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三十二根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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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一共三天, 和上次一樣, 還是周三、周四、周五。

重點班學生的考場和座位沒有變, 也和上次月考時候一樣。

十一月的南方陰冷潮濕,天氣變化莫測。

周五上午考英語的時候, 還有陽光透過枝丫斑駁地打在課桌上,考完出來天空就陰沈沈的了,等考了兩場餓得不行的同學們從食堂出來就開始下暴雨了。

同學們前一秒還沈浸在胃部裝滿食物的幸福感與滿足感裏,下一秒就進入了“他媽怎麽下雨了”“雨怎麽這麽大”“我他媽沒有帶傘”的癲狂狀態裏。

時弦和楊三朵因為午飯吃得快,僥幸逃過一劫,兩人剛走到教學樓,就聽到身後狂風大作,雨滴劈裏啪啦落了下來。

楊三朵拍拍胸脯, 感嘆道:“我的天!還好咱倆為了抓緊時間學習匆匆吃完了午飯趕了回來!熱愛學習實在是太棒了!”

時弦看了眼外面的雨幕,默默地垂下眼睫,一言不發。

兩人回到班級, 其他人都還沒有回來, 可能正躲在食堂裏避雨。

下午還有一門生物考試, 時弦翻開生物書和筆記本, 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兒後,又偏頭朝窗外望去。

雨沒有停,只是稍微小了一點。

遠處的天幕越來越暗沈, 似乎還在醞釀著更瘋狂的暴雨。

她的餘光一直盯著身後空蕩蕩的椅子,內心反覆糾結著、煎熬著,根本沒辦法專心看書。

他到底有沒有帶傘啊。

萬一沒有帶淋到雨了怎麽辦。

這人又總是穿得那麽少。

如果淋到雨生病了怎麽辦。

楊三朵正要趴在桌子上睡覺, 發現時弦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挑了挑眉問道:“弦兒,你怎麽了?我覺得你從剛剛開始就不太對勁啊。”

時弦怔了一下,朝她勉強地笑了笑:“我沒事呀。”

班上陸陸續續有人回來了,一些沒帶傘的男生被暴雨澆了個透,正罵罵咧咧地脫著衣服。

楊三朵閉上眼睛沈思了一分鐘,然後忽的坐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時弦:“我知道了!弦兒,你是不是在擔心顧大佬?擔心他沒有帶傘?”

不等時弦否認,她嘖了一聲,拍了拍時弦的肩膀:“擔心他你可以發個短信問一……呃,我忘了你考試期間不帶手機來教室來著。”

楊三朵眼睛轉了轉,又安慰她道:“你放心吧,就算大佬沒有帶傘,旁邊肯定有很多女生爭著給他打傘!”

時弦蹙了蹙眉:“……”

她剛剛在說什麽屁話啊!

楊三朵暗自呸了兩聲,認真地解釋道:“你別誤會啊,我的意思是就算大佬沒有帶傘,旁邊肯定有很多賣傘的地方啊。大佬他們一般不都是去那種比較高級的飯店吃飯麽,附近肯定遍地都是金子……哦不,商場啊!”

楊三朵的語氣誇張到令人想笑,時弦臉上的愁緒淡了些,她朝楊三朵淺淺地笑著:“朵朵,你快睡覺吧,下午還要考試呢。”

楊三朵朝時弦拋了一個媚眼,眉飛色舞,語調婉轉:“我的弦兒,你偷偷告訴朵朵姐姐,你是不是喜歡上……”

“喜歡上什麽?”

知心姐姐的話驀地被一道吊兒郎當的男聲給打斷了。

楊三朵回頭,沒好氣地瞪著周明昊:“喜歡上下雨天。”

她眼睛掃了掃,看到周明昊幾人衣服都是濕的,周明昊還在甩著胳膊,她嫌棄地往後靠了靠:“你離我遠點啊,全是水……啊餵,你別甩了啊!”

時弦轉過身,視線在顧寒晏腳邊的粉紅色小花傘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咬著唇將手上的面紙遞了過去,然後毫不猶豫地轉回身看書。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很難受。

楊三朵的話還在耳畔循環播放。

時弦知道她要問什麽。

無非就是有沒有喜歡上身後的那個人。

如果沒有被打斷,她會怎麽回答呢?

時弦還在發呆,肩膀突然被人輕輕拍了兩下。

拍她的那只手寒冷刺骨,就算隔著校服外套和兩層毛衣,她都感受到了。

時弦頓了一下,慢吞吞地回過頭,眼睛盯著他濕漉漉的袖子,神情晦澀不明。

顧寒晏邊慢條斯理地擦著臉頰上的水,邊心滿意足地瞧著小姑娘白凈的臉。

嘖,從剛剛看了幾眼自己腳邊的傘到現在,巴掌大的小臉寫滿了不高興啊。

顧寒晏覺得,小姑娘吃醋的樣子就好像一只氣鼓鼓的小倉鼠,讓人忍不住想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再摸摸她的腦袋給她順毛。

小倉鼠齜了齜牙,瞪著他:“有什麽事嗎?”

顧寒晏眼尾一挑,黑眸沾著濃濃的笑意,“傘是周明昊買的。”

時弦眼睛眨了眨,反應了幾秒,臉倏地紅了紅,聲若蚊蚋:“你在說什麽呀。”

顧寒晏沒有說話,低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開口:“剛剛和同桌在聊什麽?”

在聊你啊。

時弦咬著唇,臉紅的更加厲害了。

顧寒晏脫掉了濕透的校服外套,身上只穿著件V領長袖衛衣。

她的目光掠過他裸露在外的光潔鎖骨,上面還掛著幾滴水,搖搖欲墜。

時弦腦袋裏有什麽嗡嗡地炸開了,她的手無意識地拽下了自己的校服拉鏈。

等她所有意識都回位,她已經把校服外套脫了下來。

時弦感覺自己的臉今天全部丟光了。

她將外套遞過去,一臉快哭了的表情,“你就不能多穿一點呀,冷死你算了。”

顧寒晏沒有接,瞥了眼時弦身上的針織毛衣,皺眉道:“我不冷,你把外套穿上。”

時弦固執地搖頭:“我不睡午覺的。你穿吧。”

顧寒晏挑了挑眉,他彎下腰,湊到時弦耳邊。

磁性的嗓音壓得極低,暧昧不清:“怎麽辦,我穿不上啊,要不你給我抱一下?”

時弦:“……”

這一刻,她才真切的意識到臉皮子被自己扒掉還被別人踩了一腳的感覺。

她又羞又惱:“你好煩人呀,我再也不想管你了。”

下午生物考試。

時弦四十分鐘不到就寫完了生物卷子,她檢查了兩遍後,擡起頭來,目光觸到顧寒晏的後背,又猛地低下頭來。

她趴在桌子上,腦袋深深深地埋在胳膊裏。

隔了會兒,悶到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她擡了擡腦袋,下巴擱在胳膊上。

她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填空題上面的圖畫,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隨意地勾勒著小人,耳朵不經意間捕捉到一聲低沈壓抑的笑。

時弦蹙著眉擡起眼眸,毫不意外地對上顧寒晏的視線。

他囂張極了,整個人都轉過來了,正面對著她,朝她笑得十分勾人,眼睛還不忘在她桌面上掃蕩來掃蕩去。

時弦看著草稿紙上畫出來的男孩,心裏一個咯噔,死死地護住了自己的草稿紙,並快速地用試卷蓋在了上面。

她的動作太快,顧寒晏堪堪看清了小人的輪廓。

時弦確定他什麽都看不到了之後,又趴了下去,下巴擱在桌面上不去看他。

生物老師恰好朝這邊看過來,她厲聲喝道:“第四組倒數第三排的男生你在幹什麽?平時不好好學習,考場上急了就想著抄別人的?你就算現在抄到了,高考的時候你能抄到嗎?你給我轉過來!”

顧寒晏頓了一下後,站起身,拿起卷子交到講臺上。

在走出教室之前,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時弦一眼。

時弦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她再次檢查了兩遍試卷,確定沒什麽粗心的地方後,也起身提前交了卷子離開教室。

她背著書包下了樓,因為答應過楊三朵等她一起回去,她打算先去閱覽室看會課外書。

快走到閱覽室門口的時候,時弦就看見顧寒晏正半靠在墻上,單手插著兜,兩條大長腿交疊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意味。

他的腿可太長了,隨意伸出來就占了走廊的二分之一。

時弦要進閱覽室勢必要經過他的身邊,猶豫了下,她決定還是先回宿舍睡一會覺再過來找楊三朵。

為了覆習期中考試,她已經連續好幾周十二點半睡覺,五點半起床了。

她剛背過身去,身後就傳來一道極低極緩慢的嗓音:“時弦——”

尾音被拖得綿長,像是戀人之間的耳語,微微打著顫落在了時弦的耳畔,她擡手抓了抓有些酥麻的耳朵。

說實話,時弦現在不太想面對顧寒晏。

更確切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他。

心底的那些小情緒明明白白的昭示著自己對他不是沒感覺的。

甚至可能已經達到了喜歡的程度。

所以她才會怕他淋雨,怕他凍著,怕他午睡時會著涼。

所以她身體才會在大腦下達命令之前脫下外套遞給他。

……

她還在胡思亂想著,眼前忽的落下一道陰影,她緩了緩心神,仰著頭看過去。

顧寒晏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有些無奈:“我錯了,別生氣了好嗎?”

時弦啊了一聲,歪了歪腦袋,有些迷茫地問:“你錯哪了?”

顧寒晏:“……”

他黑眸半瞇,清了清嗓子,隨口換了一種說法:“你以後多管管我,好不好?”

時弦有些理解他的意思,又不是很確定,她沈默了一瞬。

她看著對方眼睛上倒映著的小小身影,抿了抿唇剛想說話,對方的身體忽然晃了兩下,緊接著不受控制地朝她倒了下來。

時弦雙手抱著他的腰朝後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腳跟。

顧寒晏腦袋昏沈沈的,渾身乏味無力,他下巴擱在時弦腦袋上,雙手扶著時弦的肩膀吃力地站了起來,還沒站穩又朝一邊倒了過去。

時弦忙扶著他靠著墻坐下,她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猛然發現燙得要死,她一下子就著急起來。

她無措又慌亂,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顧寒晏,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去喊人送你去醫務室……”

周明昊他們在隔壁重點班考試,時弦一邊拼命地往四樓跑,一邊在心底祈禱著他們還沒有交卷離開。

時弦一口氣跑到三樓,停下來歇了幾秒剛想往四樓跑就被安楊攔住了。

安楊站在樓梯口,看到她慌慌忙忙的樣子,皺眉問道:“時弦同學,你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啊?”

時弦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裏閃著淚光,她拽著安楊的衣袖就往樓下走,話語之間全是哭腔:“顧寒晏發高燒快暈倒了,你能不能跟我一起送他去醫務室?”

安楊眼神暗了一瞬,他猶豫了下,還是抽回了自己的衣袖,跟在時弦身後往樓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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