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的把盤中之物遞上。

王德福接過手,指尖墊著杯底放在桌上轉兩圈,細致的讓兩位殿下看得更清楚。

“祭祖那日,我碰過此杯的沿邊,不過沒有觸及口唇,裏面的酒水都被我倒進了衣袖裏的夾層了。”溫子薄用盤中一支長夾撿起一塊眼熟的錦棉,他最近身體恢覆的相當快,這幾日已經能在寢宮附近落地走走了。

說來溫子薄也覺得荒謬,他現如此是一顆蛋的功效,有一天溫言拿來了一顆鳥蛋,她讓禦膳房煮熟,還特意吩咐不用敲碎蛋殼直接端過來。

溫子薄還是第一次把禽類的蛋殼也吃掉了,他問溫言這是什麽鳥禽的蛋類,咀嚼的時候有股奇妙的藥草香氣。

看他全部吃完,溫言才說,是她偶然從一本醫學古書上翻閱得來,說這紅蓮鳥全身都能作成肉白骨留人一線生機的藥。

就連太後見過皇帝,也說定然是那枚稀奇的鳥蛋起了功效。

現在溫言看著坐在自己身前唇色明顯有了血色的皇帝,想想自己那三千兩黃金也沒白花,錢能使在刀刃上。

但這種機會只有一次,皇帝的命也只有一條,要是下次還出現了這種境遇,怕是再多的醫品聖物也吊不回溫子薄的性命了。

若是還有下次……

少女微斂住她眸中的沈意,手上盤旋的核桃被擠出吱呀的聲響。

“阿言?”耳邊是親昵的幼名,溫言笑笑只當無事發生,她接著溫子薄剛才的話頭。

“酒水是無毒的。我讓人已經驗過了,酒壺裏邊的出入口幾處也是宮裏產出的造物,沒有被人動過機關一類的手腳,”溫言指了指那塊看不出顏色的手帕,“這個東西我也都一齊拿過去了,但都沒有任何奇異的毒理痕跡。”

出事之後,溫言早就把所有有可能被下毒的地方都讓太醫驗過了,尤其是和溫子薄有任何肢體貼身接觸的物件,更是重中之重。

但現在所有攤在他們面前的結果,都沒有發現任何一處沾有毒藥的痕跡。

王公公也困惑道,“當日宴會上陛下每一份菜碟經手前,奴婢都要用銀筷淺嘗一口,太醫院的各位大人也為奴婢試過脈象了,並無任何異相。”

溫言盤著自己手上的核桃,她現在心靜下來經常要通過外物調節。她盤旋好幾圈,突然想起一個人,側頭問起王德福,“聽說陸明知的兒子出來了?”

王公公:“對,文試之前一段時間就出來了,據說正在為下一周的文試作準備。”

溫言淡淡的“哼”了聲,“兄長,下一年修繕律法的時候,把有犯事進牢者都不能參考任何考試也加進去吧。”

皇帝點了頭,邊上的王公公就開始記備上了。

明年京中的學子名單裏不會有“陸明德”名字,不過溫言也能肯定今年的初試也是他陸明德最後一次參考的場次了。

後來兄妹倆久違的下了一場棋,酣暢淋漓的盡興了一把,最後溫言從宮裏要走的時候,臉上也是近來罕見的輕快之意。

踏出門檻的最後一刻,她被溫子薄叫住了。

“阿言。”英俊的皇帝沈靜的坐在陽光下,他口唇動了動,最後溫言看著他的兄長只是溫和的笑笑,“路上小心點,有事我會讓暗衛去尋你的。”

很久以後,溫言才知道那天溫子薄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不過,最後還不算太晚。

皇陵是有重兵把手的,洛寒玨站在一棵高樹上,從這個位置她能見到四方當中尤為新的一塊石碑,那是梁文帝的墓穴。

她遙遙的看了很久,深刻的像是每一眼都是最後一眼。風拂過她的思緒,洛寒玨眨了下眼睛從樹上跳下。

她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這些天暗牢那邊有很多事情她不能抽身,在溫子薄徹底蘇醒前,她一直陪溫言呆在宮裏,基本上是宮內和軍營兩點一線的跑著。

即便每天被滿滿的日程排滿,和龐勇義交手的那一夜,那些謎語一樣的言語會時不時的從腦裏冒出。

龐勇義臨終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洛寒玨不知道,只是出門前給母親上完香後,她告訴自己,得去做了。

無論是什麽,至少身為子嗣,洛葉冰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麽,她要明明白白的知曉。

當年她父親身死之後,來給她傳旨的太監說過,洛葉冰的遺體被先帝妥善下葬了,但奇怪的就是唯獨不告訴她埋葬之處。洛寒玨害記得那個太監臉上的傲氣,像是洛葉冰受到天高般的禮待,被梁文帝好好的安置在一個絕佳的風水寶地。

她必然是不信的,她本來就對當年一戰有所存疑,可現在有了龐勇義的話,洛寒玨不能不去想。

所以她先來了皇陵,梁文帝早年不算昏庸,他末路的開始大概是大動幹戈舉全國之力開始修建自己的陵墓。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梁文帝癡迷起了風水蔔卦一類,城民也經常看到宮裏出來的人在城墻上貼上皇榜,然後就出現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江湖術士,煉丹仙者揭了榜被人畢恭畢敬的請進宮裏。

一開始只是折騰些補血養生的仙丹,直到突然有天皇帝在夢中驚醒說自己命中風水不正,死後必然會被陰兵糾纏入不了輪回,所以梁文帝就開始修建起自己死後的墓穴了。

四周的山頭全部下令鏟平了,幾年山石的搬運是不小的工程,尤其那幾年正是旱災水澇的天災,從附近征來的幹力氣活的沒出幾個月就被活活累死了。

那一段時間簡直是大梁的黑暗,前方戰線吃緊,後方土木人力揮霍的幾乎人聲載怨。

大梁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漸漸拖入了黑暗裏。

洛寒玨運起輕功,輕巧的身影在樹叢間穿梭。

父親去後,母親的墓是被她親手下葬的,不對,應當換個說法,是安離彌留之際對洛寒玨交代了一個地址,希望她死後能被葬在那處。

洛寒玨一步步走向自己記憶裏山野處,那個除她以外本該不為人所知的地方,直到她看到了自己母親墓穴前站了一個男人,一個正在為安離的墓碑修掃獻花的男人。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蹲在墓前的人聽到了腳步,他站起身轉過來正對著和舊友相似的親緣,男人心裏想,這一天終於來了。

她忍著怒氣和心底裏的詫異,洛寒玨的雙眸被怒火烘染的明亮,那張臉,她記得他。

一切都變得奇怪起來了。

-------------------------------------

日夜的喧囂熱鬧也在最後一盞燭油燃盡之後悄無聲息的入眠了。

夜深至此,城防一片漆黑,本該早早就歇息的王府中還存餘了一息燭火,柳青正跪在地上像大米淘水一樣滔滔不絕,把她這些天所有的觀察成果兢兢業業地匯報給她的頂頭上司。

溫言坐在桌後,“陸明德最近都在幹嘛?”

柳青應聲答道:“最近除了赴了徐雷的約,在蘭樓聚過一次就日夜孝奉在他父親的床頭,然後就是一直呆在房中,有時候飯菜也會直接去廚房裏直接拿,很少招呼仆人入他的院子裏。”

溫言點點頭,“上次我讓你給大理寺送的信,那邊有什麽反應嗎?”

柳青繼續道:“秦瓚也發現了死者是陸家外省的表弟,本來是來參加陸明德原定的婚約的,不過陸家被退婚了,死者就一直在京城的幾家青樓裏呆著,他最後接觸的人是洛雲嬌。”

“現在大理寺開始盯上徐家了。”

“只是……”柳青有些猶疑,“屬下已經許久沒有察覺到洛雲嬌出入洛家或者出現在徐雷身邊了,好像從一周以前,她就從洛家裏消失了。”

溫言摸著燭臺,暖熱的溫度點著手指:“除非人死了被埋在地下,不然她一個活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死。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多去觀察她的交際線,順藤摸瓜,我要知道她的行蹤。”

“行,下去領賞吧,做的不錯。”

“謝殿下。”

柳青走之後,書房中只餘下一人一統。

靠在桌邊,溫言環手攬在胸口不言不語,漂亮的小臉像是盛滿了夜色晚星的沈默。

系統一直想說溫言沈默的樣子有一種老人的沈靜感,但它不敢,為啥呢。

——因為怕被錘。

曾經年少不知事的小系統這樣說過一次,溫言覺得它是在說她老,它就被關小黑屋裏屏蔽了一下午。

溫言擡眼看著墻上一幅長達四尺長的豎幅,昏黃的燭火淺淺地照亮少女光潔的側邊弧線,投影在了暧昧不明的墨色水痕。光明之人仿佛融化入了面前的水墨之中,或許是燭光將盡,站在畫前的少女眸中映不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系統。”

“在!”

這聲過□□猛,一下子讓溫言僵住的眸色變淺,少女按了按兩側的太陽穴,無奈地說:“別這麽大聲。”

“好,好的。”系統的聲音立即恢覆了正常,“您有什麽需要嗎?”

“上次宴會上,我讓你留意的事情你收集好了嗎?”

“是的,我已經把所有數據整合了一遍,”系統說著,麻利的在意識海中放出了全息投影。

透明微藍的面板上劃過無數的水流的波痕,方正的格子之間是一個個寫實的人臉和相對應的職位。

這是一張名單,這個名單上記錄的人臉就是當夜參加宴會的大小官員。

系統有掃描和統計的功能,這是溫言無意之間發現的,有多無意呢。

是她在刷一部多邊形家庭情感倫理劇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了臉盲的難受,大批繁雜的人物關系和數不清道不明的血緣脈絡差點讓溫言的記憶再一次紊亂,還是系統出聲說它有記錄的功能,溫言索性把這部片中所有的人物一一排列出來,之後她的看片速度快上了兩倍。

感受到和系統連接上的意識權限,溫言神識一動,方格中的人臉和文字快速地聯結交錯,同時溫言把宴會中看到最反常的幾人,也特意讓系統換了一種顏色特殊標註出來。

系統的高效和溫言自身的神識強大,幾息之間,一份全新的名單出爐了。

溫言快速瀏覽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系統看這些紅色的標格問:“這些標出來的人是需要特別警戒的危險人物嗎?”

溫言:“算不上危險,當年溫子薄上位最開始總有幾個刺頭,又蠢又不會把自己做的小動作收拾幹凈,朝堂這幾年,能拔掉的蛀蟲早早被廢掉了。而這些,的確多少有點異心,對這些人加強警戒是需要的,不過,我們現在最應該防備的不是這些人。”

系統的智腦轉動了四分之一就知道了宿主指的是誰了。

“您指的是幽王嗎?”

“沒錯。”簡短地回了兩個字,溫言不覺得系統會猜錯。

前太子溫子瀾如今的封號是“幽”。

說來也是好笑,溫子瀾是大梁這百年來唯一一位剛出生就被皇帝立下太子之位的皇子,天生的榮耀加身,受盡先帝寵愛。

雖說先帝對其餘的子嗣也算護得周全,但他對溫子瀾的寵幸是人盡皆知,這也是當年於家受寵隱隱力壓京中其餘幾家望族的緣由。

自然溫子瀾的生母於貴妃也是寵極一時,這對母子當時在後宮的權勢,除了先帝不許後宮殘害皇嗣這條死規矩之外,於貴妃是能把人能幹的事全幹了一遍,當然不是人能幹的,她也沒缺一件。

可有道是“盛極必衰,物極必反。”

誰能想到溫子瀾後來就成了梁朝建朝以來第一個主動逼宮卻被反戈的太子殿下呢,不過正是因為當年的逼宮以及想要強行毒殺先帝上位被溫子薄帶人當場拿下,龍椅上的人才易了主。

弒父加上謀害當朝皇帝,即使是最受寵的太子殿下,這兩樣罪名但凡沾上一點邊的,人也不知道夠殺幾次,逆子本來會在三年前死無全屍。但就算是溫言她也沒預料到的一點,先帝咽氣之前公開了遺詔,最後一條對溫子瀾的懲罰竟然是只是廢黜太子的身份罷了。

當年溫子薄就在登基大典中聽完先帝的大太監念完這句話之後,一向面無表情的冰塊臉當場嗤笑出聲,憋得那個老太監臉漲得通紅。溫言也是連連冷笑,她對先帝的揣測以為最少也會是流離發放,結果溫言他們還是低估了溫子瀾在先帝心中的地位。

也不是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孽種,這梁文帝看來真的是病糊塗了。

第二天,新帝登基後擬的第一道旨,就是賜封號“幽”於前太子溫子瀾。

追溯歷朝歷代有哪個在世王爺會被封為“幽”。誰都知道溫子薄的態度,賜死不能就滅了溫子瀾看眾的一切世俗臉面,並且下旨其永生不得出京,餘生禁錮於幽宅,也不能踏出王府一步,不然就地格殺。

當然,後面那個格殺的條件不會放到明面被眾人所知,也就與皇帝親近的幾人知曉。

祭祖又必須所有的皇室在場。

想到這,溫言真的覺得溫子瀾這個人運氣是真的好,逃了死罪,活罪也沒受多少苦,他們幾個反倒是要防狼一樣不能懈怠,這到底逼得是誰。最後想來想去,少□□美的唇形吐出幾個字:“該死的死老頭子。”

一切都是先帝的錯。

他生的好兒子,結果霍霍了一群人。

而且,溫言可沒忘記溫子瀾那天宴會上的表現,實在是奇怪的很。她也讓系統一直在觀察丞相那邊的狀況,錄下的圖像中於令宜沒有任何的異樣。

那人一直自顧自地喝酒,獨坐一桌沒有和其餘人有過任何的言語交流,溫言翻了好幾遍的影像,放大發現於令宜當時和別人連眼神交匯都不曾有過,只是老實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喝酒。也沒有一次離席。

溫言還惡趣味地腹誹,這個老狐貍還挺能忍,旁邊幾個比他喝得還少的男人早就被扶出去吐了三巡了,他還是一副寡淡的表情自斟自飲。

但,溫言也不會就此排除溫子瀾搞事的嫌疑。她可沒有忘記在煙火飛起的那一刻溫子瀾說的話。

“謝謝。”

溫言懂唇語,所以她沒有錯過溫子瀾奇怪的反應。

溫言肯定溫子瀾做了手腳,既然不在宴中,只能在前。

想到這,溫言緩緩上眼陷入記憶光流之中,細密的碎片化散落在她的意識中,系統的輔佐規劃可以讓她的思考進一步提升。

蔚藍的數據在空間不斷流動,0和1譜寫著數據本源,甚至越往後,她的四周卻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藍色的細小光輝,但系統像是看不見這些奇異的變化,任由這些詭異的外化四處散溢。

直到溫言的意識找到了當時溫子瀾流下的那顆眼淚,和當時眼神的方向。現實中的身軀微微顫動,那些細小的微粒像是受驚的螢火蟲一樣亂舞了一瞬,蔚藍的顏色逐漸淺淡,淡到和夜色融為一體。

溫言睜開了雙眼,一片清明。

那個時候眾人都在看燈火,而唯獨溫子瀾是在看祭臺上的皇帝,不,準確來講是在看溫子薄旁邊的那個人。

當時的祭祀環節已經進行到了最後,而最後能站在皇帝邊上的人,只能是獻帝進酒的一人,而梁朝這幾年的大小祭祀擔任酒正官職的一直沒變過。

微開的窗簾輕輕劃過月色的闌珊,燭火也在此刻盡數熄滅,書房的光暗也恢覆了到了準確的時間線上。

溫言慢慢闔上了雙眼。

許久,溫言輕哼一聲。

夜色中少女心底盤旋著說不盡的嘲諷和古怪。

連溫子薄酒精過敏這件事都不知道,你這家夥真的是比十個洛雲嬌還要沒腦子。

-------------------------------------

將軍府。

洛寒玨對著月色下的不速之客質問道:“你們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做什麽?”為首的男人反問著,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高大的身軀完全不掩自己豪放的笑意,在四周寂靜的夜色裏尤為明顯。

“哥!你別大晚上這樣笑啊,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這樣特別嚇人。”

“行吧,行吧,你膽子老這麽小,我都說了別讓你跟出來了,你還來。”男人嘟囔著,可惜,他的小聲只能讓安雅更加惱火,少女一個側踢直擊上阿魯達的側腹。

“你這個小鬼……”

洛寒玨站在墻邊冷眼旁觀,直到其中的妹妹發現他們玩鬧的不合時宜,拍拍兄長的後背讓他看一看將軍大人的表情。

“我想,閣下與我朝之間的和議還沒有洽談完吧,你們現在擅闖大梁重要官員的私府上,我可以把兩位視作懷有歹意的不軌之徒吧。”

阿魯達本來還想裝一裝,看來洛寒玨今天的心情是真的不好,還沒讓他故作神秘的晾人一會,利刃的寒意就直沖他面門來。

他把安雅推到角落裏,揮起腰間的刀刃也暢快淋漓的應戰起來。

月輪一圈一圈的挪移,直到洛寒玨劈落了王子手上的刃把,她舉著槍尖定在男人的喉嚨前,“我最後問一遍,你們來的目的是什麽?”

阿魯達喉頭滾了滾,澀聲道,“只是來看看你不行嗎?”

洛寒玨眼中寒意更甚,“若是王子繼續這樣胡謅下去,我保證不了等會你該怎麽出去了。”她的槍尖往前顛了一下,“我希望你可以站著走出去。”

南蠻男子咬了咬牙尖,心想這暴脾氣到底是烈,不過阿魯達的心情更好了,他現在看洛寒玨哪都順眼,可能是因為心態完全不一樣了吧。

自己種族裏出來的好苗子,任何一個有頭腦的首領勇士都不會放過。他必須把她也給帶走。

“行,我說,我老實說了,你把槍放了。”不知為何,洛寒玨只覺得眼前這個異域男人和往日任何一面都不一樣了,變得……更加油滑了。

阿魯達咽了下口水,吐出了一句他來前思考排練了多少次的話語。

“洛寒玨。”

“其實,你的母親安離是我們的姑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