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楊柳茶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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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衙門鄰街有一間茶鋪, 因為其房子後頭有一棵很高大的柳樹,因此取名叫楊柳茶鋪。

此處環境清幽,茶錢也不貴, 還有人說書,因此在這附近頗有名氣。

張楓晚和顏夏一坐下來, 老板人很熱情,端了茶壺過來,給添上之後還端了兩碟小吃過來。

張楓晚將茶遞給顏夏,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 “這些年,你?”話說到一半, 張楓晚就停了下來,忽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顏夏這會兒正垂著眸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杯裏的茶水。張楓晚拿眼瞧她, 頓了頓, 才又繼續道, “我,——”

話說到這裏張楓晚又停了下來。

過了這麽多年,好像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她也再不是那個圍在他屁股後面轉的天真無暇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她看起來多了一分沈穩,人也沈靜不少。

顏夏將杯裏的茶水喝盡, 擡眼看他, “你就是紀師哥, 對不對?”

張楓晚,見著她此時眼睛有些微紅, 嘆了口氣,“我其實原本想著放一把火, 給你一個警告,能把你嚇走的。沒想到,趙公子這麽快就查到了我頭上,還是太匆忙了,沒把事情做好。”

他無奈的笑笑。

“所以,那火確實是你放的?”

“嗯。”張楓晚喝了一口水,再次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查當年的事情,我覺得師父當年的願望是希望你置之身外,過得快樂一些,簡單一些。所以,我想著這些事情交給我就好了,你應該過些單純一些的生活。”

顏夏盯著自己面前的水杯,“吧嗒”一聲,一滴淚滑落至杯中,她用袖子將臉頰一擦,昂著頭看向張楓晚,“當年的事情我雖然知道得不多,但父親最後的一封家書還是提到了一些。紀師哥,當年父親被流放,我們家被抄沒,後來我隨母親流落回老家時,她一病不起,纏綿病榻,我托著年幼的綺兒,也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我也曾想過不去追究的。可是,後來我拿著好不容易掙來的銅板買了兩個饅頭,滿心歡喜,想著母親和妹妹總算是能吃個飽飯了,可回家卻看到兩具血淋淋的屍體,那會兒綺兒才不到六歲。你覺得我能快樂簡單的生活?”

“你覺得她們慘死家中是意外嗎?後來我無家可歸,流落街頭時,那群人仍舊不肯放過,我有好幾次都差點活不過來。那段日子我連晚上都不敢睡覺,我怕我一旦睡著了就沒命看見第二天的日出,你覺得我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所以,我後來就想通了,我這條命是僥幸活下來的,或許上蒼的意思就是要我我這條命為他們報仇吧。”

這一次換張楓晚沈默了。

“當年師父的事情他將所有一力承擔下來,還和我鬧翻我就知道他可能要出事,只是我人微言輕沒能找到證據師父他就被流放了,後來我去你們家時你們也走了。再後來的時候,我索性辭了官去了你們老家,可根本沒找著人,還是多方打聽才知道你們出了事情。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還活著,你活著有沒有活得很好,沒想到你也出現在了京城。”

顏夏靜靜地聽著,“所以,你放火是想讓我離開京城?”

張楓晚點了點頭,“我想著燒了你的醫館,你無落腳之地,又故意讓你覺出是有人處心積慮地放了這一場火,你即便不考慮自己可能也會考慮到身邊人的安全,也許會離開。卻沒想到,你身邊還有一個趙公子。”

顏夏驀然擡頭,“這關他什麽事情?”

張楓晚笑起來,“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有情誼的,若不是他來尋我,可能我今日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顏夏心裏微微一震,“他說什麽了?”

“他說,他很喜歡你。”

“噗”的一聲,顏夏口裏的水就噴了出來,然後猛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張楓晚忙去拍她背,“你沒事兒吧?”

聽到人家說喜歡你,也不至於這麽激動吧?

此時顏夏臉已被憋得通紅,好不容易緩過氣兒來,才開口道,“你繼續。”

張楓晚這又才在她對面坐下來說起來,“他說他其實很想幫你,但你似乎是怕牽連到他,一直什麽都不肯說。而我,知道一切,卻因為怕把你牽涉進來也什麽都不說。他忽然就明白那種感受了,我和他都想保護你,但我們應該選擇你更願意選擇的方法,而不是自己的認為。”

顏夏心一沈,忽然有一股暖意從心頭劃過,她其實從來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事情的,他如何她好像從來就沒想過。她只是想,事情是她自己的事情,不應該牽連無關的人,尤其是像趙祁修那般清風明月之人,本就托著病軀活到現在已是不容易,如何能將他搭進去?他這樣的人就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卷在她的這些仇恨之中。

可如今看來,她也一直是她以為。

沒想到,到頭來懂她的人是他。

她冷笑一聲,覺得自己實在有些不懂人情。

“所以呢?你現在是願意認我了?”顏夏看向張楓晚問到。

張楓晚點頭,“我想了很久,覺得這些事情確實大概也只有你自己手刃了那些害你的人你餘生才算是真正放下。所以,我覺得我不應該用我的方式,而應該遵從你的決定。”

顏夏朝著張楓晚甜甜一笑,“那你就是承認你真就是紀中紀師哥了?”

張楓晚狠狠地點了點頭,“真得不能再真了。”

“所以,火也真是你放的?”

“嗯。”

顏夏想了想,從背著的挎包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那這修繕醫館的錢?”

好吧,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張楓晚低頭一看,全是修繕醫館的賬單明細,他忽然覺得不應該聽趙祁修的話,認了這個師妹。

他默默將那賬單收進袖袋,“數目有點大,不然分期?”

顏夏笑笑,“也行,不過分期可是有利息的。”

張楓晚:“……”

他依稀記得自己的小師妹一向乖巧懂事,善良美麗,怎麽如今有些見錢眼開了呢?

兩人又說了些這幾年的經歷,張楓晚聽著聽著忽然有些眼眶發紅,他沒想到顏夏這幾年經歷了這麽多,原本是可以過富足安生的生活的,如今似乎都百煉成鋼了。他看著她手指上的繭子,可見確實沒少吃過苦。

他握了握顏夏的肩膀,“你放心,如今有我在,定然不會讓你再吃苦的,當年的事情我一定讓他們都還回來。”

顏夏點點頭,“這些年師哥應該也在查父親的事情吧?不知道可查出了什麽?”

說到這裏張楓晚眸色一沈,“其實查到的並不多,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師父的事兒與周家脫不了幹系,據我所知他應該是知道了周家的什麽事情才被害的,而且他流放至黔南後的死也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顏夏心頭一顫,“所以父親的死和母親綺兒的死都是周家的人幹的?當初我就懷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他一向養生自律,平日身子也很剛健,即便是流放途中遭了罪也不大可能到了黔南沒幾天就報病死。只是那個時候我太小了,加上母親和綺兒我也不可能去查,不過後來我隨救我的師父一起去過黔南,但因為時間太遠,幾乎沒查到任何線索。但是,後來我打聽到看管我父親那一批流放人員的一個管事後來也是不久之後就暴斃了。”

這絕不是巧合!

張楓晚點點頭,“如此看來,師父的死確實是人為的。所以,你之所以幸免於難,是因為你口中那位師父?”

“嗯,後來我流落街頭,餓得路都走不了便被寺廟的人救了回去,當時園子裏還住著別人,那人一看就和常人不同,而且我見他身手不凡便死皮賴臉地要跟人學功夫,後來他見我如此執著又聽我說了我身世這才教我功夫,收我為徒的。也正是如此,這些年我追查父親的事情也才游刃有餘些。”

張楓晚再次垂下眸來,“改天帶我見見他,讓我好好感謝感謝。”

“師父那人自在慣了,我都不知道在哪裏,有機會再說吧。”

“對了,上回我讓周三暗地裏查周演,他說周演會固定時間出城,好像今日就是他出城的時間,我想著跟著他也出城一趟,看看他有什麽動靜。”

張楓晚一聽這話就立即搖頭,“不行,太危險了,這樣,我去。”

“不,你不會功夫很容易被人發現,我輕功好,我去最合適。”

雖然張楓晚覺得她這話說得很對,但心中還是有些擔心,他想了想,“不然我讓段沙江陪你去?”

“段沙江?就是那個說你是他恩人的人?”

張楓晚點點頭,“說起來也是機緣巧合,早年間他被人追殺,差點就活不過來,是我救了他。他身手很是了得,這幾年就一直替我保護著我家人,我這才能在京中安心做事。”

顏夏想起來先前趙祁修說他已經有家室的事兒,“就是你的夫人?我聽趙公子說你已經有家室了,還有了孩子,若是父親知道一定很開心。”

說起自己的家庭,張楓晚面色忽然就輕松起來,“嗯,她對我很好,也知道我的事情,這些年我一直將他們放在城外,就是希望他們能過得簡單輕松些,但又怕萬一哪天我行蹤暴露,被人追查到,所以便一直讓段沙江保護著。”

顏夏見他說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滿眼的溫柔,也很替他開心,“師哥,有機會帶我去看看嫂子和孩子,這些年也是辛苦你了。不過出城我一個人就夠了,人多反而目標大,你放心,我師父的絕學就是輕功,我得他真傳,不比他差。”

張楓晚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好吧,萬事小心,等你回來後,有機會帶你去看看你嫂子和侄子。”

顏夏看了看日頭,“好,那我先回去,改日我們再細談。”

張楓晚卻朝他擺了擺手,“我同你一起回衙門。先前因為一直不想你參和進來,所以我便沒有打算告訴你周家的事情,如今既然認了你,有些事情也就不用再瞞了。我聽說他在查孔康勝,有些消息我想他可能想知道。”



這一頭,顏夏一走趙祁修就有些心不在焉的,連處理衙門的事務都比平常慢了許多。阿肆看在眼裏,對著他道,“公子是不是不放心顏大夫?聽說他們就在鄰街的楊柳茶鋪,不然公子去看看?”

趙祁修一聽,立即搖頭,“不用。”

他這去算什麽?非君子所為。

阿肆見自家公子這般堅決地拒絕,也不好再勸。直到日頭漸漸升起來,見著趙祁修實在有些坐臥不安,他才又開口道,“公子,你處理公務都好一會兒了,不然去外面走走?”

去外面走走嗎?趙祁修覺得是有些腰酸了,點了點頭,“好,那就去衙門外走走。”

阿肆偷偷一笑,“好。”

正出門,就見著張楓晚和顏夏一起往衙門這邊走,見著趙祁修,顏夏一楞,“趙公子,你怎麽出來了?”

阿肆笑著道,“公子忙了半日有些腰酸出來轉轉。”

趙祁修呵呵跟著一笑,“啊,就是這樣的。”

“腰酸?那我一會兒給你看看?”

“好。”

張楓晚朝著趙祁修行了一禮,“趙公子,今日來是有些事情想告訴你,關於孔康勝的。”

“哦?那裏面說吧。”

幾人進了衙門便往前堂去,趙祁修坐下來,看向張楓晚,“我是叫你張公子還是紀公子?”

張楓晚朝趙祁修拱了拱手,“如今我在京城別人都道我是張楓晚,所以,還是張公子吧。”

“那張公子今日是知道什麽?”

張楓晚整了整思緒道,“想來趙公子應該知道孔康勝是周家的人吧?”

趙祁修點頭,“嗯。”

“這些年,其實那孔康勝在我們四方藥鋪買過不少東西,其中包括各類的帶毒的草藥。有幾次我讓段沙江跟過幾次,發現他幾乎每次買完藥都會去一個賭場。”

“鴻發賭場?”

張楓晚一楞,“趙公子也知道?對,就是這個賭場。這賭場裏有個叫魯安的,是周演的心腹。據我觀察所知,每一次他都是帶著藥去,空著手出來,可見他買這些東西並不是自己用。”

“所以,你是懷疑這些藥其實是周演用?”

張楓晚點頭,“正是。”

“可是周演買這些做什麽?就目前我所知道的,周家並沒有牽涉進什麽中毒一類的事情,除了那日皇後——”話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王發海的嘴裏查出了帶毒性的粉末,你的意思是說周家在偷偷煉制毒藥?”

張楓晚搖頭,“是不是煉制毒藥,我不知道,但是周演此人一定有問題。這兩年孔康勝一直斷斷續續地在我這裏買毒藥也買補藥,但是我就一直很奇怪,假如周演是在偷偷煉制毒藥,那為何不找一個固定的暗裏的販賣商,反而這般就在京城裏的藥鋪買,雖然孔康勝已經很小心地盡量不讓人起疑,但終究是不穩妥的,這不符合周演的性格。”

趙祁修看向張楓晚,“你似乎和周演很熟悉?”

張楓晚眼神悠然一暗,“並不熟悉,只是因為之前有過接觸,不知道趙公子可知道之前京城之中曾爆發過一次大的疫癥?”

趙祁修臉上露出一絲驚懼,“你是說永兆十八年的那次疫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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