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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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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丸帶回消息說, 城裏吳老爺又在招募地痞流氓, 多半還是運布。黛玉周航覺得這是個機會, 能否查到活死人的藏匿地點,許就在此一舉了。來不及細商量如何行動,林如海便命黛玉馬上收拾行禮, 他們得盡快離開客棧。

他們原本打算扮成過往的行商,悄悄打聽些有用的消息,不輕易招惹官府的人, 想來應該不會引人註意。誰知道世事便是如此,你不招惹人,不代表別人便不來招惹你。一系列的意外,讓他們不得不跟官府之人打交道, 甚至到最後引發鬧市打殺衙役之事, 已經不可能再像當初的打算一樣,無聲無息在客棧住下去。

官府那些衙役是什麽人,平日為非作歹慣了,何曾吃過這虧?

如果所料不錯,此刻,衙門怕是早已得到消息, 正派大量官差捉拿他們呢。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得在那些人趕到之前離開。

黛玉、周航也是這樣想。

因此,匆忙收拾一下, 幾人便退房出了客棧,徑往街上走去。一路引起許多人圍觀, 這些人或是親眼看到周航懲罰衙役,覺得他神通廣大,要麽便是道聽途說知道了整個過程,特意瞧瞧如此神通廣大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周航教訓衙役的時候人雖然不多,但一傳十十傳百,短短的時間,已經傳的神乎其神。說什麽打人的非為凡人,乃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替人間鏟除禍患的。因揣測定是那些衙役的惡行惹怒了上天,是以才降下天神懲罰。待看到林如海之前昏迷不醒,進去不過片刻的功夫竟像沒事人一般出來了,不免更覺得驚奇,對天神下凡一說深信不疑。

林如海、黛玉、周航就這樣在眾人的註視下走了出去。

眾人想瞧又不敢明目張膽的瞧,等林如海他們走遠了,才紛紛議論開來。

一人指著遠去的背影說:“可瞧清楚了?真是那幾個人,你瞧,剛才背著進去那人,現在不是好好的了,不是天神下凡是什麽,那麽重的傷,養也得養個幾天,這才多大一會子,他便能走能跳了,尋常人哪有這本事?”

旁邊一人眼睛都看直了,“還真是,真是活神仙啊……”

這些細碎的議論自然逃不過黛玉周航的耳朵,他們並沒有解釋,也沒有與圍觀的百姓攀談,而是護著林如海往前走。不知是誰,突然沖過來,攔路跪下,大呼:“多謝活神仙為民除害!”一時許多人便都圍過來下跪,山呼“多謝活神仙為民除害”一句,聲音浩大,震耳欲聾,回音陣陣。

黛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陣仗,心裏稍稍亂了一下,面兒上卻是毫不露怯。

周航瞧了瞧黛玉,見她面色入如常,方才放心。這些百姓倒沒什麽壞心,不過是愚昧短見盲目推測盲目崇拜罷了,其實也不能全怪他們,自己今日原也沖動了些。百姓不是惡霸,縱使他們攔了去路,他也不能想懲治惡霸那樣懲治他們。他雖非天神下凡,但原也有些凡人沒有的本事,對他們來說自然是可望而不可即了。若要認真解釋一番罷,他們也未必聽得進去,何況若認真與百姓交談起來,一時倒脫不得身了。

不如……

他看向黛玉,比了一個嘴型。

黛玉微微側頭,看著他,突然笑了,輕聲道:“溜?”

周航點點頭。

黛玉將嘴一微微一抿,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等等……”林如海還蒙在鼓裏,“你們……你們倆想做什麽?”他話音剛落,只聽得黛玉叫一聲“爹爹,小心了!”,接著便眼前一黑,下意識的閉了眼,再睜開,已是身處空間之中了。四顧一看,不見黛玉、周航,只有大黑貓魚丸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還對著他“喵喵”的叫。

“這倆孩子!”他皺著眉道。

魚丸這時突然尾巴一扭,歪著頭看向林如海,喵了一聲。

林如海看了黑貓一眼,暗道,幸好這次沒有一進來便對上那只老虎。雖然知道女兒女婿養的那只老虎已通人性,不會攻擊他,但每次乍然撞上,他心裏還是有點怵。可能這也是人遇見猛獸時的本能反應吧。

不過,那麽大只的老虎,竟然也怕魚丸,這倒讓他平衡了些。

這次進來,沒見到老虎,他想可能女兒怕老虎嚇到自己而把它禁錮在某個山頭了吧。魚丸還在進來時他那句抱怨怒目而視,林如海不由笑道:“你這小貓,還真聽得懂人話呢。怎麽,這就為你主子抱不平了?倒也算忠心……”

魚丸繞著林如海走了兩圈,末了,蹲在地上看著他。林如海看看四周,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兩只動物的影子也不見,想找女兒問問是什麽情況,也見不到人。嘆口氣,他走過去,伸手將貓撈到懷裏,在它頭上揉了揉,似是自言自語的說:“你說,玉兒他們什麽時候進來?哼!這倆孩子越發大膽了,說都不說一聲,便擅作主張!”

大黑貓只是喵喵的叫,林如海也聽不懂它說的什麽,見它伸著爪子似乎想下去,便彎腰放它在地上。魚丸一落了地便直著尾巴往靈泉湖裏跑,林如海笑著搖了搖頭,便也隨它去。

他將黛玉尋常坐的一塊氈子尋來,鋪在草地上,隨意歪著,一邊磨下下巴暗自盤算一會子如何教訓黛玉和周航。再這麽慣下去,還不知這兩人要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呢。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黛玉、周航才進到空間。見林如海板著臉不說話,像是生氣的樣子,黛玉笑著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叫道:“爹爹,您感覺如何了,頭還疼嗎?”

她不說,林如海倒忘記自己受傷之事了。聞言,他摸摸後腦勺,沒有再流血,也沒有任何不適,將頭甩了甩,也不覺得暈了。暗道,這靈泉水可真是療傷的“聖藥”,被說這麽大一湖,便是那一滴出去,在外面也會被捧作仙丹一般。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暗道以後得好好囑咐這倆孩子幾句,可千萬要小心翼翼的將這秘密守一輩子,不然,他不敢想以後女兒講面臨多少危險。

“無礙。”林如海惜字如金的只說了兩個字。

黛玉琢磨他還在為方才沒同他商量便將其送到空間之事生氣,便笑道:“爹爹,女兒給您賠罪了。”

林如海淡淡的:“我倒不知你要賠什麽罪?”

黛玉道:“方才情急之下來不及跟爹爹商量,女兒便擅自做主了,爹爹別怪我才好。說起來,我也是為了爹爹好,爹爹不會武功,也沒有法力,怕那些人不知輕重傷了爹爹。爹爹,您不生女兒的氣吧?”

林如海看了周航一眼,心想,你小子不是有擔當麽,怎麽不自己站出來,倒叫個女孩子來攬事。不過,黛玉主動認錯,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還真讓林如海不忍再苛責她。當然,囑咐還是免不了要囑咐幾句的,黛玉、周航態度都很好,不僅聽得很認真,答應得也幹脆,倒叫林如海不好再揪住不放。

林如海也有些高高提起輕輕落下,臉色很快和悅起來,問他們究竟是如何處置的。黛玉便將事情的經過大略給林如海說說。在百姓的圍觀中,他們想脫身並不容易,尤其再耽誤下去,還會有官差來抓他們,比較好的辦法便是憑著修士縮地成寸的法術溜號。但是,林如海不會術法,無法縮地成寸,二人便決定先將林如海送進空間。因空間是隨著周航和黛玉的移動而移動的,他們施展縮地成寸的法術到城外再將林如海放出來,便等於林如海也同他們一起到了城外。

聽罷,林如海道:“不是說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許你們隨便使用術法嗎?”

黛玉心虛的摸摸鼻子:“呃,爹爹,女兒覺得方才便是萬不得已之時……”

林如海冷冷的瞥她一眼,黛玉趁機送上一個燦爛的笑容,道:“爹爹您想,當時若不用術法,我們必然脫不了身,官差就來了,還如何走得了?我們殺他們好幾人呢,若給他們抓住,豈會輕易放了我們?爹爹便不為自己的安危考慮,也須為航哥哥的安危考慮啊,他可是當朝太子,身系江山社稷呢。”

知道林如海最重視周航的安危,黛玉便如此道。

林如海:“好好好,都是你的道理。”心道,你還知道他是當今太子未來的皇帝啊。若如此,也該勸著他些,沒的倒助著他惹事的。但在周航面前,他不不好如此說,只好將話咽下,問:“你們就當著那麽多人憑空消失了?”

黛玉:“……其實,在縮地成寸之前,航哥哥刮了一陣狂風的,飛沙走石,目不可視物。所以……我們消失的時候,該是沒人看見的。”

刮一陣狂風,風停了,人也沒了,這跟憑空消失有什麽區別?

林如海被氣得沒了脾氣,一扯嘴角道:“且不說這個,航兒,送信之事你可辦妥了?”

聞言,周航忙道:“都辦妥了,大人放心。”

對周航的辦事能力,林如海還是信任的,他既說辦妥了,必然便萬無一失。空間裏一如既往的綠草如茵、鮮花絢爛,飄著陣陣果香,林如海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身體都輕盈不少,心情也自然的愉悅起來。看向黛玉,他問:“咱們現在是在哪裏?”

黛玉道:“城外向東二裏。”

林如海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黛玉又問:“爹爹可要出去?”

她說問的出去自然是指是不是要出空間,林如海蹙了蹙眉頭,沒有回答,而是問:“已到午時了罷?”

黛玉看了看隨身攜帶的懷表,道:“午時兩刻了。”

林如海想了想,說:“到吃午飯的時候了,先不急著出去,用完飯再說罷。”

黛玉道:“這樣更好了。”

因問林如海想吃什麽,林如海並不挑食,便讓黛玉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想吃什麽做什麽。空間裏各色食材都有,卻苦於無擅長做菜之人。三人裏,周航相對來說強點,便由他當了主廚,林如海和黛玉打下手。

黛玉小時候身子弱,喜歡清淡飲食,後來身子雖愈發強壯,飲食習慣卻保留了下來。她在林府的日常飲食便以清淡為主,最喜廚房孫大娘做的清炒小青菜。這一道菜她幾乎是每天都必吃,別看是一道家常小菜,要做到恰到好處卻非易事。不僅要求熟練的技術恰到好處的火候,對食材的要求也很高,只有最新鮮的食材方能做出那等天然之味。是以,空間裏種了許多的小青菜,便是備著林黛玉什麽時候想吃隨時取用的。

青菜綠油油一片,長勢十分喜人。

周航看見那片嫩綠嫩綠的小青菜便自告奮勇要給黛玉做清炒小青菜吃,黛玉搖頭笑道:“罷了,上次你炒的你自己都不吃。”

她說的上次是他和黛玉剛出京城的時候,知道可能會在外面風餐露宿,他作了萬全的準備,特意命匠人做了全套的廚房用具,鍋碗瓢盆應有盡有,就是怕黛玉再外面餓肚子。雖然以黛玉的修為,餓幾頓也沒什麽關系,但他怎麽忍心?

誰料,他料到了一切,卻沒料到自己是個廚房廢柴,饒是跑到禦膳房偷師學藝好幾天,做出來的飯菜還是很慘不忍睹。也難怪林妹妹嫌棄,便是他自己也十分看不上。

不過,林妹妹的話是不是有點太直白太傷人心了,他做的真有那麽難吃?

周航有些郁卒,他決定這次無論做成什麽樣,他都要吃完。

“你相信我,這次肯定比上次強。”他勉強辯道。

黛玉看著他認真的樣子,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她也真的笑了,笑完之後說:“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正說著話,在遠處摘青菜的林如海喊黛玉去幫忙,周航只得放她過去。

林如海沒有君子遠庖廚的想法,但他的出身地位,註定他活了大半輩子並沒有跟廚房打過交道。青菜也是最近才認得幾樣,不過黛玉最喜歡的小青菜,他還是能認清的。黛玉過去的時候,林如海已經掐了一大把嫩綠鮮黃的青菜芽兒,這是小青菜最鮮嫩的部分,炒出來也是最好吃。

黛玉提了一個小竹籃,等她走近,林如海便將嫩青菜放進竹籃裏,父女二人一塊動手,不多時竹籃便滿了。

黛玉道:“爹爹,差不多了。”

林如海瞧瞧那冒尖的籃子,的確夠了,便捋起寬大的袖袍,接過黛玉手中的籃子,走到泉水邊蹲下,籃子放在一旁的草地上,仔細地一根一根的清洗。林如海在府裏的時候雖喜歡一切從簡,身邊的仆人不多,但常年伺候在身側的也有三四個小廝,用飯的時候都是下人們一盤一盤擺好,他只負責吃便是了,哪裏還需要自己動手洗菜?

便是黛玉,從前也從未做過這些活計。她看周航蹲那燒火,林如海在泉水邊洗菜,都覺得十分新鮮。她也湊到林如海身邊幫著一塊洗,不多時菜便洗好了,板板正正一片一片的碼在籃子裏,晶瑩剔透的滾著水珠兒,極是新鮮的。

彼時周航已經生好火,摘了新鮮的小香蔥切成小段,油鹽醬醋等調料備好,單等著黛玉的青菜下鍋。清炒小青菜需要用到的調料還是黛玉告訴他的,黛玉因喜歡吃這道菜,曾將孫大娘叫過去問過話,聽她詳細說過做這道菜的每一個步驟。天資聰穎的她自然將步驟記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實踐能力差了點,但理論絕對夠。

這次周航炒的時候,她便在一邊指導。

“航哥哥,不要直接放小香蔥,得先放油,等油熱了再放蔥,方能炒出香味。”

顯然某人第一步便出了問題,惹得黛玉一陣嘆氣,林如海以手握拳抵在唇邊,極力忍著笑的樣子。周航則懊惱的嗐了一口氣,將鍋裏有些發黑的小香蔥倒掉,重新洗了鍋,倒上油。早猜到一次可能成功不了,他每樣菜都備的好幾份,做壞一份還有的用。

“哎呀,航哥哥,油熱了,快放香蔥!”

周航忙手忙腳亂的把小香蔥倒了進去,然後悲劇的看著蔥剛倒進油裏便焦黑一片,糊味都出來了。又失敗,只能懊惱的倒掉重新再來。為了增加接下來的成功率,他開始總結失敗原因,跟黛玉研究好一會兒,倆人一致認定,蔥倒進鍋裏之所以那麽快便焦了是因為油太熱的緣故。

每失敗一次,便仔細總結經驗教訓,到第四次的時候周航炒出來的才起碼外表還看得過去。他自己先挑一筷子嘗了嘗,覺得還差強人意,便匆匆忙忙的捧給黛玉嘗。

黛玉接在嘴裏細細的嚼,周航盯著她的表情,焦灼的等,卻見她瞇了瞇眼,似是在回味,就是不說話,不由問:“如何?你倒是快說,想急死我啊。”

黛玉很享受的點頭,道:“非常好,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炒青菜 。”

說著便喊林如海也來嘗,剛吃到嘴裏,不等林如海品味完,便催著問:“怎麽樣,可是十分美味?”

林如海:“……嗯,很美味。”

總算能入口了,跟廚房孫大娘做的沒法比,他有點想不出女兒怎麽能違心的說出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炒青菜。仔細看看黛玉,似乎是真的很喜歡,真的覺得很好吃,不像是為了安慰周航故作喜愛,難道黛玉的味蕾出什麽問題了?不應該啊……

一盤炒青菜,被黛玉一人吃了大半,最高興的是周航,自我感覺良好的以為自己終於拴住林妹妹的胃了。

飯後又吃了些水果、點心,三人趁著歇息的功夫商議如何查探吳家和織布作坊一事。周航想扮作地痞去應招搬運工,打入敵人內部,辦起事來便更方便了。林如海不同意,覺得這樣太過冒險,萬一身份洩露,怕於周航不利。

林如海道:“我們只要盯緊織布作坊,等他們往外運送布匹的時候跟著便是,不必你以身犯險。”

“怎麽盯?”周航問。

黛玉道:“讓魚丸去盯,既不會引人註意,又能知道他們運布車走得路線方向,我們也不必緊緊的跟著,只循著魚丸留下的線索別跟丟了便是,這樣也不會輕易驚動他們 。”

林如海道:“玉兒說的不錯。”

周航道:“我也同意。”

於是,事情便這樣定下來了。為了避免像之前那樣,林如海一再強調黛玉、周航不許擅自行動,更不許往危險的地方去,一切以自己的安全為先。。

二人自然都一一答應  。

三人再次來到作坊所在的田莊,並沒有去找莊子上的人,也沒有找農家借宿,而是在距離莊子一裏地的地方停留。他們並沒有傻傻的在外面等,而是進了空間,只命魚丸在外面盯梢,一旦莊子裏有什麽動靜立刻通知。

他們所處的地方距織布作坊和縣城都不遠,因此兩邊的消息都能打探的到。

他們走後不久,縣太爺果然又派官差去捉拿他們,接過當然是連他們的人影兒也沒找到。縣令從百姓們的口中知道他們不是一般人,已經寫信送往京城,說在邱縣有奇人異士出沒。

當然這封信究竟是送給京城的什麽人,一時尚弄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這縣令肯定牽涉在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織布作坊這裏倒是一日無事,至第二日傍晚的時候,縣道上突然出現一個二三十人的隊伍,行進的方便便是織布作坊。魚丸立刻通知,黛玉、周航、林如海便出了空間,隱身在路邊的樹林裏觀察。走在前面的是兩個身著綢緞的小廝,手裏執著五花棒開道,隨後是四個人擡著一頂皂色小轎。轎子後面跟著二十多人,看神態表情,當是搬運布匹之人。

暮色之下,一行人匆匆忙忙,很快便過去了。

黛玉喃喃道:“難道轎子裏是縣太爺麽?”

周航道:“裏面不是縣太爺,乃是縣太爺的拜把兄弟,姓吳的那個。”

黛玉皺著眉頭道:“他又非官員,豈能乘坐四人擡的轎子?”依朝廷律法,官員三品以上可以坐八人擡的轎子,三品以下七品以上可以做四人擡的轎子,七品以下最多只能坐兩人擡的。姓吳的鄉紳,連個官兒也不是,竟敢乘坐四人擡的轎子,真是膽大!

林如海道:“這裏山高皇帝遠,他又與縣令交好,自然是為所欲為了。”

黛玉:“朝廷的律法便是給這些人敗壞了的!”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眼見一行人已經走遠,三人忙跟上,就不遠不近的跟在隊伍五六步的距離。因原已距離田莊不願,走不多大會,便至莊子前。守莊子的門童早開了門迎上來,點頭哈腰的將轎子裏的人請出來。黛玉這才看清是個大腹便便老頭子,頭發花白,肥頭大耳,胖的走路都不太穩了。

“三兒啊!”他仰著頭懶洋洋的叫了一聲。

“小的在,老爺您有何吩咐?”最前面的一個門童諂媚的湊了過去。

“扶老爺我進去。”胖老頭伸著手道,門童早識趣的將他的手扶住,纏著進了大門,一邊道:“老爺您小心,小心臺階……”

黛玉已知道這胖老頭叫吳東南,乃是個貪財好色之徒。

吳東南一邊慢悠悠的走,一邊問那門童:“貨可都備齊了?”

門童道:“早備齊了,單等著老爺您來呢。怎麽,大老爺這次沒來?”

吳東南咳了一聲,慢悠悠的道:“他啊,真準備著升遷事宜呢,哪還顧得上這個?”

門童聞言先是恭賀一番,有很諂媚的道:“早聽說大老爺要升知府大人了,沒曾想這麽快,以後老爺更有福了呢。”

吳東南此刻的表情甚為神氣,好像即將要高升的是他一般。又被門童幾句吉祥話一說,越發高興,道:“今兒老爺我高興,一會子搬好貨,每人賞五百錢,好好吃酒去吧。”眾門童自是千恩萬謝,不免又是好一番恭維 。

黛玉在後面聽得直起雞皮疙瘩,暗道:總聽人說諂媚小人最為可謂,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她看向周航,只見他的臉色也十分不好看,想來也是受不了那些人的諂媚嘴臉。

吳東南一直走到倉庫,裝了兩百匹布運出莊子,布料便是同之前活死人身上的一樣。同時,還有一個重大發現,除布匹外,倉庫裏還藏有大量的糧食,數量十分巨大,堆成一座小山,一時倒不好清點。另外,在一個隱秘的角落,還堆有大量軍事裝備,長槍、長槊、甲胄等俱全。私藏這些東西,可是要以謀逆罪論處的,他一個小縣的鄉紳,又豈敢做如此膽大妄為之事?再說,他藏這些東西又有什麽用?他背後一定有更為強大的後臺。

黛玉走到那堆成山的糧食前,劃破一袋,流出來的是麥子。再往後看,有些摸起來硬硬的,將袋子撐的一塊一塊的凸起,劃開一看,竟是紅薯,又找了找,還有土豆。

土豆、紅薯都是今年才開始在山東推廣的,邱縣離山東距離不近,還沒有普及到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紅薯和土豆?加上今年便將戰亂,朝廷軍餉不足,山東的紅薯和土豆是不允許私下買賣的,都是朝廷出錢收購充作軍糧。

那麽,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這是……被劫走的軍糧?

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邱縣,竟與軍糧被劫一事有如此大的關聯。林如海很快想到邱縣到底是一個什麽存在。這麽一個小小的窮鄉僻壤的小城,會是劫匪的老巢嗎?若是如此,黛玉和周航今天高調在街上懲治衙役豈不是太招眼了,會不會他們的身份已經洩露?他們那麽輕易進得倉庫,可是中了對方什麽圈套?

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還未到如此嚴重的境地。

獲取朝廷的絕密信息,組織大量人馬半道打劫糧草,這背後需要多麽強大的關系網,多麽雄厚的實力?絕不是一個小小的知縣和鄉紳能夠做到的。魚丸已經差不多將整個縣城的勢力探查了七七八八,邱縣並沒有那麽強大的勢力集團,也沒有找到一個活死人。

所以,邱縣只是一個臨時儲備倉庫的可能性更大。

林如海打算先按兵不動,看看這批布料最終將運往何處,到時候,也許一切便明朗了。

待吳東南指揮著人將布料搬到那車上運走之後,找了個僻靜的地兒,黛玉問林如海:“軍糧藏在這裏的事,爹爹可要盡快寫信告訴義父?”

林如海正有此意,只是苦於如何及時準確的將信送出去。

周航道:“這個不難,桑叔叔走之前告訴我一個秘密的聯絡方法,說有緊急事件的時候便用這個方法聯系他,管保萬無一失的,大人盡管寫信便是。”桑昇的產業遍布天下,為相互之間聯絡方便,設置了許多秘密的聯絡點,基本上有驛站的地方都有他的聯絡點。先前要往陜縣送信時,他一時沒想起來這事,不然也不用那麽麻煩了。

林如海道:“如此甚好。”於是立即從乾坤袋裏取出紙筆,欲寫,左右看看,沒有可以放紙的地方。周航遂走過去,彎下腰,道:“大人便在我背上寫罷。”

林如海覺得這樣十分不妥,奈何周航執意如此,只好依他。

於是出了田莊,周航便找桑昇留下的秘密聯絡點送信去了。只有黛玉和林如海跟著運布的隊伍,一路留有聯絡的記號。周航追上來的時候,已出邱縣二十多裏。看方向,竟是往陜縣去的。車隊夜半出發,如今已經天亮。又走了一天一夜,才碰到接頭之人,為首的是五六個彪形大漢,體格健壯,一看便是練家子。這幾人身後還有三四十人,穿著統一的石青衣袍,十分熟練的接過裝布匹的車子,駕著往前走,卻沒一個人說話。

黛玉先是覺得有些奇怪,再仔細一觀察,輕聲道:“石青衣裳的都是啞巴。”

被黛玉一說,周航、林如海也都同時恍然,怪不得看見這些人總覺得乖乖的呢。看這些人倒聽得懂指揮,想來不是天生聾啞,至於現在為何啞了,略想一想也便不難猜到,定是有人不想讓他們再開口說話。想來這些人恐怕連字都不認得,如今口又不能言,便是知道什麽也絕不會洩露出去。

“呀!”突然,黛玉驚呼一聲。

林如海、周航不由都看向她,眼帶詢問。黛玉又想人群裏看了看,指著一個人,壓低了聲音:“航哥哥,你瞧那人,可還認得?”

周航道:“是他!”

林如海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是誰?玉兒你見過?”

黛玉走過去,貼在林如海身邊,道:“爹爹可還記得當年我在揚州被人擄去的事?”

林如海一楞,道:“怎麽,你看見當年擄你之人了?”

黛玉點了點頭,把那人指給林如海,“就是他,擄我的人中便有他。我記得清清楚楚,不會錯的。”

看著那人,林如海的手不自覺的握緊,種種事件聯系起來,他越發確定這背後是一個強大到令人膽寒的勢力。這個勢力集團的最終目的是要造反,要推翻當今聖上的統治。原來,原來自己那麽早便卷進這個巨大的陰謀之中了……

那些人,竟然將主意打到他林如海的寶貝女兒身上,他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周航看著那人,眼神比林如海更為狠厲。若非黛玉攔著,他就要沖過去將那人手撕了。當年那些人讓自己吃了多少苦,又讓黛玉吃了多少苦,他可都一一記著呢。當年他們憑空消失,像是沒出現過一般,這次可沒這麽容易了。他不再是當年毫無反手之力的小貓,他如今是周航,當朝的皇太子,實力強悍的修士,一定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車隊果然是進了陜縣地界,沒去縣城,而是進了距縣城十幾裏的山區。那裏地形覆雜,有山地,有峽谷,還有森林,距離林如海遇襲的地點只有十幾裏。

車隊在峽谷見艱難行使,不知走了多遠,經過三重巧妙機關,終於在一座大山前停下。為首之人在一塊光滑的石壁上敲了三下,敲的鏗鏘有聲,不多時從石縫兒裏傳出一個聲音,對過暗號之後,石壁嗡然而開,露出一條寬敞的甬道,往裏一看,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可巧那山洞正對著太陽,他們跟著有隱身符在身,雖然守衛看不見他們,但太陽一照,影子便映在地上,終究還是會被人發現。

黛玉不由嘆息一聲:“今日不得進了。”

雖如此,他們卻並未離開,而是隱匿在陰涼處觀察了許久。

一個時辰的功夫,共有三撥人進去,每一次的暗號都不同。由此推測,他們的暗號有很多種,而且時常變化,還要仔細盤問,想混進去的難度很大。只能盼著天黑的時候跟在進去的人後面,希望能蒙混過關。

距離天黑還有一段距離,黛玉提議先進空間歇歇,一直守在這裏也不是個法子。黛玉倒不是自己累,她擔心的是林如海的身子。她和周航是修士,這點勞累算不得什麽,林如海卻是普通人,而且年事已高,雖然現在調理的身體很是健壯,但這麽長世間路走下來,已是疲乏不堪。

一近空間,黛玉便讓周航將軟榻搬來,讓林如海躺在上面歇息。

林如海是真累了,便也沒推辭。

他躺下不久,便悠悠睡著了,周航便拉著黛玉到遠處的小山下修煉。這些日子光顧著東奔西跑,許久不曾好生修煉,二人都覺得修為有些停滯不前。不過他倆都到了將要突破的瓶頸,倒也急不得。

盤腿而坐,放松身體,氣沈丹田,任真氣在體內自然運行,幾個周天以後,睜開眼,黛玉覺得心曠神怡。魚丸見她睜眼,便喵喵的低聲叫著撲過來,黛玉一把將其抱在懷裏,在它額頭上摸了摸,笑呵呵的站起來。

周航正在遠方一顆石榴樹下舞劍,他穿著一件月白長袍,身姿飄逸,宛若仙人。見黛玉起身,他回眸挑眉沖黛玉笑了笑,足尖輕輕一點,身子盈盈而上,十分優雅的摘了一個熟透了的石榴在手中。

“玉兒,吃石榴!”他笑的很是燦爛,邊走便將石榴掰開。

黛玉也往他那裏走 ,接過他遞來的石榴籽,笑盈盈的道:“怎麽我一來,你就不舞了?”

周航道:“你想看麽,想看的話我舞給你看。”

黛玉笑了笑說:“以後再看罷,這會子我沒興致,咱倆坐著說說話罷。”其實她想說的是不如你扮成大貓給我看看罷。但這話若說出來,未免太不矜持,雖然她跟周航已經很熟,終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周航看黛玉懷裏的黑貓有些礙眼,使勁兒的發射眼刀,嚇得黑貓在黛玉懷裏瑟瑟發抖。黛玉卻並不知情,擰著眉頭道:“奇怪,魚丸怎麽忽然渾身發抖,難道是病了不成?不應該啊……”魚丸日日在空間裏帶著,可以說是在靈泉裏泡大的,體質遠勝一般的貓,從來不生病的。

“病了就該去泡澡!”周航順勢躲過黑貓,往靈泉湖的方向一扔,看向黛玉,一副我是為它好的表情。

這時大老虎壯壯從遠處的山頭慢慢悠悠走來,黛玉招手叫道:“壯壯!”

老虎便一該之前的閑適,飛奔而來。

去了只貓,又來只老虎,周航心裏很不忿,索性“喵”的一聲,化成一只巨貓。

作者有話要說:

周小喵:看我爭寵技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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