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月十五這天，即使嚴皙此時就與宋北鳶同住一個屋檐下，可兩個人每月十五見面談天的事情，還是一如既往的進行著。

“嚴皙，你知道嗎，這其實是我第一次主動算計人，真是沒想到，原來，我還有這樣的頭腦。”

宋北鳶手指輕輕扣著桌面，嘴角帶著自嘲的笑容，開口向嚴皙說著她此時的想法。

也許，以後這樣的日子也不會少，但既然這是自己選擇的路，那麽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走下去。

“這是她應得的，是她想要害你在先。”嚴皙回答。

“我也這麽想。”宋北鳶擡頭看著嚴皙笑。

“書本上教人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是我發現，我忍了一時，別人卻反而得寸進尺，我退一步，卻發現已經被逼到萬丈懸崖。

所以，我決定了，不忍不讓！人欺我一尺，我便還他一丈，辱我半分，我便毀他全家。”

宋北鳶說完，嚴皙皺了皺眉頭，“全家有點過了，毀他一個便足以。”

宋北鳶擡頭認真的看著嚴皙，然後點了點頭，“嗯，有道理。”

“你對付他一個便好，他全家，我來。”

嚴皙又道。

宋北鳶微怔一瞬，仰頭哈哈笑起來。

“有你在，真好啊！”宋北鳶感嘆一聲，朝嚴皙舉起杯子。

明明是茶水，嚴皙卻還是與宋北鳶碰了杯子。

傍晚時分，宋北鳶坐在案前，給白墨寫信。

“小妖說他想你了，常常問我，你怎麽還沒有回來。”

上次的信寄出去還沒有多久，宋北鳶卻忍不住又想給白墨寫信，又怕白墨覺得她煩，借用了小妖的名義。

寫完這句話，宋北鳶卻忽然又將信紙撕了，重新寫了一張。

信上寫，“小妖對我說他想你了，我沒有告訴他，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思念這種東西，說出來怕給對方增添重量，可是不說，卻又怕對方感受不到。

許多話，翻來覆去的寫，字斟句酌。

到了最後，卻也不過是幾句再平常不過的句子。信寫完，宋北鳶交給芷晴，怕自己忍不住再去修改，命芷晴快一點拿走。

“如果你收到了信，至少，報一聲平安回來吧。”

宋北鳶輕聲的呢喃了一句，起身從桌子前站起來。

寄出去的信，已有五封，卻沒有只字的回信。

白墨那邊，到底怎麽樣了？

“聽說塞北戰亂已經平息了，定安將軍他們就快要已經凱旋回朝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街頭巷尾，都已經開始傳，白墨他們就快要回來了。

宋北鳶從甄幽梵那裏聽來，軍隊的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宋北鳶卻越來越無法心安。

既然白墨已經勝利了，馬上就要回來了，為何卻遲遲沒有回信，難道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嗎？

驚喜並沒有，卻又一個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襲來。

城門口，宋北鳶帶著宋小妖，親自在人群中遠遠的接應著，就如同上一次，迎接白墨從江北回來一樣。

然而，隨著隊伍的一點點的靠近，一口鋪滿了白花的棺材，驀地，出現在了宋北鳶的視線中。

也是在這時候，宋北鳶才發現，明明是凱旋而回的將士們，卻沒有一個人的臉上帶著笑容，每個人都緊繃著一張臉。

在那口棺材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後，所有百姓的歡呼聲，也戛然而止。

“娘親，我怎麽沒有看到父親大人？”

宋小妖趴在窗口，伸著脖子往外看。遲遲不見白墨的身影，眼看著隊伍逐漸要走到了盡頭，卻依然沒有見到他的父親。

宋北鳶轉頭看向宋小妖，努力勾起嘴角，“你父親，他可能還沒有回來。”

宋小妖似乎信了，沒有再繼續追問。

宋北鳶一把將宋小妖攬進懷裏，眼淚簌得落下來。

“娘親，你怎麽了？”感受到宋北鳶的情緒不對，宋小妖乖乖的呆在宋北鳶的懷裏，出聲問。

宋北鳶伸手擦幹眼淚，松開宋小妖，搖頭道，“沒事，你先回學堂去，娘親還有事情要去忙一下，好嗎？”

“那娘親，你記得早一點回來。”宋小妖對宋北鳶咧嘴笑了笑，像個大人一樣，開口囑咐道。

“嗯。”宋北鳶用力點頭。

宋北鳶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麽來到丞相府的，到了丞相府的前廳，發現甄丞相，丞相夫人與甄幽梵竟然全部都在。

三人見到宋北鳶出現，下意識的互相對視一眼。

那一眼，交換了許多的東西。

如果是往常，宋北鳶每次回來，甄幽梵與丞相夫人都會上前迎接，說一些，怎麽還知道回家這樣的話。

可是今日沒有。

所有人都只是靜靜的看著宋北鳶，眼眸中流露出憐惜與心疼的神色。

“父親、母親、哥哥，你們都怎麽了，怎麽都這麽看著我。”

心中不好的預感，似乎就要成真，可是宋北鳶卻好像還不願意相信，她微微勾起笑容，一一看著屋內的幾人，開口問道。

“沒事啊，我們就是等你回來而已，還沒有吃飯吧，餓壞了吧，來人……”丞相夫人上前一步，拉住宋北鳶的手。

“母親，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宋北鳶開口戳穿了丞相夫人想要轉移話題的話。

宋北鳶轉頭看向甄幽梵，“我剛從城門口回來，在軍隊的中間，見到了一口棺材，上面鋪滿了白花，很是莊嚴肅穆，看起來像是個大人物的棺材，哥哥，你知道那裏面的人是誰嗎？”

淡淡的說著自己剛剛經歷過的事情，就好像這件事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隨便問了一句一樣。

“你已經知道了啊。”甄幽梵轉開眼睛，輕輕嘆了一口。

“幽淺，你一定要挺住，節哀順變，你還有小妖，還要照顧小妖，千萬要節哀啊！”丞相夫人用力握住宋北鳶的手，安慰道。

“節哀？節什麽哀？”宋北鳶楞楞的擡頭看向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嘴巴動了動，卻不忍說出真相，只剩下眼淚劈啪的落下來。

“白墨身為將士，能戰死沙場，也算死得其所。他雖然犧牲了，可是他帶的兵，卻平定了塞北戰亂，免百姓流離，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是個英雄，女兒，你也應該以此為榮。”

坐在主位上的甄丞相甄淩，忽然開口。

一句話，如憑空響雷，哢的炸響在宋北鳶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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