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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珠串【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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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一輪拍賣之後, 一二樓今日已經一飽眼福或者買到心儀之物的客人便很有眼色識趣地退場,他們的請帖只是素帖,並沒有持有灑金帖客人那般參與第二輪鑒寶會的資格。

蕭景赫也在這時被侍女引著回到楊晏清所在的廂房裏。

“談完了?”

蕭景赫進來沒看見錢有才, 桌上的酒菜也撤了下去,只在窗邊的桌子上擺了幾盤茶果, 一壺清酒。

“嗯,嚇一嚇得了, 錢家人一向膽子不大, 嚇縮回去可就不好辦了。”楊晏清給蕭景赫也倒了一杯酒, “來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物件。”

蕭景赫拿起桌上放著的珍寶冊子,隨意翻了翻便不感興趣地放到一邊:“陳家夫妻明日便到周國, 先生如何打算?”

臺下一聲銅鑼敲響, 一個面色紅潤滿頭華發的老者代替了之前的青年人接手第二場鑒寶會的主持。

【鑒寶會——開——】

“既是生意人便繼續做生意就是。”楊晏清淡淡道, “只是那陳暉做事雖膽大, 卻不考慮後果。事無周全, 必有後患,到時候還需要敲打一番, 讓心思細膩手段柔和的陳夫人背後幫襯看著些。”

“陳暉是天生適合做生意的頭腦,在這什麽都缺什麽都能賣的周國,只要有足夠的貨物供給, 再有錢家這個地頭蛇罩著,不出半年就能在周國商圈裏博得一席之地。”

“那肉燕既然能在周國如此受歡迎,想必周國人對大慶的美食接受度很高。”在馬車上指使婢女去買肉燕的時候,楊晏清掀開車簾將那攤子面前排隊的人群看在眼裏,“到時候再編些關於吃食的段子讓小孩子們傳唱貫耳, 將那些吃食的名聲打響。”

“吃食?”蕭景赫送到唇邊的酒杯一頓, 錯愕道, “怎地忽然做這個?”

楊晏清嗤笑一聲,手指輕輕勾了勾蕭景赫的手背:“這有什麽難懂的?人活一世,無非吃穿住行。周國善武,穿衣裝束與大慶很是不同,一時間難以改變。但在吃食上卻是極易做文章。”

收回手端起酒盞晃了晃,見杯中酒液在杯壁劃過弧度,楊晏清又是一副心思莫測的模樣淡聲道:“商人或許不能改變朝政內廷,不能影響軍隊武力,但混跡在三教九流貼近百姓生活方方面面的這些生意人,卻是最容易影響百姓生活習性的存在。”

“吃食,話本,這兩樣原本普通的東西一旦侵入百姓生活,潛移默化改變周國百姓飲食習性與觀念態度,日後想要再變回從前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這就想著教化百姓了?

楊晏清看蕭景赫的表情便知他想說什麽:“不論是武力攻打還是柔和手段,最終的問題都會歸於百姓教化。大慶地廣人多,制度延綿已久,改變不易,而如今的周國卻正處於政治內亂之際,做一做文章並不難。”

蕭景赫再度對楊晏清謀算的遠見有了新的體會,想了想卻道:“吃食便罷了,但話本子可不是尋常百姓家會買的。”

“本就是賣給那些閨閣女子,後院女眷的。”楊晏清理所當然地回道,“百姓與高門世家矛盾不論在何時都絕對存在,但百姓卻天性會追逐與高門世家吃穿用度沾邊的東西。紙張昂貴,話本子百姓自然買不起,可茶樓聽說書先生講幾段故事的銅板還是有的。”

“一個人聽了的故事,過上幾天全村的人便皆家喻戶曉,他們或許會講給自己的妻子,或許會用來哄睡自己的兒女……他們的生活習性不知不覺潛移默化地改變,長此以往,他們便成了生活在周國的大慶人。”

蕭景赫不得不承認,比起真刀真槍的作戰,他對這種水滴石穿的陽謀更是覺得心生忌憚,忍不住就想為難兩句:“這般的話本子可著實不太好寫。”

楊晏清聽著下面老者一件一件介紹拍賣那些平日裏百年不出,在各類收藏大家手中流傳後世的藏品,頗有些津津有味的模樣,聞言總算是施舍了一個眼神給挑刺的蕭景赫,輕笑道:“這類話本子顧文雍與我早在十幾年前便寫得差不多了,只是那會兒不過就是閑著無聊的打賭之作而已,也沒想到有朝一日真的會派上用場。”

蕭景赫頓了頓,因為腦子裏兩只狐貍一邊算計一邊爪子握著毛筆寫話本的精準生動畫面無言了半晌,沒忍住:“真的沒想到?”

楊晏清眨眨眼:“當然了,那時候我可沒想過入朝為官,這可都是給顧文雍準備的。”

高臺上的古玩玉器已經拍完,接下來搬上場的則是一些機關巧器,珍奇藥品。

楊晏清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這些年他喝的各種藥裏奇珍孤品怕是能從攬月館門口排到瓊州去。

忽而想起什麽,楊晏清問旁邊心思也不在鑒寶會上的男人:“方才怎麽去了這麽久?可是找到好東西了?”

蕭景赫品了品好東西這三個字,一本正經道:“的確是買了些好東西,這會還在打磨,為了能今日便拿到還付了那掌櫃加急的銀兩,花出去不少。”

“能被你看上眼的東西可少見。”楊晏清聞言更是驚訝,見樓下沒什麽可看的便轉過身來捏了一個茶果細細啃咬,“什麽物件?”

蕭景赫歪了歪頭,神色如常:“買來送給先生的,自然會讓先生好好掌掌眼。”

正在這時,一聲錚鳴讓楊晏清的動作一頓,瞇起眼看向高臺上新搬上來的拍品。

“這張七弦琴乃是百年前音律大家濮陽大師親手所制,通體以玉石雕琢渾然天成,當世只此一架!”

那老者自旁邊托盤內取了銀絲手套戴上撥弄琴弦,那琴弦也不知是何物制成,歷經百年不見絲毫腐斷,仍舊音色清越如冷泉嘯鳴。

“起拍價,十萬兩——”老者環視四周動容之色溢於言表的諸位客人,沈聲道,“黃金。”

……

回去的馬車上,蕭景赫見楊晏清的手在那玉琴上愛不釋手顧不上搭理他的模樣,有些吃味道:“先生原先那架價值連城的琴呢?”

那把琴他後來再也沒有在鶴棲山莊見過,幾次想問都被楊晏清岔開了話題。

當時不知怎地鬼使神差般將琴留在了靖北王府的楊晏清手下一頓,淡淡道:“丟了。”

蕭景赫:“……”

他沒記錯的話,楊晏清是不是曾經說過,那把琴值多少黃金來著……?

大慶國庫一年的稅收粗略估計也不過幾千萬兩白銀,誰能想到向來清貧喝酒都要賒賬的帝師搖身一變換了個身份,隨隨便便就能眼睛也不眨地扔出去十萬兩黃金?

蕭景赫閉上眼將面前拉著手晃悠的金元寶揮開,他當初哪來的自信說要養一個楊晏清的?

倏地,一道清越的撥弦聲響起。

蕭景赫忽然肌肉緊繃,下意識側頭躲開,銳利的劍氣擦著蕭景赫的臉頰打到車廂壁上留下一道光滑圓潤入木三分的痕跡。

這熟悉的切面讓蕭景赫立時想起許久前京城郊外那片小樹林裏兇器不明的黑衣人屍體,轉頭看向楊晏清。

楊晏清此時懷中抱琴,悠悠笑道:“王爺曾言我劍術平平武藝不精?”

蕭景赫:“……”

誰想到一個平日裏可以十天半個月不碰琴的人,居然是以琴為器,以音刃為劍?

難怪步法如此精妙,此種武器輔以神出鬼沒的身法,絕對是鬼神莫測令人防不勝防的攻擊手段。

蕭景赫又不禁想起平日裏這人懶起來連路都不想挪的樣子:“……”

***

月上柳梢頭,楊晏清好不容易從新得來的玉琴裏拔出心神,從書房出來才向內室走了沒兩步,忽然想起下午那時蕭景赫說的“白日本王穿,夜裏先生穿”,再思及今日蕭景赫十分反常的消失,不自覺揉了揉腰的楊晏清腳步一轉就想往客房走。

他的確是喜歡撩撥蕭景赫沒錯,但是凡事的確也都有個限度,自從他身子大好之後,某個男人在床上吃起來越發肆無忌憚。

楊晏清有時候也是想不通,大家都看的是一樣的話本子,那人怎麽就能腦子裏想出那麽多花樣還能拿來折騰自己?

楊晏清還沒走出兩步遠,整個人就被男人圈進了懷裏。

“先生這是要去哪?”

男人依舊穿著白日裏的那身紅衣,這種柔媚的顏色穿在男人的身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嫵媚氣息,反倒多了一種烈火如熾的俊美。

蕭景赫的眉眼生的著實好看,淩厲與美感共生,誘惑與危險並存,於昏暗的夜色中粲然一笑,那種驚心動魄的美意讓抵抗不住誘惑的楊晏清頭腦昏昏沈沈地被拖進了內室帳中。

直到身上一涼,楊晏清猛然回過神來,抓著身上的衣服,嘴角一抽:“等等……”

蕭景赫也不急,隨手披了件外衫走到門邊將門閂插好,然後又去旁邊架子上拿過來一個小匣子,正是白日裏在攬月館裏買的想讓楊晏清幫忙掌掌眼的所謂好東西。

楊晏清見蕭景赫身上披著的是自己白日裏穿的黑衣,似有所覺地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褻衣裏衫不知何時不翼而飛,只餘下一件艷麗的紅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白雪紅梅,昳麗非常。

再看看帳子裏被硬生生嵌入木料三分的夜明珠,此時床帳內明亮如晝,楊晏清不知怎的心頭一跳,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恥感。

蕭景赫側坐在床邊,伸手將楊晏清臉頰邊的發絲挽到那粉色的耳朵尖後,手指勾了勾楊晏清柔軟的耳垂,將匣子推到楊晏清身前,低聲笑道:“先生送的玉鈴鐺寓意非凡,卻因沒有心而顯得安靜了些。這幾日本王一直在想,怎麽才能讓這枚沒有心的鈴鐺在不被碰到的時候都能想到本王……”

“先生今日所稱內人倒是給了本王些許靈感。”蕭景赫見楊晏清不接,翻身上榻,手臂用力將人攔腰抱起置於懷中,握著楊晏清的手輕輕打開面前的匣子,六串層層串起的玉珠子靜靜躺在匣子中,蕭景赫勾起一串輕輕晃了晃,珠子碰撞間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裏聽起來悅耳動聽至極,“沒有心的話,就填滿這枚鈴鐺,讓他不用響就能無時無刻感受到本王的存在,豈不甚好?”

楊晏清被按坐在蕭景赫懷中,攏著身上的紅衣撒嬌示弱:“咱們今日便不玩了吧?腰疼的……”

見男人開始給自己光滑的手腕上綁玉珠,楊晏清靠向蕭景赫懷裏擡頭吻了吻男人的下頜,輕聲喚道:“蕭景赫~”

蕭景赫執起楊晏清的手腕在上面烙下一個吻,輕聲道:“先生如今心中可是只有我了?”

楊晏清將臉埋進蕭景赫的脖頸間不說話。

蕭景赫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眼神愈發深沈,那墨色最深處翻滾著濃烈的占有欲與瘋狂,握著這人的手卻沒有絲毫用力,如同呵護著最為寶貴的美玉。

懷中這人如今看似灑脫,心中卻總是有太多的思慮顧及,不過沒關系,他蕭景赫一生喋血沙場,最擅長的便是隱忍以待時機,總有一日……

……

滿室珠串叮當作響的悅耳聲中,男人暗啞低沈的聲音在帳中響起——

“先生……這般才叫內人……”

“哭成這樣……小可憐,下次穿粉衣試試看,好不好?”

神志模糊間,手指抓到榻邊的另兩條珠串,楊晏清迷迷糊糊地想:

怎麽還有兩條……?

***

楊晏清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榻邊匣子裏放著的珠串咬著牙捏成了齏粉,想起最後被那人逼著叫出的稱呼,說出的話,楊晏清到底是個讀書人,一時間臉色紅紅白白氣得狠狠拍了下床沿。

“吱呀——”

蕭景赫端著米粥小菜進來,視線掃過地上的玉白色齏粉和床榻上抱著被子惡狠狠瞪視過來的青年,面不改色道:“來,吃點東西再生氣。”

想起這人買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銀票還是從自己手裏給出去的,楊晏清咬牙道:“不吃!滾出去!”

蕭景赫避開楊晏清隨手扔過來的枕頭,放下托盤坐在床邊,十分熟練的哄人:“用珍珠米熬的,裏面放了先生喜歡的菇菜,從早上開始小火慢慢熬煮到這會兒,乖,嘗嘗?”

楊晏清這次可沒那麽好糊弄了,輕哼一聲:“王爺現在倒是拿捏我拿捏的正正好啊。”

“怎麽可能?明明是我被先生拿捏在手心裏,揉捏搓扁什麽形狀都隨先生喜歡。”蕭景赫端著碗直接將米粥吹涼送到還在生悶氣的楊晏清嘴邊,隨著次數的增多,蕭景赫順毛捋的功夫也日益熟練。

楊晏清真正生氣的時候是不會有半點表現的,像這種第二日的生氣,多半是惱羞成怒的炸毛。現在的蕭景赫哪裏還有以前忌諱別人說他外貌的冷怒,低眉順眼用美人計哄楊晏清吃飯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楊晏清的腰,待到午時的一碗米粥小菜吃完,帝師的毛就差不多被捋順了,氣也差不多消了。

……就是腿還是有點擡不起來。

“捏捏。”楊晏清的胃裏舒服了,心裏還是有點氣,艱難地翻過身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悶悶道。

蕭景赫的手熟悉楊晏清渾身上下每一處惑人的凹陷,每一處美麗的凸起,也更熟悉楊晏清需要的是什麽樣的捏捏。

“周家的那個小姑娘早上來了。”

楊晏清將臉蒙在枕頭裏閉著眼思考,過了好一陣子才擡起頭,用下巴抵著墊在枕頭上的手臂,懶懶道:“一個小姑娘……怎麽教?”

“先生當初怎麽教蕭允的?”蕭景赫其實倒是十分好奇楊晏清究竟是如何教導蕭允,又經歷了什麽,才會讓這兩個人凝結成如此覆雜又彼此包容的關系。

“教狼崽子容易啊。先讓他熟悉味兒不咬人,然後再給他點帶血的肉告訴他外面的人不能不信又不可盡信,之後教他捕獵的同時提醒他不能全然冷血無情……一年又一年,別人再加點東西,不就長大了?”楊晏清含含糊糊地說,“況且當年內廷之亂機會難得,斬斷了那些依仗血脈想要上位的根本,廢了他們後代的身份,之後便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來。”

“但周國不一樣,名正言順繼位的皇帝還好好坐在龍椅上活著,後宮更是和前朝瓜葛關聯,錯綜覆雜。”楊晏清說著就皺起眉,不耐道,“嘖,這麽丁點大地方,官兒倒是不少,出門馬車撞死五個有四個都是大官,還有個是皇帝小妾的族親。”

“之前沈向柳做事實在是太過倉促,既然要對馮經緯下手,就不該留著馮家,如今當年皇後生下的皇子皇女都被送往大慶做質子,周國境內馮家的勢力盡數蟄伏,摸不清脈絡。得傳信回去,讓沈向柳和顧文雍想個辦法把那個名義上的嫡長子逼回周國,最好是私自出逃,這樣才能釣出來更多的魚……”

“那個國師倒是可以一用,但是棋盤上還差了點東西……”

“讓我想想……”

在蕭景赫的揉捏下,剛醒來沒多久的楊晏清眼皮子又開始往下掉,就在這將睡未睡似醒非醒之際,婢女快步小跑而來,在門邊匆匆稟報:

“莊主,夫人,連家派了媒人帶著幾箱納彩拜見莊主,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你說什麽?”楊晏清的眼睛緩緩睜開,轉頭看向門邊的婢女,慢吞吞問,“媒人?納彩?”

“是。”門邊的婢女小心翼翼道,“說是……來為連家大小姐,下聘。”

蕭景赫的神色一頓,表情有些古怪。

“引到前廳去。”

揮退了婢女,楊晏清感覺到身後按捏的動作停下,斜睨了一眼蕭景赫,自床榻上掀被而起,在蕭景赫陡然深沈下來的眼眸中走到衣櫃前,當著男人的面慢條斯理地挑選了衣物一件件穿上,冷笑道:“讓我來見識見識,是咱們院子裏的哪枝紅杏探過墻頭想要去嘗嘗連家的甜頭。”

蕭紅杏:“……”

作者有話要說:

在裏面的才叫內人[小臉通黃]

——

推推今天剛改好文案的預收呀!

《國師為後》清冷美人受VS腹黑帝王攻

年少收養一時爽,如今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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