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一碗水端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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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日落月升。

白墨與宋北鳶一直等到月亮高懸,才穿過丞相府的層層守衛,來到丞相府內。

“近來幽梵與奉常家的小姐來往得很密切,我已經提醒過幽梵了,雖說男未婚女未嫁,但還是應該註意一下,畢竟不能壞了人家小姐的名聲,可是幽梵這孩子,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真是讓人不省心。”

屋子內,丞相夫人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點點責備之意。

宋北鳶與白墨站在房頂,清晰的聽到了丞相夫人開口說的話。想起甄幽梵與奉常千金之間在冬至那一天的眼神交流,宋北鳶不覺得勾唇輕笑。他哥哥可是大言不慚的對她說過,那位奉常家的小姐,會成為她的嫂子的。看來她不在家的這段時日,她哥哥與未來嫂子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宋北鳶心中暗暗想著,又聽到甄丞相開口說道,“不用在乎那麽多,等過了年,你就去奉常府上與奉常夫人提一提這件事,如果奉常家沒有什麽意見的話,找個媒人,便將這兩個孩子的婚事定下來吧,幽梵也不小了。這麽多年,如果不是他一直男扮女裝,說不定現在你我都已經抱上了孫子了。”

“老爺說的是,這事兒我會著手去辦的。”丞相夫人開口說道。

“唉,也不知道現在幽淺那孩子在哪兒。”提起甄幽梵男扮女裝的事情,甄丞相就不得不想起宋北鳶來。

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宋北鳶的呼吸猛地屏住。她的父母都還在想著她,都還在掛念著她。

丞相夫人沈默了許久,才開口說話,“逍遙王爺說幽淺是被白墨擄走了,可是我總覺得,是幽淺她自己想要走的。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幽淺沒有回來的話,雖說我們這輩子都無法相認,但至少,她還能平平安安的過她的日子,一輩子倒也安安穩穩的。”

“如果幽淺沒有回來,幽梵該怎麽辦?”甄丞相忽然開口說道,“這都是天命,正是因為幽淺回來了,幽梵才能恢覆男兒身,這麽多年,我知道苦了幽淺了,可是幽梵又何嘗不苦。

現在,幽淺雖說不在我們身邊,甚至生死未蔔,但她的回來,至少救了她哥哥。我知道我說這些話,很心狠,但這都是命,當初明明被抱走的人就應該是幽梵,卻偏偏抱錯了,幽淺這麽多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終於能和我們一家團聚,可是她的心裏,卻全都是那個白墨。唉,都是命,都是命啊!”

“如果我們沒有答應逍遙王爺的求娶,幽淺也就不會被擄走。”

“當時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我們不答應,受苦的人就是幽梵,你可是舍得?”

聽到甄丞相的話,丞相夫人也沈默了不再說話。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論是甄幽梵還是甄幽淺,都是他們的孩子。話是這麽說的,然而,這天底下又有多少父母,真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呢?

站在屋頂聽著甄丞相的話,感受著丞相夫人的沈默,宋北鳶忽然膝蓋一軟,整個身子就跪了下去。他們舍不得他哥哥,卻舍得了她。

白墨在一旁拉了宋北鳶一把,甄丞相的話,同樣令白墨蹙起眉頭,“我們走。”

白墨拉著宋北鳶往宋小妖的房間走去,不想再繼續聽甄丞相與丞相夫人的對話。

宋小妖已經睡下了,白墨打暈了守夜的人,悄然推開房門,與宋北鳶進去。

借著月光看著熟睡的宋小妖,宋北鳶與白墨並立站在宋小妖的床頭,他們多想要伸手去摸摸宋小妖,可是他們卻只能用目光代替雙手,輕輕地望著他。

小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即使還躺在那裏,可是宋北鳶卻能想象到宋小妖站起來的高度,宋北鳶確信,宋小妖一定是長高了。

門外有人走路靠近的聲音,宋北鳶轉頭看向白墨,白墨輕拍了拍宋北鳶的肩頭,轉身出去,片刻後,門外的聲音便沒有了。

白墨打暈了丞相府來來回回的巡夜的人,給宋北鳶又爭取了時間。

“走吧。”

又過了片刻,宋北鳶從宋小妖的房間走出來,開口對白墨說。

從丞相府出來的路上,宋北鳶忽然開口問白墨,“你怎麽從來沒有問過我,為什麽會答應與慕容遠笙成婚,難道你不在意嗎?”

茫茫夜色中,百元城的大街上鮮有行人。白墨與宋北鳶光明正大的漫步與月色下。

聽到宋北鳶的疑問,白墨輕輕開口回答,“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宋北鳶忽然淒涼的笑了兩聲,“雖然我很想說你憑什麽這麽自信,但是你的確猜對了,我確實是被迫的。是慕容遠笙以我哥哥的前途和性命相要挾,如果我不答應他的要求,他就會向皇帝進言,要將我哥哥送到赫王手下做事。”

“赫王?”白墨疑惑。

“沒錯,就是當初秦廣一案被逐出百元城的赫王殿下,當初的那件事,本來是沖著你的,可是後來因為我的插手,最後將赫王查了出來,所以赫王一定是恨我的,如果我哥哥去赫王的手下做事,無異於是去送死。

所以,我父親肯定不會答應,我也不舍得我哥哥去送死。於是,只能犧牲我,只有我答應了慕容遠笙的要求,我丞相府擁護他,才能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等我父親和母親說什麽,我便直接答應了逍遙王殿下,可是白墨,你知道嗎?”

宋北鳶說到一半,忽然擡起眼眸看向白墨,眼中帶著受傷的痕跡繼續道,“可是我多希望我父親他能為了我的幸福著想,去想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但是並沒有。我父親他很生氣,因為慕容遠笙的威脅而生氣,卻並不是因為心疼我。”

宋北鳶說著說著忽然笑了,冷笑兩聲,宋北鳶繼續說道,“可憐的是,那個時候的我,心裏想著的卻還是,父親和母親都很愛我,哥哥對我也很好,所以只要他們能幸福,他們能開心,我無所謂。

父親和母親對我真的很好,因為我不肯回丞相府住,所以他們派了許多人保護百面學堂,也派了芷晴照顧我的衣食起居,只要是其他的千金有的東西,他們沒有一樣會少了我,雖然我並不會全部都接受,但是他們都在盡力給我更好的,讓我終於成一個鄉野丫頭,成為了丞相府的千金。

蠶絲雪綢,整個百元城的貴婦小姐們都眼饞的,千金難求的東西,母親給我親自給我繡了一塊手帕,我一直都舍不得用。還有很多很多,讓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麽以為的,可是直到有一天我忽然發現,母親還用蠶絲雪綢縫制了一件內衣,是給我哥哥的。我曾陰暗的想,母親給我的那一塊手帕,會不會是給哥哥做衣服後剩下的邊角料。呵呵,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能胡思亂想,可是白墨,今日我父親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我的存在,不過就是為了拯救我哥哥。

他們愛我,可是他們更愛我哥哥。白墨,我有一點心裏不平衡了,很不平衡。”

宋北鳶笑著,笑著笑著就哭了。

原來,她以為的父母對她的愛,遠不及對她哥哥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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