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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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太妃這麽一說,顏夏當即停在原地。

古來今往,像寧太妃這樣的先皇嬪妃實屬不多,大多的都深知本分。

說白了,自己可依靠的人都不在了,還得看著當今皇上的眼色過日子,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長久。

而寧太妃這般只能說是個奇葩。

皇後乃一國之母,自然是賢惠的,擡了擡手示意顏夏先去那邊,看著寧太妃驕傲的模樣,顏夏腳下未動。

皇後往後去看她,聲音溫柔,“去吧。”

過了一會兒她才挪著步子過去,替人診脈。

寧太妃的胳膊很細很白,在日光之下甚至白得有些透明,她將手搭過去,這脈象,生龍活虎的哪像是有什麽病?分明就是給皇後使絆子。

顏夏未動聲色,淡淡道,“太妃娘娘是勞累了,不礙事,多喝些水休息休息就好了。”

寧太妃滿意地點頭,“嗯,”然後又指著她,“那你去給我倒杯溫水來。”

顏夏一楞,這才明白她真實的意思,她是跟著賀蘭婉來的,賀蘭婉又同皇後是姐妹,她不顧皇後先開口故意吆喝她,這不僅是給皇後使絆子,還在下皇後的臉面呢。

她若去,那皇後的面子自然不保,若不去,她是一介草民,有何法子拒絕?

正當她為難之時,正前方處一個不明物體飛射過來,直接擦過她的耳邊往後飛去。顏夏身子往後一仰那東西便快速穿過去,只將她發髻有些弄亂。

後面伺候的人見這情況都撲簌簌地跪下去,一個掌使模樣的女子立刻去看寧太妃,“太妃娘娘可有礙?”

寧太妃此時臉色發白,瞪大了眼睛看著前面,臉上早已變了顏色,“是誰?誰?!”

此言剛落,就見著一個男子急急地過來,一下跪在寧太妃和皇後面前,“太妃、母後恕罪,兒臣眼瞎,打起馬球來得意忘形,竟將手上的珊瑚手串給震飛了,剛剛飛過去的正是皇祖父賞賜給我的那串珊瑚手串,不小心驚擾了太妃娘娘,請賜罪。”

顏夏看過去,只見面前的男子穿了件寶石藍對鳥對獸雙面錦袍子,腰間系著暗粉紅龍鳳紋腰帶,看這般打扮以及他剛剛說的話,不用想也知道身份肯定是皇子了。

寧太妃眼神惡狠狠地盯著他,卻沒法發怒。

難不成還拉下去斬了?旁的人也便罷了,這是皇子,她哪敢說斬了的話?

賀蓮清見著此情此景也過來賠罪,“還不告罪?不過太妃娘娘能否看著先皇的面子饒過他這一回,回宮之後我定稟明皇上重重責罰。”

寧太妃看著賀蓮清,輕輕一笑,“呵呵,皇後都這般說了,我還能怎樣?”

話說到這份上,連先皇都搬出來了,她還能說什麽?

只得作罷。

不過此時她也沒什麽心情繼續踏春了,讓人備了車就準備駕先回宮去了。

等她這一走,賀蓮清才看向那位皇子,“庚兒,你這簡直胡鬧。”

賀蘭婉也看著他,“就是啊,你是二皇子,太妃娘娘才放了手,若是旁的人——”

景明庚笑起來,“知道錯了知道錯了,然後跑去一邊了。”

賀蓮清又看向顏夏,“有沒有驚到?”

顏夏搖頭,這些年在外行走比這更兇險的事情都遇到過這個不算什麽。

她這般只顧著搖頭卻不說話,賀蘭婉和賀蓮清都以為她是嚇到了,忙命人將她扶到後面去歇息。

等到了後面落了座,顏夏正重新挽著發髻,打眼過去,才發現自己歇息的座位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居然是趙祁修。

而另一旁還坐著一個人,正是剛剛那位二皇子。

這速度,該和馬比一比吧?

顏夏看著趙祁修看自己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種猜疑,“剛剛是你們故意的?”

景明庚皇子笑著往椅子依靠,“那個寧太妃早就想嚇她一嚇了,也就母後的性子忍著。不過剛剛還得多謝趙公子的法子,不然我要是扔個別的東西過去只怕沒這麽好脫身。”

所以,這主意還是趙祁修給出的?

她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趙祁修慢慢喝了一口水,這才緩緩道,“若不是這般,你怕是要被當槍使了。”

顏夏自然知道自己是被當槍使了,只是沒想到趙祁修會幫自己解圍,不過眼下她心裏要緊的是另外的事情。

正想起身,就見著景明庚看著自己似笑非笑地道,“這就是你家那位小大夫,難怪你這麽著急讓我去解圍,趙公子咱可說好了的,你家那顆東珠是我的了啊。”

趙祁修不理他,而是又去看顏夏,“你沒被嚇著吧?”

但此話剛一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多餘了,上回朱鵬舉屍體就摔在眼前都鎮定自若,再面觀她現下的神色,好像也並無事。

顏夏搖了搖頭,眼神往外看了看,朝著景明庚和趙祁修施了一禮道,“我去整理下衣裳。”

未等二人回話她人便離開了。

景明庚看著趙祁修,一副遺憾的表情,“我說趙公子,你這府上的小大夫好像對你不大上心啊。”

另一頭,寧太妃因為受了這一番驚嚇只得先回宮去了。

不過走出去的的時候那車輦卻是一轉走了另一邊而非來的那一邊。

鳳鳴山是一所皇家看顧的山頭,和旁的山不一樣,這裏因為有專門的人看管,所以路徑十分成熟,山林裏也有站崗的人,尤其是今天這陣勢,那些個當值的人更不敢懈怠。

而因為這裏時常舉辦些圍獵、馬球、賞花評詩的活動,路也修葺得寬闊。

一般來的時候顯貴們大多是走左邊的道,那裏相對平緩。但右邊也有一條路,這條路其實更寬些,但常常是用來運送物資的,路被壓得狠些,相對而言更顛簸一些。

但寧太妃回去的時候卻是走了旁邊的路,一群人烏泱泱的一大群,可能旁的人都沒去怎麽在意。

這會兒那車輦往前走了一小段距離便進入了樹木茂密的地段。車輦忽然就停了下來,人車馬都未動,大約又過了一會兒才見著一個宮女打扮的模樣上了車進了馬車內然後沒一會兒又端一個檀木桶匆匆下了馬車來往一邊的樹林去。

樹林裏不知何時也站了一個侍女,看那模樣是貴人家裏的侍俾,見著有人來非但沒躲反而迎上了去,只見著她飛快地從手裏遞過去一張紙條,然後又飛快地離開了那林子。

只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才走出去一下被樹枝絆倒了去,臉磕在一旁的灌木叢上,被劃出好幾條血口子。那侍女頓時一聲慘叫,聲音傳出去好不好得正好就被在附近的賀蘭婉聽見了。

賀蘭婉聞聲便差人去看,將那女子帶了過來,珠環眼尖一眼就認出那是碩成王府的人,賀蘭婉一聽這話,便命人將那人扶著往回去,等到了主臺,她將事情說與了賀蓮清。

賀蓮清立刻去叫碩成王妃來,那碩成王妃匆匆而來見著這一著,立即訓斥道,“小奴才,怎麽擾了侯爵夫人的雅興。”

侍女連連磕頭,忙得求饒。

碩成王妃見那侍女頭都磕得腫了這才說情起來,“皇後娘娘,她今日這麽不識體面,著實該死,只是可否念在是初犯饒她一回,回去我定好好管教。”

賀蓮清笑起來,“碩成王妃哪裏的話,不過是沖撞了侯爵夫人,哪裏就說過要人性命了?只是我剛剛聽說好像還見著一個侍女,像是太妃跟兒前的。”

碩成王是太妃的兒子,這想見個面自當是沒什麽的,只是當初碩成王是差點被立儲的人,而太妃又是後宮之人,個中猜忌,自當避嫌,若非請旨或是特定的日子是不能單獨見面的。

加之年前,家宴之上這碩成王吃醉了酒言語冒失,被皇上責罰讓在家思過,卻沒說多會兒思過完的話。

今日,碩成王妃能來這春游會上,還是皇後特許的,眼下寧太妃若是讓自己的女使和碩成王府的人見面這是不將皇上放在眼裏了,更有抗旨不遵之意。

當然,有沒有別的猜想就不知道了。

那碩成王妃一聽這話,臉上一慌作勢就要跪下去卻被賀蓮清攔住,“不過隨口問問,你快帶著人自去吧。”

碩成王妃看了她一眼趕緊領了人下去了。

三月的天兒過了巳時就熱了起來,即便是穿著薄紗也難免背上不出汗。

顏夏倒是會躲,自己往樹林裏一鉆,涼快去了。

這鳳鳴山不愧是皇家管轄的山林,這裏面有好些竹林子,竹林下正孕育了一片白嫩嫩的可愛生物,顏夏此刻正奮力挖著。

只是挖著挖著覺得頭上的陰影重了起來,一擡頭居然發現趙祁修不知何時也到了這邊來。

趙祁修見她手裏握著一把小短刀,一雙手也泥巴糊糊的,一看地上還有些圓不隆冬的東西,“這是什麽?”

顏夏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趙公子,這個叫筍,可知道了?”

趙祁修見她話裏有些嘲笑他見識短的意味,臉一沈,“這個是不是筍我不知道,不過我倒是知道剛剛那位小侍女應該沒那麽巧就自己絆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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