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TW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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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亮得很晚, 連陽光的光亮也變得微弱,臥室裏的窗簾半拉半遮,微弱的光透過未拉的窗簾照了進來, 外面下了一夜的暴雨也終於停歇了。生物鐘讓謝錚早早地就醒了。

睜開眼就看見懷裏抱著人, 大腦閃過一瞬間的空白,微微皺起的眉頭在看見她的那一秒下意識舒展開來。

昨晚難得沒有做夢。

謝錚垂眸凝視著懷中的蘇予枝, 手停留在她的腰間沒有動,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小姑娘那雙清淩淩的水眸此時緊閉著, 烏黑卷翹的睫毛垂在眼瞼上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處,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鉆進他的懷裏來。

此時他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所帶來的酥酥麻麻的癢意。他只要一低頭就能親到她,意識到這點謝錚的喉嚨莫名有些發緊。

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正躺在他的床上被他抱在懷裏, 身上沾滿了他的氣息。

謝錚久久地看著她, 抱著她的手也在不自覺中慢慢收緊。

一會兒,懷裏的人動了動,傳來一聲哼唧聲, 似乎在想掙脫他的束縛。

謝錚松開了力度,但還是將人牢牢地抱在懷中, 只是抱的的力度不會再讓她難受,低聲哄道:“乖。”哄小孩似的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就見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然後嘟囔了兩聲又繼續睡去。

謝錚啞然失笑,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隨後輕聲低語:“懶貓。”抱著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

外面天光大亮,透過玻璃窗戶能看見外面的天空。天空如同被水洗過, 是難得的幹凈清朗。

蘇予枝躺在柔軟溫暖的床上,黑發鋪滿了灰色的枕頭,視線從窗戶上轉移到近在遲尺的人上。

此時的謝錚正閉著眼,眉眼間少了清醒時的冷厲多了些柔和, 薄唇微抿,連睡著時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她已經記不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她伸手撫上他的眉眼。

驀地謝錚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蘇予枝的手頓了一下就保持著那個姿勢停留在半空中,在謝錚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她明顯感覺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待她反應過來,就想收回手。還沒等她有所動作,手腕就被溫熱修長的手指牢牢抓住。

“謝錚。”蘇予枝無措地喊著他的名字,澄澈的水眸略帶無辜地看著他,話語裏隱隱有些慌亂。

纖細的手腕握被人牢牢地壓在枕上,謝錚這時起身正對著她,寬闊的身軀將她完全籠罩在身下。那雙漆黑的眼眸帶著不易察覺的侵略,但蘇予枝還是敏銳地看出來了,心裏莫名一慌。

這時的謝錚實在太像28歲的他。

重生前謝錚常常用這種眼神看她,她之前不明白,現在卻懂了。

謝錚看著慌張的蘇予枝,眼神晦暗不明。

小姑娘就躺在他的身.下,那雙水眸不帶任何防備地看著他。謝錚壓著她的手腕,只感覺昨天那股燥熱又卷土重來,在內心深處不斷擴大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謝錚驟然松開她的手腕,垂眸將所有情緒都隱藏在眼底,啞聲道:“偷看我?”

蘇予枝不習慣這樣,小小的動了動身子,小聲開口:“沒有,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別動。”突然只見他眉頭皺緊,身體頓了一下,眼神微暗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

蘇予枝瞬間不敢動了,幾秒後像是意識到什麽,耳尖猛地爆紅,瀲灩的水眸裏帶著幾分慌亂和小心翼翼。

謝錚抿著薄唇,晦暗的目光掃過女孩的精致的小臉、緋紅的唇瓣以及纖細的脖頸,最後停留在她紅得要滴血的耳尖。

還是個小姑娘。

不知過了多久,謝錚的眉頭漸漸松開。蘇予枝就見他起身下床從一側的衣櫃裏隨手扯了幾件衣服就徑直走向了浴室。

沒有了那迫人的氣勢,蘇予枝起身看著他的背影。沒多久,她就聽見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蘇予枝坐在床上沒有動,那頭烏黑的長發就隨意披散在腦後,襯得那張小臉更加精致雪白。她咬了咬下唇,聽著浴室傳來的水流聲,臉頰上的紅暈怎麽也消退不下去。

她忘記了,謝錚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但奇怪的是被謝錚壓在身下,她只是慌亂並不感到害怕。

想著想著,蘇予枝突然用手捂住臉,只是那雪白的耳尖更紅了,連帶著耳根處也泛起了淡淡煙粉色。

——

蘇予枝今天也早課,謝錚將她送回學校,自己也開車前往了另外一個地方。

謝家老宅。

書房。

“爺爺。”這是謝錚第二次來到謝家的老宅,淡漠的黑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終於來了。”謝老爺子看著謝錚,沈沈地看著他,眼裏沒有任何一絲笑意。

謝錚一時間沒說話,面對謝老爺子突如其來的發難也沒有慌張,依舊不卑不亢地與他對視。

最後還是謝老爺子先移開了視線,沈聲道:“坐下吧。”

謝錚順勢坐在了他的對面,靜等他開口。

謝老爺子看著桌上的文件資料,鷹隼般的眸子審視這坐在面前的青年。像,實在是太像他的父親了。

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又與他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大兒子又不一樣。一個從泥裏和荊棘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才會有這樣帶有野性的眼神。

與三年前相比,這頭狼崽子已經成長為可以獨擋一面的頭狼了。

就算他再怎麽不肯接受,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終究還是老了。

半晌,他緩緩開口:“聽說你的公司要在M國上市了?”

謝錚眼眸瞬間一暗,但還是淡聲應了聲:“嗯。”謝老爺子知道他並不意外,在創立的時候他並沒有打算瞞著他。

“很好。”謝老爺子難得露出一個笑容,“這樣你接管謝氏的時候也是你的助力和資本,那些股東也會更加信服你。”

謝錚不欲聽這些,徑直開口:“謝氏是謝氏,TWIG是TWIG。”TWIG是他在M國一手創立的科技公司。

互聯網泡沫經濟的背景下,在M國金融街有無數公司宣布成立也有無數個公司宣布破產倒閉,尤其是沒有任何支撐的科技公司。

起初謝老爺子並不看好謝錚所成立的TWIG,不過是小打小鬧,但現在看來不盡然,TWIG的上市就是最好的證明。

從一無所有做到上市,謝錚只用了短短三年。謝老爺子平心而論,換做是他也沒有像謝錚這樣的魄力與手段。

與謝氏這個龐然大物相比,TWIG不算什麽。謝老爺子雖然很欣賞,但也沒有把過多的目光放在上面,“過段時間來謝氏來上班吧。”他不知想到什麽又補充了句,“讓林秘書跟著你。”

謝錚看著謝老爺子那明顯蒼老衰敗的臉,心裏閃過一絲嘲諷和厭煩。做了那麽多,還是無法擺脫謝氏。他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如同黑白棋盤上一顆被掌控的棋子。

但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只有所有東西掌握在自己手裏才能成為執棋人。

片刻後,謝錚垂眸低聲說道:“知道了。”

“對了,晚上留在這吃飯吧,過會你二叔一家要過來。”謝老爺子眼裏閃過一抹異色,隨後將桌上的文件收起,漫不經心地說道。

謝氏在謝雲林手底下一天不如一天,真的把謝氏當成自己的了,他還沒死呢,是時候該給他提提醒了。

……

“謝錚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給二叔說一聲。”謝雲林一回到老宅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謝錚,面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隱藏起來了。

謝錚看人這虛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語氣很淡:“不久前。”

謝雲林心裏打量著,一邊猜測老爺子的用意,一邊熱情地開口:“回來就好,外面那有家好。”

就算謝錚這小子回來了又能怎麽樣,他把持謝氏這幾年,現在謝氏還不是他一人獨大。老爺子這時候回去,都不一定能有他的位置,更何況他。

飯桌上謝老爺子宣布:“謝錚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鍛煉了,你說是吧老二。”

謝雲林放下碗筷,看著老爺子暗道就知道會是這,皮笑肉不笑:“爸說的是,”頓了幾秒,面露猶豫,“但您也知道現在集團也沒什麽合適的位置給謝錚,我是這樣想的,等有合適的位置再去鍛煉也不遲。”

謝老爺子輕嗤一聲,哪裏看不出他那些彎彎繞繞,這在給他打太極。直接開口:“我實在通知你,不是再跟你商量。”

謝雲林的笑頓時僵在臉上,臉色隱隱有些難看,最終還是忍耐沒有發作出來:“爸您放心,這是我一定會安排好的。”話是這麽說,最後還不是要看他心情來,這麽想,他的心情果不其然好多了。

滿桌的菜,謝錚根本沒吃幾口,漫不經心看著兩人明裏暗裏的較量,眉頭微挑,心裏嗤笑一聲。

這謝家人真是夠有意思的。

本對謝氏沒興趣的他,這回倒勾起了他的興趣。

這回他倒要看看,誰才是這黑白棋盤上的執棋人。

TWIG想要開辟國內市場,這或許是個不錯的契機。

桌上眾人心思各異,話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但誰是鷸蚌,誰又是漁翁,這就不得而知了。

——

“妧妧,吃飯了嗎?”蘇予枝正畫著畫,謝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放下手裏的畫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盡了,半圓的月亮掛在樹梢上。

她頓時有些心虛,支支吾吾地說了句:“沒吃。”果然電話那頭好半晌都沒聲音傳來。

一進入畫畫的狀態中去,整個人就會很專註從而忘記時間,哪裏還想得到要吃飯。

“你現在在哪裏。”謝錚沈住氣開口問她。平時吃飯吃得少就算了,現在都已經晚上8點多了,飯都不吃。

蘇予枝小聲回答:“畫室。”

“你收拾一下,十分鐘後我去接你。”謝錚嘆了一口氣,最後無奈說道。

“嗯。”掛斷電話,就見一旁的葉梨一臉暧昧地看著她,“這是查崗呢?”

蘇予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起桌上的東西,說:“梨子,謝錚來接我,我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葉梨揮了揮手示意她快走。

這樣的男朋友才叫男朋友,她那個最多叫做搭夥。不能對比,一對比就讓人生氣。葉梨搖了搖頭,又繼續畫板上自己未完成的大業。

謝錚叫她等十分鐘,蘇予枝一收好東西就直接下樓了,在藝術樓的門口翹首以盼。

十分鐘還沒過,蘇予枝遠遠地就看見謝錚穿著黑色的大衣朝她走來,黑色的大衣與黑發似乎要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下一分鐘謝錚就走到她的面前,見她呆呆地站在門口,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徑直拉過她的手,“手怎麽那麽冰,不是說十分鐘後再下來嗎?”

他溫熱的體溫順著手心傳到她的手掌,蘇予枝沒動朝他討好地笑了笑,柔聲說:“我想早點見到你呀。”臉頰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讓人恨不得把她揣在懷裏疼。

謝錚沒說話,只是皺著的眉頭舒展了不少。手終於沒有那麽冰,謝錚擡手將脖子上的那條灰色的羊絨圍巾取下,隨後圍在了蘇予枝的脖子上。

圍巾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一股暖意瞬間傳來。

但蘇予枝並不關心這個,她看著脖子上的那條羊絨圍巾稍楞,這分明是她親手織的那條。

三年過去了,圍巾依舊比保存的很好,上面有著淡淡的薄荷味。

“你還留著啊。”蘇予枝吶吶開口。

謝錚給她系好圍巾,輕聲“嗯”了聲。

沒人知道那段寒冷而又孤寂的日子,他是怎麽過來的,唯有依靠這些關於她的東西,才感覺日子沒有那麽難熬。

“走吧。”謝錚牽過她的手,才開口問,“怎麽不吃飯?”

蘇予枝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杏眸,神情無辜:“忘了。”

謝錚頓時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來也下不去的,忍不住擡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壓著聲音訓她:“飯都會忘吃,你還有什麽不會忘?”

蘇予枝摸著腦門一臉無辜,她就知道謝錚要訓她,可她是真的忘了,不餓就自然忘記了。但她還是晃了晃被牽著的那只手,軟聲說:“你,我不會忘啊!”說完還一臉驕傲。

謝錚:“……”

這小姑娘就知道哄他。

努力壓制住上揚的嘴角,故作嚴肅:“不按時吃飯,對身體不好。”

蘇予枝無比乖巧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不會忘。”

謝錚無奈:“沒有下次了。”

他算是知道了,小姑娘一畫起畫來,什麽都忘了,不說不吃飯了,忙起來通宵完成一幅畫也是常有的。

謝錚沒有辦法,只能按時監督她好好吃飯,偶爾兩人會去謝錚的公寓自己做。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京大放寒假了。

放假蘇予枝自然是要回家的,只是不知道謝錚什麽時候回林城。

“你什麽時候回去啊?”蘇予枝問他。

謝錚坐在她的身旁,淡聲說:“我留在京市還有事,不確定。”

“什麽事?”她下意識問道,她還想著如果時間夠的話,就和謝錚一起回林城,還可以看一下外婆。

謝錚手裏正把玩著她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說:“之前在M國和人合夥創立了個科技公司,打算在這個假期要把那邊的事務轉移過來。”

“公司?”

“嗯。”謝錚看著那截纖細的手腕,想到了自己之前看到過的手鐲,小姑娘帶起來一定會很好看,漫不經心地想到。

“叫TWIG。”

聽到這個名字,蘇予枝頓了一下,就那麽怔楞在原地。幾秒後,眼睫

輕輕顫動,輕聲重覆了一遍那個名字:“TWIG?”

“嗯,TWIG。”謝錚敏銳地發現她的不對勁,問,“這個名字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蘇予枝搖了搖頭。

上輩子由謝錚一手創建的商業帝國就叫TWIG,就算她不了解商業的那些事,但她對TWIG的發展路程卻是很清楚。TWIG原本不過是一個小科技公司,於M國上市,隨後在國內大刀闊斧地開辟國內市場,TWIG成功抓住時代機遇成為新一代互聯網金融業的領軍企業。

而現在TWIG只不過是一個還沒有上市的小公司。

“為什麽叫TWIG?”蘇予枝轉移話題,隨口問道。

謝錚看出她的不對勁,但沒有問,只是回答她的問題:“TWIG,樹枝、枝丫。”

蘇予枝一怔,一時間竟說不話來,似乎有什麽秘密隨著這一句簡單的話破土而出,那些過往在腦海裏愈發清晰。

蘇予枝於春天出生,春天萬物覆蘇、草長鶯飛,樹枝也冒出嫩綠的新芽。加上她的身體不好,林外婆就給她取了一個枝字,希望她的身體如同這樹枝一樣在春天也會再冒新芽。

枝,代表著無限的活力與生命力。

不知過了多久,蘇予枝才緩緩開口:“是我的名字嗎?”

謝錚順著她的發頂摸到她的發尾,發尾正纏在他的手指上,莫名有股纏綿的意外。

“嗯,我說過我會給你最好的。”他一直都記得。

當小姑娘說喜歡他的時候,這樣他也能有底氣和勇氣去回應她的喜歡,要不然他對她的喜歡一文不值。

蘇予枝看著他,吶吶低語:“但你就是最好的了。”

上輩子TWIG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出現的,有記者采訪TWIG的含義。她記得他說只不過是隨便取的,所有人都相信了,包括她。

可上輩子TWIG已經發展到如日中天的時候,蘇予枝才第一次見到謝錚。腦海裏回憶出擺在他書房裏那張泛黃陳舊的照片,或許這不是謝錚第一次見到她。

她現在已經很少回想上輩子的事情,兩個時間的記憶紛繁交雜在一起。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謝錚到底還做了什麽?

謝錚看出她的異樣,他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將她擁入懷中,伸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蘇予枝擡頭看向他杏眸裏隱隱有水光,悶聲開口:“謝錚,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見過我。”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謝錚撫著她後背的手一頓,他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蘇予枝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他的頭埋在她的頸窩處,像是在她身上獲取勇氣,在開口時語氣帶著坦然和嘆息:“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之前。”原諒我是個膽小鬼,現在才敢讓你知道。

蘇予枝一僵,她清楚他話裏的意思。她以為謝錚是在相處的過程中喜歡上她的,原來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謝錚就喜歡上她了。

看著謝錚那無比熟悉的眉眼,蘇予枝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什麽都不知道,也無法回應他,上輩子的謝錚在最後一刻該是怎樣的絕望才說出了那句話。

蘇予枝看著謝錚像是透過他與上一輩的他對視,澄澈的雙眸有眼淚滑落,她張了張口,卻猛地發現自己此時什麽話也說不來,只有眼淚無聲地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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