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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千鈞一發倒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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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中,瑤池宴上,華光溢彩,靈氣流轉。

許遇塵斂了劍氣,松了口氣,連忙回到洗天清所在的席後,明月臣與柳如煙已經坐好了在等著他。

對面,高一點的位置,安槐南朝他微微笑了笑,旁邊蓬萊王的席上,顧庭花激動又得意地搖著自己父王的胳膊,朝著自己的位置指指點點,又同臨席歡快地交談著,一看就是在炫耀自己厲害的大師兄。

許遇塵拭了拭額角的汗,嘴角浮起個笑來。

明月臣為他遞了杯果酒,他一飲而盡,十分暢快,然而剛放下酒杯,卻見身前的國師緩緩起身,朝著皇子一眾的位置過去了。

今日的瑤池宴是家宴的名頭,所以正常宴席並不拘謹,臣子之間一直在起起坐坐來回敬酒,許遇塵三人的前面一空,視野更加寬闊。

柳如煙有些心急地抻著脖子:“沈師妹還沒上場呢?看來是壓軸呀!”

明月臣也給她遞了杯酒:“莫急莫急,大人走了,沒人擋著,你還怕看不見沈師妹呀。”

話音將落,宴廳的大門前就出現了一個身影,整場的人接連望了過去,一時間鴉雀無聲。

許遇塵同樣看過去,然而目光一凜,卻覺得沈念有些不對。

四下開始竊竊私語,他攥緊了拳頭,一只手已暗暗摸上劍柄。

然而,沈念的話如疾風灌入耳,令所有人大為吃驚,四周的議論頓時如潮而起。

許遇塵驚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了師紅葉的話。

自師紅葉帶他從家長遠赴國都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是人質的事實,父親許世元是西境王室的遠親,又是獨尊一方的修界大能,為了保護王室血脈,派他來到國都,是最穩妥不過的選擇。

而為了許遇塵的安全,師紅葉應了國都的要求,為國都培養精心挑選出的修士,但師紅葉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時,果然在挑選禦衛事成之後,國都就立刻要求師紅葉返回西境。

在師紅葉離開仙女峰的那一天,她向許遇塵囑咐了很多,還特地提到了沈念。她告訴他沈念是水行一族的唯一血脈,能活到現在很不容易,要自己保護好她,教導好她,做一個盡職盡責的大師兄。

也許在那個時候,或者說從那片火海逃出的時候,師紅葉就已經猜到了一切。

許遇塵的整顆心瞬間提起,他握緊的劍鞘開始咯咯作響,鞘中洩出銀光。

沈念一向小心謹慎,若非坐實了真相,她必不會如此草率地與人對峙。若真的如同沈念所言,那這一切的陰謀也太可怕,太惡毒了。

相比之下,作為人質留在國都仿佛都聽上去溫和可親了許多,若為了利用一個人而殺其父母,禍其親友,那當真是罪不可赦!

迅速旋起的冷風如刀般刮在臉上,許遇塵立刻捕捉到了那股強烈的怒氣和怨念。

明月臣與柳如煙用袖子遮起臉來,慌然喊道:“大師兄,怎麽辦?!”

大太監的一聲尖叫劃過宴廳上空,眼看禁衛沖了進來,許遇塵翻桌沖了出去。

沈念大袖一揮,劇烈的風扇退了禁衛,也就許遇塵扇了回來,半空之中,無數冰刃貼著他的臉擦過,而後朝著大廳之上的皇位飛去。

巨大的威壓瞬間將人鎮趴在地,有些老弱的大臣撲在地上,不住地口吐鮮血,臟腑已被震碎。

明月臣接住了許遇塵,一同被靈力威壓掃蕩在地,他們迅速起身,卻見狂風大盛,吹得整個宴廳一片狼藉,旋渦之中,沈念高懸在半空中掙紮,一道耀眼的靈光正被抽出她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朝著皇帝湧去。

許遇塵拔劍劈開疾風,飛身而上,然而手指將將擦過沈念的衣角,一股強烈的沖擊卻又將他彈了出去。

吸食靈力的方向竟然倒轉了!

許遇塵重重摔在地上,將地面砸出個斷面,明月臣與柳如煙頂風爬過來拉他,他一動,口中便嘔出一灘鮮血。

方才的獻禮已經耗費了他不少靈力,面對如此強大的爆體力量,已經沒有人能夠穿進去了!

許遇塵恨得咬牙,想要再次揮劍劈開疾風,然而那銀身觸到風面之時,卻猛地崩碎在狂風之中。

他虎口一震,再次被彈開,正當他落地之時,忽的雙肩一痛,體內的靈力竟然被抽出了體外。

他驚疑地朝旋渦中望了一眼,無數條靈力匯成的光線,都在朝著沈念的方向流去!

心魔……沈念被逼得走火入魔了!

明月臣與柳如煙的嘶喊最先傳進了他的耳朵,他拼命地拉回自己的靈力,卻仍然無濟於事。他感到自己整個人的靈魂仿佛都在被抽走,緩緩離開他的身體,朝著沈念的方向飄去。

就在這時,許遇塵的後背突然湧入一股熱流,他猛地驚醒,發現明月臣與柳如煙正拉著他的手腕,為他傳輸靈力。

明月臣的胸前已是血紅一片,他嘴角一邊流著鮮血,一邊朝許遇塵囑咐:“大師兄,我們肯定是不行了……靈力都留給你,去救沈師妹……”

“你們做什麽!”

許遇塵掙紮著起身,卻被兩人大力按在地上,不由分說地為自己輸送著為數不多的靈力,他不停地咳著血,被同時抽出靈力和輸入陌生靈力折磨得異常痛苦,眼神都開始渙散起來。

塵埃落定之時,沈念已經飛身逃出了宴廳,整個宴廳屍橫遍布,死相猙獰,尚存口氣的人正艱難的從屍山中爬出,帶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許遇塵緩緩睜開了眼睛,掙紮著直起身來,他的眼前一片昏暗,許久才照進一絲光亮。明月臣與柳如煙如熟睡般安詳地倒在他身側,屍山中也已經沒有了顧庭花和安槐南的身影。

他的雙肩血肉模糊,大片鮮血汩汩留下,將白衣染得血紅,他費力地站直了身子,晃了晃,而後朝著沈念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爆裂的白光炸開在司天臺的上空,許遇塵眼睜睜望著白光之中的人影,淚水打濕了面容。他凝神靜氣,將右手擎在身側,無數的銀光如流星般齊齊向他的手中匯聚。

皇宮之中,無數普通之下最好最堅固的銀鐵,朝著司天監的方向飛去,在空中擦出條長長的火花,它們浴血而來,和著無數冤魂的憤怒和怨念,漸漸凝成了一柄凜凜長劍。

這柄劍自生寒光,黑色煞氣纏繞,許遇塵的血順著胳膊流入了劍刃,與劍身融為一體。

巨大的劍鳴響徹長空,許遇塵心心念念要煉成的劍,成了。

他提劍飛身,以劍氣斬斷魔音,毫不猶豫地刺向了白光中的身影。

他堵了一把,將劍刺偏了幾分,為了保住那顆心臟,也保住自己唯一的奢望。

他奢望沈念能活下去。

他看著沈念木然地轉過頭,輕聲喊了自己一句,那是在她最脆弱迷茫的時候,才會喊出的名字。

他身形一頓,與刺中的人一同墜入一片屍山火海。

“不要——!”

許遇塵猛地從大夢中驚醒,驚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又是夢。

從他被師紅葉救回清醒之後,他總是被這樣的噩夢驚醒,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除了沈念,也就是夏依依在身邊的日子。

他拭了拭刺得眼角生疼的汗,好久才平覆呼吸,下床摸了杯水來喝。

助安槐南一役之後,許遇塵就回絕了安槐南的邀請,告訴他去意已決,自己只想做個逍遙散修,鋤強扶弱,不想再過問朝堂上的事。

安槐南自知拗不過他,於是便硬塞了一些仙丹靈藥和銀兩,才放他離開。

於是,許遇塵帶著這些寶貝,躲進了山裏一處報廢的祠堂休養。半個多月已經過去,戰事已平,百姓又恢覆了安穩的日子,安槐南的登基大典也如期舉行完畢了。

許遇塵活動了活動已經如常的筋骨,將包袱一背,去仙女峰上挖出了一柄劍。

他抱著這柄被灰布細細包好的長劍,仔細地拆開,回憶漸漸湧上心頭。

四年前,師紅葉將他救回國都,用盡了一切辦法縫補起他的靈根,接上了他的靈脈,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沈念。

師紅葉將這柄長劍舉在他胸前,柳葉般的長目微微上揚,聲色俱冷:“你就是用這柄劍刺了她,你還要去找她嗎?”

她想要阻止許遇塵的離開,不惜以最狠厲的言語相向,許遇塵九死一生,她沒辦法再放任自己師兄的兒子只身赴火海。

許遇塵面如死灰,只有眼周還留著一圈血色,他抱著劍痛哭不止,遍布全身的傷很痛,但心更痛。

他俯身懇求,“師父,求您讓我去找她……我知道,她一定還活著……若我死前無法再見她一面,我將永不瞑目……師父,求您了……”

師紅葉仍是面若冰霜,眼中卻噙上了淚,她望著許遇塵跪伏的身影,仿佛一眼望穿秋水,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個執著的、為了自己的師兄義無反顧的自己。

師紅葉終是放他離開了。

他跋山涉水,重新登上了仙女峰,這裏被視為不祥之地,已經塵封了許久,除了山下有幾個偷懶的侍衛看管,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再上去過。

許遇塵避開了看守,循著那條再熟悉不過的山路登上了峰頂,將那柄劍埋了起來。

也將自己的心魔埋進了這片故居。

灰敗的布料完全被解開,裏面的銀劍寒光凜凜,熠熠生輝,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劍刃,那鋒利幾乎在瞬間就割破了他的手指。

一滴鮮血順著劍鋒流下,而後迅速消失不見。

好一柄嗜血的弒神之劍。

許遇塵將劍包裹起來,背著下了山,又在鑄劍坊裏訂了一柄相配的劍鞘,從此利劍藏鋒,逢亂必現。

他決定要用它斬殺罪惡,來消解其間埋葬的冤魂債怨。

直到再次相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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