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幽梵提起茶壺，給宋北鳶也給自己倒了兩杯熱茶，熱氣飄縹緲渺，在寒冷的冬日，頃刻間便散盡了。甄幽梵望著飄散的熱氣，似乎在思考著該怎麽開口。

輕抿了一口茶，甄幽梵開口問，“還記得在你出嫁那日，我對你說的話嗎？”

宋北鳶點頭，她記得。那日甄幽梵開口對她說，如果她不願意，他們就不嫁了，他們丞相府沒有什麽好怕的，大不了，他就替宋北鳶嫁過去，大鬧一場又如何。

當日甄幽梵開口說這些的時候，宋北鳶只是覺得感動。可如今甄幽梵再提起來，卻令宋北鳶疑惑了。

“其實，父親也由此打算。當日，如果不是白墨帶人先去搶了婚，父親也是不會任由你嫁去逍遙王府的。父親早就已經在路上埋伏了人馬，準備好了將你搶走。父親當時本是想著，派人將你搶走，將這名頭栽在白墨的身上，卻不想，白墨，居然真的來了，所以當日父親的人，才沒有出手。”

甄幽梵開口對宋北鳶說，看著宋北鳶一副吃驚的樣子，甄幽梵又道，“甚至，父親還做了完全的準備，那日。我也已經穿好了和你一樣的嫁衣，計劃，等到父親的人馬將你救下後，我便用來吸引他們的註意，成功送你離開。只是這些事，父親不說，你也便不知道罷了。”

“哥哥說的可都是真的？”宋北鳶開口問，眼眸中盡是不可思議。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這個家裏面的人怎麽看她，也已經不在意父親和母親是否是真的愛她，可是在聽完甄幽梵說的這件事，宋北鳶卻豁然開朗。

甄幽梵點頭，“當然是真的，父親和母親都很疼你，我也是。”

“哥哥。”

宋北鳶喚了一聲，起身兩只胳膊摟在了甄幽梵的肩頭，將腦袋輕輕的枕下去。

“我去給父親拜年。”宋北鳶忽然擡起頭，開口對甄幽梵說道。

甄幽梵笑著看著宋北鳶，“去吧，越快越好。”

“嗯。”宋北鳶認真的點頭。

心中的疙瘩解開了，宋北鳶連走路時候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原來，只是她自己想多了而已，只是她誤會了。

原來，她從來都沒有失去父親和母親的愛。如此新年夜，還有什麽是比知道自己是被愛著的，更讓人高興呢。

宋北鳶離開，甄幽梵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輕嘆一口氣，甄幽梵坐在書桌前，研磨，執筆。

“翔佑，你離開後的這段時日，大炎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許你都已經聽說了，希望你節哀順便，當我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正是除夕之夜，思別已久，念安。”

沒有太多的話語，緊緊是“念安”兩個字，便是將甄幽梵此刻的心情盡數表達全了。

如此除夕之夜，慕容翔佑卻是要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身邊連一個熟悉的朋友都沒有，每每想到此，甄幽梵的心中，都不好受。大炎國的先皇去世，慕容翔佑為何沒有借著這個由頭回來？哪怕只是回來看上一眼，與他見上一面也好。

罷了，不回也好，如今物是人非，只怕他回來，也只是徒增傷悲罷了。

皇宮內。

慕容遠笙醉倒在方媛媛的懷中，喝的不省人事。

方媛媛原本是要與宋北鳶爭得一席之地的，然而在半月的勸說下，方媛媛知道自己爭不贏，便主動對慕容遠笙說，只有能留在他的身邊，哪怕是為妾為妃，她都願意。

那時的方媛媛也許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會成為整個大炎國皇帝身邊唯一的一個女人。

“娘娘，外面涼，要去屋子裏面嗎？”有小丫鬟走到方媛媛的身邊，屈膝小聲地問道。

方媛媛點了點頭，“幫我扶著皇上。”

方媛媛將慕容遠笙扶到屋內的榻上，吩咐下人下去，輕輕地撫摸著慕容遠笙的面龐。他的心裏是苦的吧，否則也不會將自己灌醉。

下人打來了熱水，方媛媛親自浸濕了毛巾，替慕容遠笙擦拭著他的臉和手。毛巾輕輕地在慕容遠笙的臉上拂過，深情地註視著慕容遠笙的臉，即使到了如今，方媛媛依舊無法對慕容遠笙這張臉免疫，她還是會很動心。

“半顏，來，我們來一起喝一杯。”

躺在床榻上的慕容遠笙忽然開口，方媛媛第一遍沒有聽清，停住手下的動作，擡眸認真的看著慕容遠笙。

過了一會兒，聽到慕容遠笙的嘴唇動了動，方媛媛靠近了，才聽清楚，慕容遠笙嘴裏喚著的，是“半顏。”

“半顏，你看這河山，沒有你，哪來兒這河山，你看啊！半顏，你怎麽不說話？”

慕容遠笙醉了，否則也不會一口一個的喚著已經死去的半顏的名字。

提起半顏，方媛媛就想起，那一日，當她撞見了慕容遠笙與宋北鳶在一起賞雪的時候，如果不是半顏，也許，她現在也沒有這個福分陪在慕容遠笙的身邊吧。

“來人。”

方媛媛忽然將下人叫到身邊，又開口囑咐道，“去給半顏公子的牌位填上香火。”

“是。”下人應聲告退。

慕容遠笙念著半顏，所以，她便也念著半顏。

季府。

季東南陪著季老夫人吃過飯之後，以喝醉了酒的借口向季老夫人告退。席間，季東南一直沒有去觸碰季老夫人的傷心處，早早地就安排季沫和季傑，變著法子的逗季老夫人開心。

可是他自己，卻只是臉上笑著，心裏痛著。離開了季老夫人後，季東南一個人，沈默的走向了祠堂。

擡眸望著眼前的一個靈牌上，寫著的“季儀南”三個字，季東南緩緩伸出手，輕輕的觸碰。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白虹客是被七皇子慕容偃月的人殺的，慕容偃月如今也已經死了。可是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仇人也已死，又能如何呢？他的弟弟，終究是離開了他，而這一次，他將是真的，永遠都不可能再將他找回來了。

除夕夜，本該是所有人團聚的時刻，可是卻少了許多人。在心上，卻不在身旁。

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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