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鳶瞪著眼睛，眼淚卻好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連成線的掉下來。

宋北鳶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她擡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覺得不可思議。她明明不想哭的，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白墨會死，可是眼淚卻就這麽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我要去將軍府。”

宋北鳶對甄丞相與丞相夫人交代了一句，轉身往出走。

“我陪你去。”

甄幽梵快步跟上，轉頭對甄丞相與丞相夫人道，“不用擔心，我會陪著她的。”

望著甄幽梵與宋北鳶離開，丞相夫人轉頭對甄丞相哭訴道，“我們可憐的女兒啊，怎麽就這麽命苦？”

甄丞相皺著眉頭，暗暗深思。

“準備一下，我要進宮一趟。”

甄丞相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丞相夫人開口道。

大將軍府。

靈堂已經布置起來，處處都是一片白色，大大的“奠”字，在棺材前，觸目驚心。

白墨的喪事，是由程青一手操辦的，因白虹客不在，大將軍府現在就如同一盤散沙。即使是靈堂，也布置的很簡陋。

據程青說，白墨率領的一隊人馬，奮勇殺敵兩天兩夜，一千二百人，無一生還。甚至，程青趕到的時候，連白墨的屍體都沒有找到，白墨，已經死在了敵軍的鐵蹄之下。

找到了白墨的鎧甲和銀槍，這棺材裏面，放著的，就是白墨的鎧甲。

“我表哥還活著，你們居然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給他設靈堂，你是何居心！”

就在宋北鳶楞神之時，陳慈婉忽然出現，她走到靈堂前，一把掀了靈堂上擺著的貢品，大聲斥責程青。

“表小姐……當時的情況，一千二百將士，全部都戰死在沙場，公子他……”程青低著頭，他也不願想相信白墨會就這樣死了，他找了白墨好多天，不論是人還是屍體，都不曾放過，可是他家公子，真的不見了。

“不可能！”

記憶中的白墨，在笑，在鬧，每一個表情，都是鮮活的。不論是陳慈婉還是宋北鳶，都無法相信，白墨會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更無法想象，白墨慘死與馬蹄之下的情形。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不過是一副空棺材而已，我要親眼見到，才會相信。”

難得的，陳慈婉與宋北鳶會有同樣的想法。

聽見宋北鳶說話，陳慈婉忽然轉過頭來，恨恨的看著宋北鳶，“是你，都是你！如果我表哥真的犧牲，也是你害得，你就是個掃把星，都是你的錯！”

宋北鳶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與陳慈婉發生爭執，只當是遇見了一只瘋狗在叫。

然而，宋北鳶不理會，陳慈婉卻並沒有罷休。

陳慈婉伸手揪住宋北鳶的衣服，“你不是很愛我表哥嗎，你為什麽不去陪葬，你為什麽不去死？！你到底給表哥下了什麽迷魂藥？我表哥本來可以不用去出征的，可是他怕配不上你，他想要與你門當戶對，所以才不顧危險的領兵出征，都是你，甄幽淺，自從你來到將軍府，將軍府就接二連三的出事，現在就連我表哥，也……都是你害得，是你害得！”

白墨出征是為了她？

宋北鳶從來沒有聽白墨提過。白墨出征不是為了重振大將軍府、不是為了為國盡忠嗎？

或許，在白墨的心裏，也有幾分原因是因為宋北鳶。

宋北鳶用力推開陳慈婉，轉身離開。

宋北鳶的心裏，全部都是白墨，程青的話和陳慈婉的話，以及甄丞相和丞相夫人的話，交替著出現在宋北鳶的心裏。

“甄幽淺，你就是個掃把星，都有和你有關系的人，都會被你克死！我詛咒你一輩子孤獨終老！”

身後的陳慈婉惡毒的聲音，傳進宋北鳶的耳中。

宋北鳶的腳步猛地停住。

所有和她有關系的人，都會……被她克死……

一瞬間，死去的父親、娘親、將軍夫人，還有她送白墨出征那日的畫面，白墨一身鎧甲，騎在馬背上對著她笑的模樣……

眼眸中一抹殺意唰的浮現出來。

宋北鳶轉身，一個瞬移，出現在陳慈婉的面前，右手手掌高高的揚起。

“啪！”

一巴掌打在陳慈婉的左臉，陳慈婉的嘴角立刻見紅。

陳慈婉目瞪口呆，驚訝與憤怒的表情同時出現在她的臉上，“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抽回來，打在了陳慈婉的右臉。

“甄幽淺，你找死！”

陳慈婉被徹底激怒，揚起手欲打回去。

“啪啪啪啪！”

連續四巴掌，清脆利落。

宋北鳶收回手，冷冷的看了一眼陳慈婉，想打她？也要有那個本事才可以。

陳慈婉的臉，快速紅腫起來，看起來像是豬頭，然而，宋北鳶竟沒有一絲快感。她面無表情的瞥了一眼陳慈婉，再次轉身離開。

自始自終，宋北鳶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讓陳慈婉罵，讓陳慈婉盡可能的去罵。反正，陳慈婉罵她，她就打她。

這一次，陳慈婉望著宋北鳶的背影，卻好像被打傻了一樣，再沒有說出一個字。

宋北鳶輕飄飄瞥來的那一眼，令陳慈婉身子立刻緊繃了一下，隨著宋北鳶轉身，陳慈婉忽的松了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懼怕和怯懦，陳慈婉恨不得再敢自己兩個巴掌。

站在一旁的程青，張著嘴，下巴好像掉了。

他向來知道宋北鳶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卻從來不知道，原來她居然這麽彪悍。

手起巴掌落，絲毫不拖泥帶水，也沒有一絲猶豫。啪啪的連續幾巴掌掌摑在陳慈婉的臉上，卻不見宋北鳶眨一下眼睛。

宋北鳶轉身離開的瞬間，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甩了甩手，好像打人還嫌自己手疼。

沒有給白墨燒一張紙，也沒有在白墨的靈前跪拜一下。

宋北鳶就這樣直直的從大將軍府走出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視線已經模糊了一片，明明是已經熟悉的再熟悉不過的路，卻還是崴了腳，身軀直直的撲倒在地面。

宋北鳶趴在地上，久久的不曾起來。

這一跤摔得真是痛，痛的她眼淚怎麽都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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