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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連家【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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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地域僅有一洲大小, 朝堂並不設六部,設宰相約束監察文武官員,起初周文固能以並不起眼的皇七子身份脫穎而出成為儲君, 靠的就是在朝中根基深重,文武勢力俱全的馮家。登基後立馮家女為皇後, 馮經緯這個岳丈則一步登天,坐上了宰相之位。

楊晏清沒有特意去查過周國內廷的糾葛, 但看如今的形勢, 想必這位同樣是年少即位的皇帝心中另有寵愛, 沈向柳入宮之後也定是發現了這一點,這人慣於擺弄人心, 在本就存有裂痕與猜忌的關系中挑撥離間這事做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至於這在皇後退居冷宮閉門不出、馮國相意外身死後突然得勢的連家, 便是宮中那位帝王真愛的皇貴妃母家了。

只是這種直接派遣了媒人納彩上門就要娶男子過門的行事作風, 以及面前媒人臉上諂媚的表情, 楊晏清不發一言地聽完媒人長篇大論將連大小姐與蕭景赫簡直誇到天上, 緣分天造地設姻緣天成的屁話,手中的茶盞終於在媒人口幹之下不住吞咽口水的動作中放下。

“既然是佳偶天成, 天賜良緣,我這個做莊主的自然不會當著府裏人榮華富貴。”楊晏清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滿是玩味,他的心情竟然看上去很是不錯, 就連對眼前這個看上去如同跳梁小醜一般的媒人也能笑得斯文溫和,“就是不知我家小錦去到了連家,是做妻還是做妾啊?”

“自然是正妻!這誰人不知連家大小姐向來看不上尋常男子,此番對府上郎君一見鐘情,實乃天大的福氣啊!”

在旁邊聽著感覺事情走勢越發不對的蕭景赫:“……”

“天大的福氣啊。”楊晏清臉上的笑意越發溫和, “可連大小姐看上的這位乃是在下明媒正娶公之於眾的夫人, 連家這是想仗勢欺人, 明搶良家了?”

楊晏清昨日帶蕭景赫去攬月館的時候並沒有絲毫遮掩,言及之時也稱夫人,兩人舉止甚是親密,連家的人幾乎不用查,著人去攬月館問一圈就能知道蕭景赫乃是鶴棲山莊的莊主夫人,如今卻還敢這般上門……呵。

媒人心道終於來了,笑得越發諂媚熱情,兩人就像是看不到仍在場的蕭景赫一般,自顧自的交談著:“楊莊主,大丈夫何患無妻?大小姐實在是傾心肖先生,回府之後整日茶飯不思,侯爺素來疼愛大小姐,聽聞莊主有意在周國做些生意,與連家有姻親合作可比錢家更有用些!就當是成全一段姻緣罷!”

“成全?”

“是啊,您想想看是不是這個……”

楊晏清擡眼淡淡了那媒人一眼:“話,可要想清楚再說。”

“官商勾結的確是更容易行事的路子。可我鶴棲山莊可不是來周國做生意的,更沒有賣夫人的打算。若是連家大小姐實在情根深種無法自拔,便多請幾個大夫備著,可別一哭二鬧三上吊,絕食懸梁在連侯爺眼裏吃香,在我這可就沒那麽有用了。”

“至於成全姻緣……”楊晏清看了眼旁邊早已經面沈如水的蕭景赫,心知不能再逗了,臉上的神情轉為沈冷,對那媒人冷冷道,“我這位夫人,姿容絕世,武藝高強,乃是我當年花了大心思大功夫才得以從夫人母家娶出來的心上人,平日裏哄著寵著愛著,生怕一個不高興便撒手沒了,是我鶴棲山莊捧在手裏的寶貝。那位連家大小姐的臉怕是伸到了瓊州城門,平日裏跑了無數貨運馬車才能說出這般強娶之言罷?”

“你!”

這媒人是連家的家生子,是一輩子綁在連家的下人,對連家的感情不可謂不深厚,自從連家得勢,哪裏有人敢這般明嘲暗諷一副看不起的模樣?!

“楊莊主可要想好了。”媒人表情陰惻惻地威脅,“得罪了連家,恐怕楊莊主與肖公子再也沒了出去這城門的機會。”

“鶴棲山莊不過一介商賈,哪裏敢得罪國丈?”楊晏清的語調軟了下來,眼珠一轉,似是十分為難的想了想,猶豫道,“一家男百家求,只是小錦在我鶴棲山莊可不是什麽小郎君,當年離家之時便說得清楚。就算是和離休書,也得是夫人休了我才是。”

媒人見多了世間真假癡情人,一聽就知道這是世間男子常見的伎倆,不願得罪權貴又不願做負心薄幸的惡人,就將事情盡數推到伴侶頭上,當即對這個沒骨頭的庸人輕視了幾分,仰著下巴趾高氣昂道:“那楊莊主便等著肖先生的休書吧!”

待到前廳的人散去,院子裏還堆放著連家派人送來的納彩之禮,蕭景赫這才開口:“想要休書?”

“夫人寫的可不算,得讓陛下寫才是。”楊晏清撐著腰酸端坐了好一會兒,這會兒人一走又軟進了椅子裏。

“先生這是煩了我了?”蕭景赫走過來蹲在楊晏清身前,學著楊晏清平日的模樣輕輕悠悠地嘆了口氣。

楊晏清頓時被逗笑,擡手勾著蕭景赫的手指拽了拽,嗔道:“蕭景赫,你好生黏人啊。”

“先生不喜歡?”蕭景赫執起楊晏清的手指吻了吻,眉梢輕挑,嘴角含笑。

“喜歡。”楊晏清趴在桌面上嘟囔,“就是腰說它不喜歡。”

“知道先生有事做,這幾日不鬧你。”蕭景赫的手臂自楊晏清背後伸過去將人橫抱在懷裏,擡腳往內室走:“連家那邊我去探一探,正好我同連家還有些舊賬要算一算。”

“屋子裏悶。”楊晏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蕭景赫懷裏窩好,“連家與靖北軍有舊怨?”

蕭景赫腳下一轉朝著後院的荷花池走去:“暗一查到我父親在與蠻族戰場戰死那役中丟失的戰刀,當年不知為何落在了連家手中,進獻給了周帝,如今就放在九鼎塔裏。”

九鼎塔是周國建立之初便修建而成的一座七層高塔,裏面分門別類放著周國從各地搜羅而來的無價之寶。有傳聞道周國的九鼎塔內保管著周國的立國根本,因而九鼎塔內機關重重,守衛森嚴,百年來還尚未有人能潛入九鼎塔內全身而退的先例。

那柄戰刀是靖北王世代相傳之物,在蕭景赫這代卻從未見過。蕭景赫與靖北王的關系並不親密,但靖北王的戰刀被敵國與那些珍奇物件收束放在一起,的確是有辱靖北軍聲名。

“諸事小心。”楊晏清被這人輕放在荷花池旁邊的躺椅裏,勾著蕭景赫的頭低下來在他唇邊印下一個吻。

見蕭景赫離開,楊晏清對旁邊候著的婢女道:“喚周姑娘過來。”

***

剛走出府沒多久,暗一便從旁邊的樹上跳下來,沈默著遞給蕭景赫一封信。

蕭景赫認出上面的字跡是蕭允,瞇了瞇眼,撕開信封。

一目十行的看完,蕭景赫雙手一合,紙張頓時化為齏粉飄落在地上。

當年安郡王手中的皇室暗衛早已經歸攏到了蕭允手下,在重新洗牌換了一批人之後,短短幾月時日,蕭允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沒有任何籌碼的小皇帝了。

前世周國並未有滅國亡國之災禍,但是蕭景赫清楚的記得,就在他登基後的第三年,周國的九鼎塔忽然燒起一陣大火,大火之中焚毀了無數珍寶秘密,最終出手救下九鼎塔的便是那個突然出現在世人眼中的周國國師。

只是隨後那周國國師整個人便如同被烈火焚身,煎熬了三天才死去。

蕭景赫本來並未將九鼎塔的事放在心上,只是蕭允卻傳信言那九鼎塔的六層放著的全是有關大慶官員機密以及大慶皇室一些被竊取的情報,更有甚者,靖北王當年丟失的戰刀也在其中。

除了蕭景赫與芳姨,世間再沒有活人知道那柄被收入其中的戰刀刀柄裏,藏著證明靖北王一脈乃是前朝遺孤的證據。這把戰刀蕭景赫找了太久,而這些動作也從來沒有隱瞞過蹤跡。

靖北王一脈的身份必須是一個永遠埋藏的秘密,一旦暴露,蕭允絕不會容忍靖北軍這樣一個被前朝血脈統領至今的軍隊。

思忖了片刻,蕭景赫對暗一道:“回話過去,就說這場交易本王應下了。”

蕭允知道楊晏清在周國,也同樣知道蕭景赫在周國,卻在蕭景赫去信直截了當問出怎樣才肯真正讓京城帝師病逝,讓楊晏清常駐青州時,提出一年內用周國來換楊晏清這樣一個明顯刁難的要求。

這小崽子到底還是看不得他二人在一處啊……嘖。

蕭景赫熟悉楊晏清,知道這人來周國絕不只是想來看看這般簡單,卻也明白楊晏清做事一向穩妥不會冒進,一年內讓周蓁蓁那個黃毛丫頭登上帝位,這樣的事哪怕是楊晏清去做也顯得天方夜譚了些。

只不過……

楊晏清不清楚周國中馮家的蟄伏勢力,但是曾經與蕭景赫暗中對峙的,可一直都是馮經緯變法之後國力昌盛的周國,馮家勢力不可一世的周國。

除了被聯手打壓的馮家,還有什麽能讓如今周國的帝王與連家忌憚於心,杯弓蛇影?除了連家與薄情寡義的帝王,又有什麽能讓曾經權傾一時的馮家怨恨滋生,仇恨於心?

想要在一年內收服周國,不容易,但要是想在短時間內讓周國亂起來……

蕭景赫這人的骨子裏從來都是帶了瘋勁的,以前投鼠忌器諸多顧慮,可如今他知道不管鬧出什麽事來,背後都有一個楊晏清兜底,他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

“將暗衛營中擅長刺殺的人都調過來。”

“是!”

作者有話要說:

楊晏清:……我是不是不該把你放出去?

蕭景赫:無辜.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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