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SAVE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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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沒有說話。

他淡色的睫羽半掩著, 視線穿過勞倫斯臉側的空氣,遙遙落在不遠處。

姿態漫不經心的,看上去有一種區別於攻擊性的挑釁感。

勞倫斯冷眸微瞇。

赫爾墨斯這是什麽意思?

在他的預想中, 赫爾墨斯不該是這種反應。

他身後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勞倫斯擰眉,轉身順著赫爾墨斯的視線看過去。

——除了一塊被打磨得平整光潔的石壁以外, 什麽都沒有。

勞倫斯眸光驟然冷卻。

所以,赫爾墨斯盯著那裏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

只是在無視他。

再次轉回身的時候,勞倫斯故作溫和的面具破碎,幾分陰冷浮現。

“你這是在反抗我嗎, 赫爾墨斯?”

可下一秒,他蘊著點高位者意味的尾音便被一陣轟鳴炸裂聲湮沒。

砰——

露西婭愕然擡眸。

剛才赫爾墨斯和勞倫斯曾經註視過的那塊石壁不知道怎麽突然碎裂。

她盯著那塊猛然崩碎的石壁。

一個深深的凹陷突兀地出現在上面, 細碎的石塊順著墻面滾落下來,在地面上聚集了一片厚厚的塵石。

……就好像是被人用什麽用力砸了一下一樣。

可是, 那裏明明什麽人都沒有。

“……好奇怪啊, 勞倫斯。”白色長發的少女下意識擡手挽住勞倫斯的手臂, 朝著他身側縮了縮。

“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好嗎?”

說著露西婭又擡眸瞥了一眼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沒看她,視線辨不清喜怒地落在炸裂的石壁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還是覺得有點對不住赫爾墨斯。

其實論天賦實力, 這個魔淵之主應該是他來做才對。

露西婭內心其實也是這麽想的。

但是沒辦法。

她的心有自己的想法,更偏向勞倫斯。

——但即便是這樣, 露西婭也不想真的看著赫爾墨斯對勞倫斯見禮。

雖然這件事情早晚會發生, 但是最好不是現在。

她還沒有準備好, 良心稍微有點不安。

手臂傳來的牽扯力道令勞倫斯稍微有點不悅和不耐煩。

但是這種情緒被他掩藏得很好。

勞倫斯垂眸看向露西婭,薄唇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體貼道:“好。”

想要穩住赫爾墨斯,露西婭對他來說還有用處。

在他的位置坐穩之前, 他都不能讓她感受到任何異樣和不快。

勞倫斯攬著露西婭轉身,最後一刻不自覺擡起眼去看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站在高臺正中央,光線傾落在地面上分隔出一條涇渭分明的明暗線。

他正立在明暗交界處,那張深邃的臉更顯立體,半張臉陷落在陰影裏,辨不清情緒。

那雙傲然的眼睛垂下來,眉間金色的吊墜也在陰翳之中黯淡幾分,無聲地搖曳。

比起往日的驕傲不羈,無端多了幾分冷感的孤敗意味。

勞倫斯的眼底浮現起濃郁的快意和滿足。

終於,他等到了這一天。

赫爾墨斯在他身前彎下脊背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在露西婭看不見的角度,勞倫斯唇角揚起一抹冰涼的笑意。

來日方長。

這還只是個開始。

勞倫斯轉身離開。

赫爾墨斯慢條斯理撩起眼睫。

他沒有理會離開的勞倫斯和露西婭,看著碎裂的石壁。

“出來吧。”他鞋底碾過一地碎屑,發出“喀拉喀拉”的摩擦聲,“他們走了。”

一片死寂。

石壁附近沒有任何動靜,赫爾墨斯也並不著急,就這樣不遠不近地立在一邊,姿態散漫地靠在對面。

他其實並不是個長情的人,但是在遇見偶爾感興趣的事情的時候,卻極有耐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的石壁內側陰影處傳來微弱的聲響。

一名金發少女緩慢地飄了出來。

沒錯,是飄。

赫爾墨斯金眸微微瞇起。

他剛才也不過是驚鴻一瞥間,餘光看見了她飛揚的發尾。

但現在少女真的暴露在他視線之中,他又發現了一些更多的怪異。

除了詭異的走路姿勢以外。

她的身體,看上去也是半透明的。

在赫爾墨斯打量金發少女的時候,她也睜著那雙圓潤的鳶尾色眼眸無聲地打量他。

溫黎蘇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成了阿飄形態。

而且被禁錮在了這片區域無法離開。

一旦她試圖向外走,渾身就會感受到一種火燒火燎的灼熱感,身體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細線牽扯著束縛在這裏。

有一個比方可能不太合時宜,但是她覺得很恰當。

——她就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小狗,在電線桿上栓了繩子孤零零等在這裏。

但好在她現在進入了夢境,並沒有自己的實體,像阿飄一樣不受重力影響,能直接把牛頓棺材板氣得掀飛。

她不會累,不會餓,只不過稍微有點無聊。

但沒想到,竟然會誤打誤撞碰見這麽勁爆的內幕。

雖然每一道身影都比溫黎印象中看上去更青澀,但是他們的五官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所以,溫黎毫無滯澀地認出了高臺上的三道身影。

未來的魔淵之主,她正在尋找的赫爾墨斯,還有一位漂亮的白發女神——

過去的回憶片段在溫黎腦海中閃回。

夜風中,那道磁性低沈的聲音落入她耳畔,帶著很淡的情緒。

——“她是我的妹妹。”

應該是赫爾墨斯口中提到的那位妹妹。

失火神宮中居住並死去的那位女神。

原本只是吃瓜,但有時候瓜真的吃著吃著就吃到自己身上去了。

在看見魔淵之主以權勢地位相逼,要求赫爾墨斯躬身向他行禮時,溫黎毫不猶豫地點開游戲背包欄。

——她的老公可不是誰都能隨便欺負的!

但溫黎沒有什麽能夠有把握對神明造成創傷的道具。

——就算有,她也不打算浪費在魔淵之主這種渣男身上。

所以思來想去,溫黎選擇在錘子圖標上輕輕點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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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就感覺右手沈甸甸的。

一團光暈凝成的錘子握在掌心,溫黎想了想,幹脆直接在她身側的石壁上用力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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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錘小錘她都試試。

……

雖然過程有些粗暴,但好在問題解決了。

溫黎看著面前這道熟悉的身影。

在這張略顯青澀但依舊俊美的臉上,她沒有看到任何負面的情緒。

失去了魔淵之主的繼承權,似乎沒有對赫爾墨斯產生任何影響。

“您看的見我?”

四目相對,良久,金發少女率先打破沈默。

白發金眸的神明微一挑眉:“不然,我正在對誰說話?”

少女沒說話。

她就這樣盯著他看了片刻,表情古怪。

半晌,她不知道想到什麽,倏地眼前一亮。

隨即,露出一個略有些惡作劇一般的表情。

金發少女突然從半空中俯沖下來,漂亮精致的五官皺起來,做了一個故作兇惡的表情。

然後,在赫爾墨斯身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飄飄悠悠停下來。

一股冰冷的氣息隨著少女的靠近撲上赫爾墨斯面門,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金發少女動作微微一頓,然後又變本加厲地扯著嘴唇和眼角,又飛快地做了幾個兇神惡煞的鬼臉。

赫爾墨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

“……騙人的吧。”

金發少女松開扯著臉頰的手,皺著眉看他。

“如果能看到我,現在怎麽臉上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赫爾墨斯鼻腔裏逸出一聲辨不清意味的氣聲,轉身擡步便走。

害怕的表情?

因為她?

就連遇見魔淵中最危險的惡獸他也連眉梢都不會動一下。

更何況是一個只會做鬼臉的少女。

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哎,等一等我呀。”

他態度冷淡,金發少女卻反而來了點興致。

她迅速地飄到他身前重新擋住他的路。

“害怕的表情沒有,讚揚的表情也沒有嗎?”

她下頜微揚,看上去對自己剛才的鬼臉很滿意,鳶尾色的眼睛卻盯著他的臉,像是在辨認什麽。

赫爾墨斯停下腳步,撩起眼睫和她對視。

“讚揚什麽。”他悶笑一聲,“你剛才浮誇的表演嗎?”

“你——!”

良久,金發少女率先挪開視線。

她像是有點失望,又有點氣鼓鼓的:“什麽嘛,看樣子只是長得像……”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甚至染上了一種被嬌慣已久的委屈,“他才不會這樣對我。”

“他?”

赫爾墨斯緩慢地將這個字在唇齒間重覆一遍。

他稍有興致地挑眉:“你認識我?”

這句話落地,金發少女臉上傷感委屈的表情瞬間一收。

她睜大眼睛盯著赫爾墨斯,水潤清亮的眸底漾著驚喜:“您怎麽知道?”

當然是因為那幾句話。

雖然她有意壓低聲音,但是這片空間裏只有他們。

而不巧的是,他的感知力出了名的好。

所以一字不落地全都聽見了。

赫爾墨斯卻沒說什麽,只是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認識!”

金發少女興沖沖飄得更近了一點,“不光認識,我們還很熟悉呢。”

說著,她便十分自然地側身想要往他的肩膀上靠,兩條半透明的手臂穿過他的臂彎……

然後就這麽穿了過去。

赫爾墨斯擰眉,有點不自在地躲過金發少女過分親昵的動作。

他辨不清喜怒地擡起眼,慢悠悠吐出兩個字:“很熟?”

這種熟?

他怎麽不知道。

金發少女卻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她垂眸盯著自己的雙手——就是剛才像吹散的一陣雲霧一般穿過他手臂的那雙手。

眼神怔怔的,好像受到了巨大打擊無法接受事實一般。

“怎麽會這樣,您明明能看到我。”

金發少女崩潰道,“那為什麽我卻還是碰不到您呢?”

碰到他?

如果真的能碰到還得了。

赫爾墨斯悶笑一聲:“剛才的事情,謝了。”

他知道金發少女是為了他才砸壞那塊石壁的。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幫他。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明明觸碰不到他,而且看上去纖瘦而嬌弱,卻竟然有那麽大的力量。

——這裏的石壁可並不像想象中那麽好破壞。

這是魔淵之主繼承者決鬥的高臺,註定經常發生爭鬥,受到強大的神術沖撞。

這裏的每一寸墻面,即使看上去平平無奇,其實都是由魔淵中最負盛名的工匠以神術錘煉而成。

就算是露西婭全力打上一擊,也未必會留下那麽大那麽深刻的痕跡。

赫爾墨斯若有所思地擡眼,視線在少女身後若隱若現的金絲上略微一頓。

她被不知名的人困在這裏,顯然身份也並不一般。

還說和他很熟悉。

奇怪的人。

溫黎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赫爾墨斯的神情,見他眸底流淌著不易察覺的冷芒,便知道他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麽好說話。

年少時的赫爾墨斯,比起她穿越之後首先見到的成熟版,竟然還要難搞不知道多少倍。

他不會對她的任何要求予取予求,俊美的臉上沒有多少深情笑意,只剩下很淡的情緒和若有似無的審視。

綿綿不斷的情話也沒了,風度翩翩的紳士禮節更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出現。

太冷漠了!!

原來赫爾墨斯的情話技能不是天生點滿的?

那他後來是跟誰學的?

找誰練的!

但這口氣還沒上來,就立刻卸下去了。

溫黎看著赫爾墨斯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連忙飄過去攔住他:“等一下!”

這個位置已經靠進高臺的邊緣了,她過來稍微有點吃力,淡淡的灼燒感開始附著在皮膚上。

她皺著眉忍著不適:“您應該看出我身上有什麽不對了吧,可以幫我解決嗎?”

赫爾墨斯腳步一頓,心底突然染上幾分興致。

他轉身擡眸:“眼力不錯。”

溫黎笑瞇瞇道:“彼此彼此。”

她註意到剛才赫爾墨斯的眼神落在她身後了不短的時間。

雖然現在的赫爾墨斯和未來的赫爾墨斯有些微妙的區別。

但是他們本質上的差異應該不算大。

——對於無關緊要的事情,他不可能會花費任何精力和時間。

赫爾墨斯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麽她看不到的東西。

但她並不確定赫爾墨斯會這麽簡單地幫助她。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還真是很少會懷疑赫爾墨斯拒絕她的請求。

緊接著,溫黎就聽見赫爾墨斯稍顯冷淡的拒絕。

“就算我做得到。”他緩慢勾唇,“我又為什麽要幫你?”

“我剛才可是幫了您哦。”溫黎在“幫”上加了重音強調,理直氣壯道。

“我也對你說了謝謝。”赫爾墨斯微笑,“不夠的話,我可以再說一遍。”

溫黎:“……”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再次轉身要走的赫爾墨斯。

既然這樣,就別怪她開大招了。

赫爾墨斯緩步走下高臺。

他其實是個沒什麽耐心的人,對於周遭發生的事情也並不關心在意。

魔淵之主的位置他都尚且不在乎,更別提一個身份成謎、狀態怪異的少女。

就算她性情讓他覺得有些特別。

他懶得惹是生非。

這一次,金發少女沒有像之前那樣飄到他身邊來阻攔他。

也沒有出聲。

像是放棄了尋求他的幫助。

赫爾墨斯不置可否地垂眼。

然而下一秒,一道嘹亮且一字一頓的女聲就撕裂空氣,傳入他耳畔。

——“但是,我可是您未來的未婚妻哦。”

赫爾墨斯腳步倏然一停。



未婚妻??

溫黎一臉輕快地飄在赫爾墨斯身後,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恢覆自由的感覺真好。

就在她直接自爆身份之後,可能是出於“色谷欠之神對未婚妻的責任感”,赫爾墨斯最終還是緊抿著薄唇走回來,一言不發地把她救了下來。

狂亂的氣流自他掌心爆發,偌大而寂靜的空間都幾乎為止震顫。

大盛的金光之中,萬千金影仿佛起伏的波濤,在巨浪之中拼湊成一柄金色的長劍。

在呼嘯的氣流聲中,輕而易舉地斬斷了束縛著她的那道看不見的規則。

溫黎瞬間就覺得一身輕松,試探著朝著高臺下方飄了幾米遠,那種灼痛感也消失了。

她自由了!

可以四處走動了!

“太好了!!”

金發少女在空氣中興奮地上上下下飄動,一邊移動一邊旋轉,裙擺散開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

赫爾墨斯收斂神術,目光只在她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間,便絲毫不感興趣地挪開。

他轉而看向那條被他斬斷的金絲。

它此刻徹底失去存在的意義,正在一點點地消逝。

萬千光點散盡,映入赫爾墨斯眉間的金墜。

他眸底情緒意味不明。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他平淡地問。

“唔……”

這個問題打斷了少女雀躍的歡呼。

她懸浮在半空中動作微頓,看上去稍微有點滑稽。

少女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演技也不怎麽高明,當著赫爾墨斯的面流露出一種冥思苦想一般的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恍然大悟一般認真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因為,我就是童話故事裏,那個被囚禁在牢籠裏等待救援的公主。”

赫爾墨斯:“……”

少女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一瞬間的沈默,繼續繪聲繪色地說,“而你,就是那個解救我的王子!”

“是我的——真命天子!!”

赫爾墨斯安靜了片刻。

“……說實話。”他按了下眉心,“我至少要知道,為了你得罪了什麽人。”

說的也有道理。

溫黎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可問題是,到底得罪了誰呢?

或許是……未來的赫爾墨斯?

或者愛神?

溫黎也不知道這種讓她離不開的禁制是誰的手筆。

這裏是赫爾墨斯的夢境,但是歸根到底起源來自於愛神的好夢水。

又也許誰都沒有對她動手。

只不過又像是之前和珀金交換身體那樣,來自於一種同出一源的神力沖撞紊亂的結果。

金發少女一改先前活潑的樣子,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纖細的眉頭緊鎖,看上去十分苦惱。

這是很為難?

或許他的問題太尖銳,讓她不好回答。

被囚禁在這裏不是什麽美妙的體驗,而且她也有可能依舊面對著威脅。

——能夠將她囚禁在這種地方,對方的身份也絕對不低。

會是勞倫斯嗎?

赫爾墨斯垂眼,不再勉強:“算了,不方便的話就不用說了。”

溫黎訝然擡眸。

她倒沒什麽不方便的,就是不知道這個瞎話該怎麽編。

少女輕輕歪了歪頭,眨著眼睛有點困惑:“您不會因此而感到困擾嗎?”

“不會。”赫爾墨斯漫不經心道,“沒有人有讓我困擾的資格。”

溫黎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赫爾墨斯年輕的時候這麽狂的嗎?

“那如果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呢?”她故意挑釁地問。

赫爾墨斯很淡地冷笑一聲:“一個廢物,和很多廢物,又有什麽差別。”

溫黎:“……?”

她看著赫爾墨斯的側臉。

青年時的神明五官已經長開,深邃的輪廓初現,但眉眼間的鋒銳卻比成熟之後更重。

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又像是這世上最烈的酒,絲毫不做遮掩。

……這樣面無表情地用正經語氣說出這麽狂妄的話。

也難怪魔淵之主會嫉恨他那麽多年。

溫黎幽幽嘆了口氣,不再多說,安靜飄到赫爾墨斯身邊跟上他。

少女的靠近掀起一陣微弱的氣流。

如今神袍被他親手脫下,赫爾墨斯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

簡單的黑色襯衫,領口兩粒扣子沒有系,隨著這陣氣流微微搖晃,露出清晰的鎖骨。

赫爾墨斯的身體略微僵硬了一瞬間。

他不太習慣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以這樣近的距離相處。

但是少女卻似乎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這一次,他忍耐了一下,沒有立即避開她。

神明之間的神術通常並不能共存,尤其是將一名少女囚禁在這裏的神術。

赫爾墨斯原本以為,他會受到強烈的抵抗壓制。

但出乎意料的,他斬斷這條金絲實在太過簡單。

金絲上的力量浩瀚而強大,氣息卻令他感覺十分熟悉。

就好像是……來自於他自己。

赫爾墨斯根本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在這裏囚禁了一名金發少女。

他對這種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所以……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她是他未來的未婚妻?

赫爾墨斯色澤清淺的眼眸微瞇,不帶任何谷欠念的眼神在少女身體的每一處掃過。

的確很美。

但他真的會需要“未婚妻”這種無聊的陪伴者嗎?

赫爾墨斯收回視線。

他的腳步邁得很大,也沒有等別人跟上的習慣,很快就走出好幾米遠。

溫黎看著赫爾墨斯毫不留情往前走的背影,覺得很稀奇。

她熟悉的那個愛馬仕老公不是這樣的!

他那麽體貼那麽有紳士風度,會特意為了她放慢腳步,要麽牽著她,要麽攬著她。

總之,絕對不會讓她有這種被拋下的感覺的!

她這是來夢境裏參加變形記的嗎?

“等等我!”少女聲音很軟,但語氣卻不怎麽好,蘊著點不滿的抱怨。

赫爾墨斯還未落地的鞋面微微停頓。

他收回腳步轉回身,看見金發少女遠遠飄在距離他幾米遠的地方,一臉幽怨地盯著他。

他是真的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

“抱歉,有點太快了。”

赫爾墨斯開始感覺到有點頭痛。

但他薄唇微抿。還是耐著性子縮小了步伐,“現在這樣呢,跟得上嗎?”

如果她沒有說謊的話,被未婚妻親近理所應當。

只是,他還不太適應。

少女扭過頭重重哼了一聲,但身體卻很誠實地飄了過來。

似乎是原諒他了。

溫黎重新貼到赫爾墨斯身邊,欣賞他少有的正經表情。

她感覺得到,自從她靠近了他,他清晰分明的下頜線便愈發明顯——不自覺緊繃起來。

好一個沒經過調教的大直男。

但是這是色谷欠之神的天賦技能嗎?

溫黎稍微有點耳根熱。

為什麽剛才赫爾墨斯那麽正經的一句話。

她聽了以後還是會自動變色。

【?】系統忍無可忍地上線。

【那是你的問題,謝謝。】

……

“怎麽了。”

金發少女心不在焉地出著神,動作也慢慢悠悠的。

赫爾墨斯壓下心底那一點不耐,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這麽慢也跟不上嗎?”

“嗯?哦,當然不是。”溫黎回過神,輕盈地瞬息間飄到赫爾墨斯身邊。

“終於可以出去轉一轉了,每天憋在你的神宮裏好悶哦赫爾墨斯大人。”

金發少女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仿佛整個人都從發黴重新煥發新生一般,興致勃勃問,“今天我們去哪?”

與她愉悅的反應截然不同,赫爾墨斯的神情很平靜。

“看望露西婭。”他擡眼。

啊,露西婭。

那個漂亮明快的少女在腦海裏閃回。

溫黎突然意識到,自從上一次分別,她就再也沒有見過赫爾墨斯這位有故事的妹妹。

她沒見到過,赫爾墨斯自然也沒見到過。

跟著赫爾墨斯回到這座熟悉的神宮中之後,溫黎便直接沖到了赫爾墨斯的臥室往那張柔軟的床上撲。

——然後意料之中地撲了個空。

但溫黎並不失望。

在之前那個地方待了那麽久,她現在需要一個熟悉的舒適的環境。

就算只能看看也好過看都看不到。

赫爾墨斯散漫倚在門邊,看著少女在他的房間裏撒歡。

然後聽著她時不時一句“啊這個擺件我從來沒有見過誒”“這個這個現在一直擺在我的梳妝臺上呢”。

她姿態熟稔,一路駕輕就熟,看上去比他還像是這座神宮的主人。

心底最後那一丁點疑慮也不得不在這種狀況下被打碎了。

赫爾墨斯臉色古怪。

她竟然真的是他的未婚妻。

不然他沒辦法解釋,她為什麽會對他神宮中的一切都這麽熟悉。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旁人進入他私人領地的人。

這座神宮的大門從不對外人敞開,就連露西婭和勞倫斯都只偶爾來過零星幾次。

而且他們向來最多只會止步在宴會廳。

確認這一點之後,赫爾墨斯便直接離開。

既然她對這裏如此熟悉,那她應該能照顧好自己。

發洩了很久精力之後,溫黎再次擡起頭時,便只看見空空如也的門口。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赫爾墨斯就這樣把她丟下了?!

起初溫黎還有點不敢相信,但是隨著她好幾天都沒見到赫爾墨斯的身影,她才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好啊,自從穿越到游戲世界裏來,她經歷過威脅殺機,但偏偏還沒有被無視過。

——尤其無視她的對象,還是對她最大方細膩的赫爾墨斯。

溫黎原本打算主動去他面前刷點存在感,但沒想到就算她壓根找不到他。

和成熟後整日只需要慵懶躺在沙發上品酒作畫不同,青年時的赫爾墨斯十分忙碌。

勞倫斯總會將最困難最危險的事務一並丟給他,然後微笑著用一句信任做結尾。

與未來懶散迷人的氣息不同,現在赫爾墨斯身上永遠帶著魔淵最寒涼的晨露。

還有最腐朽的血腥氣。

期間也有不少追隨著他的神明來到神宮門前。

有人求他再爭取,也有人困惑問他究竟為什麽放棄,無一例外都被攔下。

算算時間,應該也過去了將近半年。

這卻是溫黎第一次再次和赫爾墨斯打照面。

發現他的瞬間,她就貼了過去,然後死纏爛打著要跟著他一起出去。

夜色淒冷,無垠的黑暗之中,血月的光輝在整片土地上拖拽出一層朦朧的緋色。

風吹動赫爾墨斯的神袍,象征著色谷欠之神身份的獅鷲獸圖案在風中滾動。

它本就猙獰的巨口仿佛張開,要將周遭的黑暗吞噬。

這時候他竟然是每日神袍不離身的。

溫黎跟在赫爾墨斯身後不遠處,略微有點意外。

總算要見到那位神秘的妹妹了。

還真是有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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