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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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從定下來30號要去看電影後，林稷每天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她安排好了29號去理發店，剛好能有一個新鮮的她跟李文玨一起去看電影。
“林稷，你去超市買兩個青辣椒。”
上下午班，難得早上清靜，林稷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大的那種？”
“都可以，買兩個回來炒肉用點。”
“好。”林稷拿上鑰匙，踩著拖鞋出了門。買菜做飯對林稷來說再簡單不過，這可能是沒什麽特長的她最擅長做的事了。
其實林稷不喜歡在上班時間以外去超市。一進去，各位阿姨們紛紛跟她打招呼，再跟她寒暄兩句，說一些她買菜做飯很能幹的話術，林稷也就被迫跟她們聊上兩句，但大多時候內心都想趕快買了東西走人。
閑聊過後，林稷直沖目標而去，買了東西就準備退了。
“林稷？”
林稷沒戴眼鏡，一時沒找到喊她的人在哪，等她看清來人時，心裏倒吸一口涼氣。
靠！
李文玨！
她穿著雙拖鞋，還沒洗頭！
李文玨走近，伸手在她面前揮舞：“沒戴眼鏡就認不出我了？”
“我是近視，但沒瞎。”
“噢，”李文玨笑了，“你來買東西？”
林稷苦笑：“嗯，你也來買東西？”
“說什麽呢？”李文玨下頜揚起，往林稷身後的看去，“店長說給我們招了個員工，我就過來看看。”
林稷回頭，幹貨區確實有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高大的男人在說話。
“那你以後不來上班了嗎？”
李文玨冷笑一聲：“我也想，但你看我爸他願意嗎？”
“噢，”林稷還沈浸在李文玨不會走的喜悅當中，可又覺著哪裏怪怪的，“你爸……？”
“我爸過來了。”李文玨雙手插兜，轉過去靠在一旁的貨架上。
林稷再次回頭，那個又高又瘦的男人正朝他們這邊走來，這不就是剛才跟中年女人說話的那個男人。
“我先走了。”林稷提著她的青辣椒，果斷選擇逃跑。
但李文玨快速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衣角，“你幹什麽？”林稷對他的舉動很吃驚。
李文玨微微傾斜身體，說：“要是有你在，肯定能幫我免去我爸的一頓罵。”說完便側頭盯著她。
李文玨的臉龐近在眼前，明明話說得淡然，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眼神倒是褪去冷漠在誠懇的請求。對於李文玨忽然拉進身體距離的行為，林稷又慌張又怡悅，他右邊側臉上的痣在近距離的作用下格外顯眼，就像嗜血生長的彼岸花，毫不遮掩本身的欲望明晃晃的誘惑著林稷，可哪怕知道前路被幻象和迷霧包裹，林稷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進去。
“行啊，”她就這麽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但算你欠我個人情。”
李文玨大手一揮：“唉呀，小事。”可林稷清晰的看見在她答應的那一刻，他明顯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怕就怕，還非要硬撐。
李文玨父親走到他們跟前，林稷下意識的伸手理了理頭發，乖巧的站在李文玨身後。
李文玨真像他父親，這是林稷看清他父親的面容後唯一的想法。
“你以後就跟那個阿姨兩班倒。”
李爸爸說話聽起來有點冷淡，林稷默默咽了咽口水。
“嗯，”李文玨還是那副恬不為意的模樣，他向一側後退一步，露出林稷，“這位也是超市的員工。”
“叔叔你好，我叫林稷，幹收銀的。”林稷完美的展現了她的假笑功底。
李爸爸問她：“你是暑假工？”
林稷笑著點頭：“嗯，之後還要上學。”
“大學？那個學校的？”
“陵江大學。”林稷對答如流，與長輩的話題總逃不出這些。
“陵江大學？”說了這麽久，李爸爸平淡的臉上終於出現一點震動，“這是所好學校呀，你大幾了？”
李爸爸的表情在林稷的意料之中，她謙虛回道：“下半年就大四了。”
李爸爸一聽眉眼都溢出笑來：“那你跟我們李文玨差不多大嘛。”
林稷和李文玨默契對視，理解且無奈的收回視線。
“你看同齡人多優秀，再看看你。”
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的父母也都一樣，訓孩子的流程都不謀而合。
“書也不讀，讓你來做生意歷練歷練還這麽多意見。”
林稷出口截斷李爸爸滔滔不絕的育人道理：“這不能比嘛，我跟李文玨專攻的領域不一樣。條條大路通羅馬，能幫家裏經營家業也很厲害的。”
李爸爸仍舊不屑道：“他有什麽能耐，跟別人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不是……”林稷的笑僵在臉上，她稍微低下頭，怕再多一秒與李爸爸的直視就要控制不住表情管理暴露她的本心。
李文玨站出來橫亙在她和李爸爸中間：“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你不也還要回去煮飯？”
“噢，對。”林稷猛然記起來林媽媽還等著她買菜回去呢，“叔叔再見，拜拜。”林稷向李文玨揮了揮手飛奔回家。
2.
晚上下班，林稷疲累的撲進被子柔軟的懷抱。
她滑動手機屏幕，上班後跟老楊聯系已經成了常態：[兄弟……]
老楊：[咋了？有進展？]
林稷回想今天一整天的事：[進展沒有，但有其他情況跟你說。]
老楊：[一周過去了，你還在原地踏步？]
林稷：[這種事是急就急的來的嗎？]
林稷：[你聽我說，我今天早上見到他爸了。]
老楊：[這麽快就見家長了？]驚嚇jpg.
“……”
林稷：[超市偶遇！偶遇！]
老楊恢覆平靜：[噢。]
林稷：[他跟他爸關系一看就不好，他爸爸說話也太打擊人了。]
老楊：[父母這樣太正常了，你以為誰都跟你母親一樣善解人意。]
林稷想想也是，還好她母親才不會跟她說這麽些難聽的話。
老楊：[不過他要是像你一樣優秀，或許他父親就不會這麽說他了。]
林稷：[到也不必，讀書又不是全部。]
老楊：[那是你才會這麽認為，你可不知道我們這些學渣有多羨慕。]
林稷：[這不是誰認不認為好嘛，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
老楊：[？]
老楊：[你們都這麽討論的這麽深入了？]
“…… ”
這可不是林稷主動提起的，是在下午上班的間隙，李文玨來找她閑聊自己問她的。
老楊：[他怎麽說？]
李文玨很直白，林稷回憶：[他跟你一樣，感嘆學習優秀真是件好事。]
老楊：[那你怎麽說的？]
當時林稷的原話是：學習好是有很多好處，但學習不好也不是丟人的事。
老楊：[……和你跟我說的有什麽不一樣？]
林稷：[沒什麽不一樣啊，這本來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老楊：[或許人家並不想聽這個呢？]
林稷不懂，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又沒錯，難不成她要專挑他喜歡的話說嗎？而且根據李文玨當時的反應來看，他好像也沒生氣。
老楊：[人家是沒生氣，但人家覺得你在凡爾賽。]
“……”
在林稷回答後，李文玨面上無波無瀾，倒是問起她之前的事來。
“我讓菅亦之多讀書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我沒這個資格？”
林稷不知道李文玨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事，當時她根本沒註意自己的想法，也沒在意自己說了什麽。
但她絕對沒有出現過李文玨沒資格這種想法。
林稷問他為什麽會這麽想，李文玨說是因為她脫口而出的一句“你不也沒讀書了？”
林稷覺得她很冤枉，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真沒其他意思，她認為她不過就是說了李文玨的現實情況而已，這跟她談論數學定理或某個經濟現狀是一樣的，只是她沒想到李文玨會介意。
李文玨莞爾：“我不介意，我是怕你會介意。”
林稷認真的說：“我不介意啊，我要是介意的話就不會提這個話題。”
“我以為你和菅亦之作為跟同齡人相比有不同生活軌跡的人，在這方面會有很強的共鳴，所以才會那麽說。”
“結果沒想到你認為菅亦之跟你不一樣。”
老楊：[所以當時你真這麽想的？]
林稷：[我對天起誓，真沒看不起他。]
林稷：[你不要對學霸進行惡意揣測。]
老楊：[……滾。]
屏幕上端跳出李文玨的消息提示。
林稷點開。
李文玨：[你休息了嗎？]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手機上聊天。
林稷：[沒有。]
李文玨：[那你在幹嘛？]
林稷：[？]
林稷：[跟你聊天啊。]
過了一會兒，李文玨回覆：[逗你玩的。]
李文玨：[我一個表妹考上了陵江大學，我來問問大學的情況。]
林稷正在打字，老楊的消息提示框彈了出來：[你還真滾啊。]
林稷沒理她，繼續打字：[陵大挺好的。教育部直屬全國重點大學，環境優美，師資力量雄厚，教學質量優秀。]
李文玨：[……]
李文玨：[你像個智能回覆。]
林稷：[雖然很官方，但是事實。]
李文玨：[我表妹中文系的，你學什麽專業？]
林稷：[中文系很不錯，在陵大來說算是專業排名靠前的。]
林稷：[我學的工商管理，就一般般。]
李文玨：[噢~]
李文玨：[聽說陵大離主城區很遠，交通也不方便，是真的嗎？]
林稷：[是誰又在黑我們學校？]
陵大作為整個省的風雲學校，在外流傳的傳說不少，但這個最離譜，傳播的範圍卻最廣，從她在陵大上學起，周圍不知有多少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林稷：[我們學校是因為校園占地面積廣，直接霸占了整個山頭，所以離市區有些距離，但並不是直接隱世了。]
林稷：[況且我們有專用交通幹線，想去哪都很方便好嘛。]
李文玨：[你別激動，我不了解所以來問問你。]
李文玨：[好學校，基礎設施肯定也不會差到哪去。]
林稷在相冊裏找了幾張陵大的照片發給李文玨，並附上一句：[你可以發給你表妹看看，學校環境是真不錯。]
李文玨：[謝了。]
林稷：[我再給你找幾張食堂的照片。]
林稷正在瀏覽相冊，屏幕又跳出來消息提示：[明天出來玩。]
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同鄉，也是她的項目合夥人。
林稷：[夜半更深邀請別人出去玩？你就不能先問問別人睡了沒。]
張狗：[我不信你睡了。]
林稷：[禮儀你懂不懂！]
林稷決定先把他晾在一邊，先把照片發給李文玨再說。
張狗：[我倆還需要這些虛假的客氣？]
張狗：[所以你明天到底出不出來玩。]
張狗：[你怎麽不說話了？]
張狗：[你怎麽了？不會出啥事了吧？]
不間斷的消息提示音擾得林稷心煩，她發完照片怒而打字道：[孤男寡女的，誰要跟你出去玩。]
林稷：[滾，老娘明天忙著呢。]
張狗的消息再次彈出來：[上廁所去了？]
誰上廁所了，她還沒說明白嗎？
林稷耐著性子點開消息提示框，猛然發現她和張狗的聊天頁面上的對話怎麽全是張狗發的，她剛才不是才回了他？
完蛋！
她發哪去了？
李文玨：[？]
看到李文玨消息的那一刻林稷懂了，她顫抖的點開跟李文玨的聊天頁面，頁面的最頂端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最不願看到的結果還是出現了，雖然沒什麽用，但她還是選擇了撤回，這看著就丟人。
林稷：[不好意思，發錯了。]
李文玨：[你明天有約？]
林稷如實回道：[有是有，但要上班去不了。]
李文玨：[你可以下午去。]
林稷：[經常見著的，倒也不必這麽迫切。]
李文玨：[今天的事謝謝了，你早點休息吧。]
林稷回了個晚安的表情包就崩潰的癱在床上，她的形象啊！一天就塌了兩次！
手機的消息提示音還在響著，張狗子還在給她發消息。
林稷：[不去，沒時間。]
林稷：[累了，睡了。]
她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趕緊找個地方哭一哭，或者把自己埋起來，要不然想個理由明天請假不去也行。
這也太尷尬了！
3.
第二天林稷上班時，她都有意無意的躲著李文玨，雖然李文玨肯定對昨晚的事一點都不在乎，但林稷做不到這麽灑脫。
她只要一回想昨晚做的傻事就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還好除了必要的交流，李文玨也沒跟她聊其他的。
又到了中午，菅亦之提著便當口袋站在收銀臺旁等她一起吃飯。
林稷看了眼時間：“你先去吧，等過半小時我再去吃。”
“為什麽，平時不都這個時間嘛。”
“超市還有顧客，我不能走。”
平時這個時間也是李文玨吃飯的時候，躲了一早上她可不想在這時候迎頭撞上。
菅亦之對超市掃視一周，說：“那我等你。”
“你跟李文玨一起去吃唄。”
“我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
林稷拿菅亦之沒辦法，就只能由她去。
“姐姐，”菅亦之話癆屬性隱藏失敗，“我想跟我那個網友見面。”
“線下見面？”
“嗯，我問了他，他也讚同。”
“在哪？永州？”
“他說他來永州找我。”
林稷想起李文玨跟她說的話，思索片刻回答：“你要是真的想去見他，也可以，反正在永州也沒什麽好怕的。”
菅亦之露出兩顆兔牙：“我就希望姐姐支持我。”
“那你們有沒有定好時間，地點這些。”
“沒有，我這不還沒確定嘛，但我現在可以跟他說了。”
“到時候找個朋友陪你一起去。”
菅亦之還是過於單純了，見陌生人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菅亦之：“到時候再說。”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吃飯吧。”
林稷和菅亦之到後勤處時，就只剩李文玨一個人還坐在餐桌旁吃飯，菅亦之跑過去：“今天又吃泡面？”
李文玨：“沒有，是粉面菜蛋。”
菅亦之噗嗤笑出聲來：“有什麽不同？哦，粉面菜蛋分量多一些。”
“你不餓嗎？還不吃飯。”李文玨懟完菅亦之轉頭正對上林稷。
林稷拿出便當，假模假樣的說：“今天生意不錯，搞得我現在才吃飯。”
林稷偷偷觀察他的表情，李文玨沒反應，她暗自松了一口氣。
“你跟你朋友改時間了？”
“咳~咳~咳！”林稷剛吃上一口飯，李文玨就忽然提起這事。
“姐姐，你沒事吧？”菅亦之著急的去給林稷接了杯水。
“沒事。”林稷緩下來回道。
李文玨遞過來紙巾：“你吃飯這麽著急做什麽？”
林稷掩飾：“沒有，太辣了。”
李文玨閑閑地說：“難不成你那朋友跟你關系不一般？”
他斜睨註視著林稷，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笑，眼神隨意又帶著探究，林稷感受到體內的溫度在不受控的升高，她回避視線，說：“朋友就是朋友，能有什麽不一般的關系。”
菅亦之吃著飯，插話道：“那你這麽大反應。”
林稷還想說什麽，掙紮後她還是選擇了閉嘴吃飯。
李文玨很快吃完走人，走前還不忘提醒她：“昨天說的，欠你個人情，有什麽要求就跟我說，我能辦則辦。”
菅亦之好奇的問：“什麽？你倆有什麽事？”
昨天為了感謝林稷早上慷概相助，李文玨說她以後可以跟他提一個要求，他會盡力去完成，但也不能為難他去做他實現不了的事。
李文玨這個報答方式在林稷的意料之外，她以為可能就是類似於請她吃頓飯這種。對於李文玨這種像偶像劇的處理方式，林稷還挺高興的，就是感覺有些不真實，他今天再這麽一提才讓林稷有了點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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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定下來30號要去看電影後，林稷每天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她安排好了29號去理發店，剛好能有一個新鮮的她跟李文玨一起去看電影。
“林稷，你去超市買兩個青辣椒。”
上下午班，難得早上清靜，林稷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大的那種？”
“都可以，買兩個回來炒肉用點。”
“好。”林稷拿上鑰匙，踩著拖鞋出了門。買菜做飯對林稷來說再簡單不過，這可能是沒什麽特長的她最擅長做的事了。
其實林稷不喜歡在上班時間以外去超市。一進去，各位阿姨們紛紛跟她打招呼，再跟她寒暄兩句，說一些她買菜做飯很能幹的話術，林稷也就被迫跟她們聊上兩句，但大多時候內心都想趕快買了東西走人。
閑聊過後，林稷直沖目標而去，買了東西就準備退了。
“林稷？”
林稷沒戴眼鏡，一時沒找到喊她的人在哪，等她看清來人時，心裏倒吸一口涼氣。
靠！
李文玨！
她穿著雙拖鞋，還沒洗頭！
李文玨走近，伸手在她面前揮舞：“沒戴眼鏡就認不出我了？”
“我是近視，但沒瞎。”
“噢，”李文玨笑了，“你來買東西？”
林稷苦笑：“嗯，你也來買東西？”
“說什麽呢？”李文玨下頜揚起，往林稷身後的看去，“店長說給我們招了個員工，我就過來看看。”
林稷回頭，幹貨區確實有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高大的男人在說話。
“那你以後不來上班了嗎？”
李文玨冷笑一聲：“我也想，但你看我爸他願意嗎？”
“噢，”林稷還沈浸在李文玨不會走的喜悅當中，可又覺著哪裏怪怪的，“你爸……？”
“我爸過來了。”李文玨雙手插兜，轉過去靠在一旁的貨架上。
林稷再次回頭，那個又高又瘦的男人正朝他們這邊走來，這不就是剛才跟中年女人說話的那個男人。
“我先走了。”林稷提著她的青辣椒，果斷選擇逃跑。
但李文玨快速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衣角，“你幹什麽？”林稷對他的舉動很吃驚。
李文玨微微傾斜身體，說：“要是有你在，肯定能幫我免去我爸的一頓罵。”說完便側頭盯著她。
李文玨的臉龐近在眼前，明明話說得淡然，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眼神倒是褪去冷漠在誠懇的請求。對於李文玨忽然拉進身體距離的行為，林稷又慌張又怡悅，他右邊側臉上的痣在近距離的作用下格外顯眼，就像嗜血生長的彼岸花，毫不遮掩本身的欲望明晃晃的誘惑著林稷，可哪怕知道前路被幻象和迷霧包裹，林稷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進去。
“行啊，”她就這麽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但算你欠我個人情。”
李文玨大手一揮：“唉呀，小事。”可林稷清晰的看見在她答應的那一刻，他明顯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怕就怕，還非要硬撐。
李文玨父親走到他們跟前，林稷下意識的伸手理了理頭發，乖巧的站在李文玨身後。
李文玨真像他父親，這是林稷看清他父親的面容後唯一的想法。
“你以後就跟那個阿姨兩班倒。”
李爸爸說話聽起來有點冷淡，林稷默默咽了咽口水。
“嗯，”李文玨還是那副恬不為意的模樣，他向一側後退一步，露出林稷，“這位也是超市的員工。”
“叔叔你好，我叫林稷，幹收銀的。”林稷完美的展現了她的假笑功底。
李爸爸問她：“你是暑假工？”
林稷笑著點頭：“嗯，之後還要上學。”
“大學？那個學校的？”
“陵江大學。”林稷對答如流，與長輩的話題總逃不出這些。
“陵江大學？”說了這麽久，李爸爸平淡的臉上終於出現一點震動，“這是所好學校呀，你大幾了？”
李爸爸的表情在林稷的意料之中，她謙虛回道：“下半年就大四了。”
李爸爸一聽眉眼都溢出笑來：“那你跟我們李文玨差不多大嘛。”
林稷和李文玨默契對視，理解且無奈的收回視線。
“你看同齡人多優秀，再看看你。”
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的父母也都一樣，訓孩子的流程都不謀而合。
“書也不讀，讓你來做生意歷練歷練還這麽多意見。”
林稷出口截斷李爸爸滔滔不絕的育人道理：“這不能比嘛，我跟李文玨專攻的領域不一樣。條條大路通羅馬，能幫家裏經營家業也很厲害的。”
李爸爸仍舊不屑道：“他有什麽能耐，跟別人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不是……”林稷的笑僵在臉上，她稍微低下頭，怕再多一秒與李爸爸的直視就要控制不住表情管理暴露她的本心。
李文玨站出來橫亙在她和李爸爸中間：“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你不也還要回去煮飯？”
“噢，對。”林稷猛然記起來林媽媽還等著她買菜回去呢，“叔叔再見，拜拜。”林稷向李文玨揮了揮手飛奔回家。
2.
晚上下班，林稷疲累的撲進被子柔軟的懷抱。
她滑動手機屏幕，上班後跟老楊聯系已經成了常態：[兄弟……]
老楊：[咋了？有進展？]
林稷回想今天一整天的事：[進展沒有，但有其他情況跟你說。]
老楊：[一周過去了，你還在原地踏步？]
林稷：[這種事是急就急的來的嗎？]
林稷：[你聽我說，我今天早上見到他爸了。]
老楊：[這麽快就見家長了？]驚嚇jpg.
“……”
林稷：[超市偶遇！偶遇！]
老楊恢覆平靜：[噢。]
林稷：[他跟他爸關系一看就不好，他爸爸說話也太打擊人了。]
老楊：[父母這樣太正常了，你以為誰都跟你母親一樣善解人意。]
林稷想想也是，還好她母親才不會跟她說這麽些難聽的話。
老楊：[不過他要是像你一樣優秀，或許他父親就不會這麽說他了。]
林稷：[到也不必，讀書又不是全部。]
老楊：[那是你才會這麽認為，你可不知道我們這些學渣有多羨慕。]
林稷：[這不是誰認不認為好嘛，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
老楊：[？]
老楊：[你們都這麽討論的這麽深入了？]
“…… ”
這可不是林稷主動提起的，是在下午上班的間隙，李文玨來找她閑聊自己問她的。
老楊：[他怎麽說？]
李文玨很直白，林稷回憶：[他跟你一樣，感嘆學習優秀真是件好事。]
老楊：[那你怎麽說的？]
當時林稷的原話是：學習好是有很多好處，但學習不好也不是丟人的事。
老楊：[……和你跟我說的有什麽不一樣？]
林稷：[沒什麽不一樣啊，這本來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老楊：[或許人家並不想聽這個呢？]
林稷不懂，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又沒錯，難不成她要專挑他喜歡的話說嗎？而且根據李文玨當時的反應來看，他好像也沒生氣。
老楊：[人家是沒生氣，但人家覺得你在凡爾賽。]
“……”
在林稷回答後，李文玨面上無波無瀾，倒是問起她之前的事來。
“我讓菅亦之多讀書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我沒這個資格？”
林稷不知道李文玨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事，當時她根本沒註意自己的想法，也沒在意自己說了什麽。
但她絕對沒有出現過李文玨沒資格這種想法。
林稷問他為什麽會這麽想，李文玨說是因為她脫口而出的一句“你不也沒讀書了？”
林稷覺得她很冤枉，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真沒其他意思，她認為她不過就是說了李文玨的現實情況而已，這跟她談論數學定理或某個經濟現狀是一樣的，只是她沒想到李文玨會介意。
李文玨莞爾：“我不介意，我是怕你會介意。”
林稷認真的說：“我不介意啊，我要是介意的話就不會提這個話題。”
“我以為你和菅亦之作為跟同齡人相比有不同生活軌跡的人，在這方面會有很強的共鳴，所以才會那麽說。”
“結果沒想到你認為菅亦之跟你不一樣。”
老楊：[所以當時你真這麽想的？]
林稷：[我對天起誓，真沒看不起他。]
林稷：[你不要對學霸進行惡意揣測。]
老楊：[……滾。]
屏幕上端跳出李文玨的消息提示。
林稷點開。
李文玨：[你休息了嗎？]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手機上聊天。
林稷：[沒有。]
李文玨：[那你在幹嘛？]
林稷：[？]
林稷：[跟你聊天啊。]
過了一會兒，李文玨回覆：[逗你玩的。]
李文玨：[我一個表妹考上了陵江大學，我來問問大學的情況。]
林稷正在打字，老楊的消息提示框彈了出來：[你還真滾啊。]
林稷沒理她，繼續打字：[陵大挺好的。教育部直屬全國重點大學，環境優美，師資力量雄厚，教學質量優秀。]
李文玨：[……]
李文玨：[你像個智能回覆。]
林稷：[雖然很官方，但是事實。]
李文玨：[我表妹中文系的，你學什麽專業？]
林稷：[中文系很不錯，在陵大來說算是專業排名靠前的。]
林稷：[我學的工商管理，就一般般。]
李文玨：[噢~]
李文玨：[聽說陵大離主城區很遠，交通也不方便，是真的嗎？]
林稷：[是誰又在黑我們學校？]
陵大作為整個省的風雲學校，在外流傳的傳說不少，但這個最離譜，傳播的範圍卻最廣，從她在陵大上學起，周圍不知有多少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林稷：[我們學校是因為校園占地面積廣，直接霸占了整個山頭，所以離市區有些距離，但並不是直接隱世了。]
林稷：[況且我們有專用交通幹線，想去哪都很方便好嘛。]
李文玨：[你別激動，我不了解所以來問問你。]
李文玨：[好學校，基礎設施肯定也不會差到哪去。]
林稷在相冊裏找了幾張陵大的照片發給李文玨，並附上一句：[你可以發給你表妹看看，學校環境是真不錯。]
李文玨：[謝了。]
林稷：[我再給你找幾張食堂的照片。]
林稷正在瀏覽相冊，屏幕又跳出來消息提示：[明天出來玩。]
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同鄉，也是她的項目合夥人。
林稷：[夜半更深邀請別人出去玩？你就不能先問問別人睡了沒。]
張狗：[我不信你睡了。]
林稷：[禮儀你懂不懂！]
林稷決定先把他晾在一邊，先把照片發給李文玨再說。
張狗：[我倆還需要這些虛假的客氣？]
張狗：[所以你明天到底出不出來玩。]
張狗：[你怎麽不說話了？]
張狗：[你怎麽了？不會出啥事了吧？]
不間斷的消息提示音擾得林稷心煩，她發完照片怒而打字道：[孤男寡女的，誰要跟你出去玩。]
林稷：[滾，老娘明天忙著呢。]
張狗的消息再次彈出來：[上廁所去了？]
誰上廁所了，她還沒說明白嗎？
林稷耐著性子點開消息提示框，猛然發現她和張狗的聊天頁面上的對話怎麽全是張狗發的，她剛才不是才回了他？
完蛋！
她發哪去了？
李文玨：[？]
看到李文玨消息的那一刻林稷懂了，她顫抖的點開跟李文玨的聊天頁面，頁面的最頂端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最不願看到的結果還是出現了，雖然沒什麽用，但她還是選擇了撤回，這看著就丟人。
林稷：[不好意思，發錯了。]
李文玨：[你明天有約？]
林稷如實回道：[有是有，但要上班去不了。]
李文玨：[你可以下午去。]
林稷：[經常見著的，倒也不必這麽迫切。]
李文玨：[今天的事謝謝了，你早點休息吧。]
林稷回了個晚安的表情包就崩潰的癱在床上，她的形象啊！一天就塌了兩次！
手機的消息提示音還在響著，張狗子還在給她發消息。
林稷：[不去，沒時間。]
林稷：[累了，睡了。]
她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趕緊找個地方哭一哭，或者把自己埋起來，要不然想個理由明天請假不去也行。
這也太尷尬了！
3.
第二天林稷上班時，她都有意無意的躲著李文玨，雖然李文玨肯定對昨晚的事一點都不在乎，但林稷做不到這麽灑脫。
她只要一回想昨晚做的傻事就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還好除了必要的交流，李文玨也沒跟她聊其他的。
又到了中午，菅亦之提著便當口袋站在收銀臺旁等她一起吃飯。
林稷看了眼時間：“你先去吧，等過半小時我再去吃。”
“為什麽，平時不都這個時間嘛。”
“超市還有顧客，我不能走。”
平時這個時間也是李文玨吃飯的時候，躲了一早上她可不想在這時候迎頭撞上。
菅亦之對超市掃視一周，說：“那我等你。”
“你跟李文玨一起去吃唄。”
“我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
林稷拿菅亦之沒辦法，就只能由她去。
“姐姐，”菅亦之話癆屬性隱藏失敗，“我想跟我那個網友見面。”
“線下見面？”
“嗯，我問了他，他也讚同。”
“在哪？永州？”
“他說他來永州找我。”
林稷想起李文玨跟她說的話，思索片刻回答：“你要是真的想去見他，也可以，反正在永州也沒什麽好怕的。”
菅亦之露出兩顆兔牙：“我就希望姐姐支持我。”
“那你們有沒有定好時間，地點這些。”
“沒有，我這不還沒確定嘛，但我現在可以跟他說了。”
“到時候找個朋友陪你一起去。”
菅亦之還是過於單純了，見陌生人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菅亦之：“到時候再說。”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吃飯吧。”
林稷和菅亦之到後勤處時，就只剩李文玨一個人還坐在餐桌旁吃飯，菅亦之跑過去：“今天又吃泡面？”
李文玨：“沒有，是粉面菜蛋。”
菅亦之噗嗤笑出聲來：“有什麽不同？哦，粉面菜蛋分量多一些。”
“你不餓嗎？還不吃飯。”李文玨懟完菅亦之轉頭正對上林稷。
林稷拿出便當，假模假樣的說：“今天生意不錯，搞得我現在才吃飯。”
林稷偷偷觀察他的表情，李文玨沒反應，她暗自松了一口氣。
“你跟你朋友改時間了？”
“咳~咳~咳！”林稷剛吃上一口飯，李文玨就忽然提起這事。
“姐姐，你沒事吧？”菅亦之著急的去給林稷接了杯水。
“沒事。”林稷緩下來回道。
李文玨遞過來紙巾：“你吃飯這麽著急做什麽？”
林稷掩飾：“沒有，太辣了。”
李文玨閑閑地說：“難不成你那朋友跟你關系不一般？”
他斜睨註視著林稷，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笑，眼神隨意又帶著探究，林稷感受到體內的溫度在不受控的升高，她回避視線，說：“朋友就是朋友，能有什麽不一般的關系。”
菅亦之吃著飯，插話道：“那你這麽大反應。”
林稷還想說什麽，掙紮後她還是選擇了閉嘴吃飯。
李文玨很快吃完走人，走前還不忘提醒她：“昨天說的，欠你個人情，有什麽要求就跟我說，我能辦則辦。”
菅亦之好奇的問：“什麽？你倆有什麽事？”
昨天為了感謝林稷早上慷概相助，李文玨說她以後可以跟他提一個要求，他會盡力去完成，但也不能為難他去做他實現不了的事。
李文玨這個報答方式在林稷的意料之外，她以為可能就是類似於請她吃頓飯這種。對於李文玨這種像偶像劇的處理方式，林稷還挺高興的，就是感覺有些不真實，他今天再這麽一提才讓林稷有了點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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