,直到曲珦楠猶豫著開口轉移了他的註意力:“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可以問麽”

譚霜:“嗯你說。”

“那個被推了一把的女生,是你們班的吧,她叫什麽”

“哦,她啊。”譚霜覺得稀奇:“她叫楊落,楊樹的楊,落落大方的落,怎麽你還認識她”

“不是……”曲珦楠躊躇著不知該怎麽給他講明白,只好又問了一個問題:“那你知不知道‘唐臨’這個人”

譚霜回憶了一下,結果搖搖頭,“從來沒聽說過。”

曲珦楠定定地說:“她是我們班新轉來的,現在是我同桌。你們班的楊落,是不是也是最近才轉來的”

盡管很難以置信,但是當曲珦楠看到楊落的臉時,她無助又痛苦的樣子所帶來的那種強烈的違和感,讓他印象當中那個高傲、不近人情的女孩的樣子變得越發不真切了。他的第一反應是沖著楊落喊出“唐臨”的名字,但是……

他可以很篤定,他所認識的“唐臨”絕對不是會露出那種表情的人。

一個是冷酷的冰天雪地,一個是真性情流露的烈火燎原。

冰冷的,熱烈的——她們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果:我,親媽。【拍胸脯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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