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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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錚看著淚流滿面的蘇予枝, 一時間楞在原地,抱著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不知道她是這麽了。

在他的記憶中,蘇予枝很少哭, 她一直都是笑著的, 就只有那次看見他受傷眼眶都泛紅了,眼珠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倔強地沒有落下淚來。

而現在那晶瑩的淚珠一滴滴流淌, 看著很是可憐,惹人心疼。

蘇予枝看著謝錚, 眼裏不停流淚。那些過往的記憶一一浮現在眼前,最後一幕停留在謝錚滿是血的雙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似乎想要替她擦眼淚,手才擡起就從半空中墜落。

她親眼見證了他狼狽、最失控的模樣。

那場車禍對她來言, 是場永遠都抹去不的噩夢。

心臟如同被一雙大手狠狠地撕扯著, 極致的痛意順著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呼吸對她來說都變得艱難。

謝錚看著那雙噙滿淚水的杏眸,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他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但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他眼神微暗, 低頭捧起蘇予枝的臉,那雙漆黑的眼眸直直地與她對視,輕聲喊著她的名字:“妧妧。”

蘇予枝不語,白皙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不放開,只是看著他眼裏充滿了依賴和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愛意。

謝錚低下頭, 靠近她與她額頭相抵,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挺翹的鼻尖,兩人的呼吸親密的交纏在一起,只聽他用又低又啞的聲音說:“我愛你。”

很久很久以前, 這是我自願的。

這句“我愛你”與上輩子謝錚最後那句話穿越時空重疊在一起,蘇予枝怔楞住,眼裏那滴滴晶瑩的淚珠順著雪白的小臉滑落,最後滴落在謝錚的手背上。

眼淚砸在手背上,很重很燙,謝錚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才好,只有一聲聲呢喃著她的名字,像是安慰、又像是獨白。

“妧妧。”

靈魂深處傳來一陣顫栗,她最終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那些被深深壓制住的心底的情緒都在謝錚這一句話中徹底爆發,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地嗚咽著,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塊浮木。

少年的謝錚、有著鮮活心跳的謝錚就在她的身邊。

她一睜眼就能看見。

聽著女孩難過到不行的哭聲,謝錚的眼隱隱有些發紅,內心的那一塊缺口終於被填滿。他輕撫著她的發,聲音喑啞:“妧妧,我在。”

“乖,我在。”

蘇予枝不說話,仍小聲地抽泣著,只是抱著謝錚的手更緊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予枝失控的情緒才慢慢緩了過來。她有些不敢看謝錚,她不知道怎麽樣跟他解釋自己情緒突如其來的崩潰。

好在謝錚也沒問,見她終於不哭了,把她放在沙發上準備起身。才起身就被人拉住了手,剛剛哭得不行的小姑娘此時正緊緊地拉著他的手,用那雙水洗過的杏眸無比依賴地看著他:“你要去哪裏?”話語裏又藏不住的緊張和小心翼翼。

“去拿毛巾給你擦擦臉。”謝錚伸手撫上那哭紅的眼角,眼裏閃過心疼,而後低笑一聲,“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

他不是要離開,反應過來的蘇予枝看著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隨後才慢慢放開了他的手。只是那雙哭紅的雙眸仍然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只極其沒有安全感的小兔子。

謝錚不禁有些好笑,小姑娘也太粘人了,只是眼裏的心疼卻怎麽也止不住。

他擡腿往浴室走去,很快就拿著一條熱毛巾出來。面對蘇予枝直白的目光,謝錚直接抱起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拿著熱毛巾動作輕柔地在她臉上擦了擦,看到泛紅的眼眶,低聲說了句:“小哭包。”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見哭得不行的小姑娘,他有多麽的手足無措。只要她不哭,他做什麽都行。

擦完臉蘇予枝把腦袋埋在他的胸口處,聽著那鮮活有力的心跳聲,片刻後才甕聲甕地反駁道:“才不是。”

謝錚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輕笑一聲沒說話,只是望著她的眼神越發柔和。

兩人就那麽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蘇予枝忍不住從他的胸口處擡起頭,充滿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問:“謝錚,你第一次見我是什麽時候?”

謝錚聽到這個問題,撫背的手微微一頓,垂眸凝視著懷中的人 ,許久才低聲道:“高一的暑假。”

對擁有兩輩子記憶得到蘇予枝來說,高一暑假的記憶實在是太過遙遠了。她已經記不得當時發生了什麽,只記得找高一暑假的時候她來過林城。

高一、暑假、林城。

記憶也再次回到了那個夏天。

“你是那個男生!”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蘇予枝想起來了。

高一的暑假京市實在太過炎熱,蘇予枝經常生病不舒服,林外婆知道後就提議讓她來林城避暑。林城是有名的避暑之都,山清水秀,對於蘇予枝這不耐熱的身體是最適合不過的。

暑假蘇予枝很少出門,一天晚上買畫紙和顏料的時候就看見昏暗的小巷裏有一群人在對峙,他們對面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瘦削的男生。

她看見那群人手裏拿著鋼棍,對面的男生什麽也沒有。蘇予枝什麽時候看過這個場景,站在原地不敢動,就在這個時候對面那個男生突然擡起頭看向了她。

兩人的目光就隔著那條昏暗的小巷驀然對上了。

那雙眼睛很黑又帶著莫名深深的野性,像是被野獸盯上,令人不敢直視。蘇予枝慌張地移開了視線,埋頭大步往熱鬧的街道走去。

夜色四合,小巷昏暗,只有巷口出那盞昏黃的路燈屹立在那。蘇予枝看不清那個男生的臉,只記得那雙漆黑幽黑的眼眸,直擊人心。

街道不遠處就是學校,旁邊有緊急報警器,蘇予枝想起那雙眼睛按下了報警器。

巨大的報警聲想起,不一會兒蘇予枝站在街口就看見一群染著各色頭發的人罵罵咧咧地從小巷子裏跑了出來。

蘇予枝看了很久,沒有那個男生的身影。

買好顏料和畫紙,蘇予枝鬼神時差地再次走到了那個巷口。男生仰頭背靠在墻上,能看見指尖上有猩紅的紅光閃爍。

她不敢再看了,抱著顏料和畫紙腳步匆匆地往前走去。

後面蘇予枝再也沒有去過那條小巷,也在沒有看見那個眼眸漆黑帶著野性的男生了。

謝錚看著她,漆黑的眼眸依然幽深,低聲應道:“嗯,是我。”

蘇予枝擡眸,一眨都不眨地盯著謝錚的眼睛。

像是想從他那雙眼睛看到什麽。

“後面我看見你經常在公園裏畫畫,我就想怎麽會有那麽安靜的女孩子,每一處都長在我的心上。”謝錚看著她,輕笑道。

謝錚說謊了。

那是蘇予枝第一次見他,而不是他第一次見她。

他的阿婆在高一的暑假去世,那段時間也是他脾氣最壞的一段時間,感覺這世界很無趣,任何事物都勾不起他的興趣。

一個雨天,剛和職高的那群人打完架,手臂泊泊流著血,他卻不在意。從便利店出來,看著下個不停的雨。皺了皺眉頭就想往雨裏走,後面傳來一聲清靈的女聲:“同學。”

他回過頭去,就看見一個長相精致,穿著淺黃色裙子的女孩指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說:“你的手臂流血了。”

見他不說話,她小步走上前遞給他一個創口貼還有一把傘,“給你,淋雨對傷口不好。”

謝錚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麽想的,下意識接過她手裏的創口貼和傘。

看他收下了,女孩笑了笑,臉上的小酒窩也隨著微微下陷。隨後也舉起白色的透明雨傘走進了雨中。

謝錚看著那個黃色的身影,只覺得那昏暗的雨天被這淡黃色的身影點亮。

後面他經過林大家屬院附近公園的時候,就看見那個女孩坐在樹下低頭對著湖面在畫板上畫畫。

她沒有穿那條淡黃色的裙子,而是只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裙,與開得正艷麗的山茶花融為一體。

謝錚很難描述那時的心情,只感覺心裏的某一處被輕輕戳動,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拿出手機鬼神時差對著正在畫畫的女孩準備拍下了一張照片,還沒等他按下快門鍵,不遠處的女孩忽然擡起了頭朝他的方向茫然地看了一眼。

心裏一陣慌亂,手也不小心按下了快門鍵,女孩擡眸茫然看向他的表情也永遠定格在畫面中。

像是為掩蓋自己的慌亂,不再繼續看他而是選擇快步離開。

而下一次他還是會控制不住地一次又一次路過那個公園,偶爾他會看見女孩在公園畫畫、或是坐在長椅上發呆。

手裏拿著那把雨傘遲遲沒有送出去。

某一天晚上,他在巷子裏看見一片雪白的裙角,倏然對上那雙澄澈的水眸。在她跑開之後,幾分鐘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的警報聲。

那群堵他的人聽到警報聲還沒來得及動手,就一個個慌不擇路地跑開了。

那群人跑了之後,他沒想到她還會再來。

當他下定決心將那把傘還回去的時候,他再也沒有在公園見到她了。

在下雨天突然降臨,又在某一個不需要雨傘的晴天離開。

留給他的只有那個創口貼和那把雨傘。

甚至她都不知道他叫什麽,或許早就忘記他的樣子。

但現在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她就在他的身邊,他的懷中。

蘇予枝看著他,許久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沈默地抱住了他。

這一次換我來愛你,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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